第29章 我陪你一起
路言走在街上，忽然想起那很久以前的事。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听话，足够想念，妈妈就会回来。
可后来，她没有。
一次都没有。
这次苏敏走的时候，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站在病区门口等。
因为他不会再等了。
不会再有任何幻想。
有些人，离开了，就是永远。
路言脚步比平时慢，像是拖着什么东西。手里攥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苏敏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你的选择让我有些失望，以后你自己好好生活。”
可他要告诉俞修那个好消息，他想和俞修分享单纯的喜悦。
路言在店门口站定，努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俞修刚上完菜。看见路言时，他眼睛一亮，拉着路言就往柜台后面按。
俞修神神秘秘地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今天有好菜。”
没过一会儿，俞修一个接着一个地把盘子端出来，摆在路言面前的柜台上。
清蒸东星斑、避风塘炒蟹、葱烧海参配关东参、还有一盅花胶鸡。
路言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愣住了。这些菜，根本不在店里的菜单上。
哪一样都是贵得离谱的食材，哪一样都不是这间小饭馆该出现的东西。
俞修把最后一道菜摆好，脸上是明朗的笑容。
“你让我学新菜的，试试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俞修已经回了后厨，继续忙去了。
芬姐笑着说道：“快尝尝，俞修半夜爬起来跑去市场里挑的食材，都是好东西。第一次做，还挺像样的，是不是？”
路言看着芬姐脸上的笑容，和面前那些费尽心思做出来的菜肴。那些在心里压了一路的酸楚，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他被放弃了。
可他也被选择了。
心里裂开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路言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俞修和芬姐在店里忙进忙出。客人一桌一桌地进出，那些菜摆在桌上，热气慢慢散了，油光慢慢凝了，他一筷子都没有动。
直到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俞修终于有空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
“怎么没吃？”
他走到柜台前，看着完全没动过的菜，眉头蹙起。
芬姐也走了过来：“路言，怎么不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路言看着两人，笑意从眼底漫开，漫成一片暖融融的光。
“庆功宴，得大家一起吃吧。”
俞修愣住了。
“庆功？”
路言看着俞修，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俞修已经冲过去，把路言紧紧抱在了怀里。
芬姐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考试通过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俞修明年就能参加高考了？！”
路言从俞修的肩头仰着头，用力点了点。
“真好，”芬姐声音哽咽着，“真好。”
俞修用还在颤抖的手臂箍着路言，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这一刻，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酸楚和失望，都被这个拥抱熨平了。
真好。
路言也这么觉得。
寒假悄无声息地到来。
俞修的情况特殊，学校不给他安排正式的课堂学习。但需要每个月到校参加一次考核测验，一直持续到高考前。只要有一次成绩达不到标准，参加高考的资格就会被收回。
俞修知道这件事时，全然接受。
路言早上来，傍晚走。店里生意忙的时候，柜台后面就成了他的专属位置，课本和写满的试卷摞成一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入冬后第一场寒流来的那天，路言照旧一早来了小饭馆，刚走到柜台旁，一股温热的甜香扑面而来。桌上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桂圆茶，还有一碟刚做好的红糖糍粑。
俞修朝他扬了扬下巴：“趁热吃。”
路言一路到来的寒气，在这一瞬间被胸口涌出的温热彻底驱散。
那天之后，这就成了惯例。
有时候是酒酿圆子，白白糯的小圆子浮在清亮的汤里，撒着金黄的桂花。有时候是红豆沙，熬得绵密香甜，里面卧着几颗软糯的小丸子。
每一道都是菜单上没有的，每一道都是温热香甜的，俞修甚至特意计算好了路言到店的时间，提前备好。
有一次，眼尖的客指着路言碗里的红豆沙：“给我也来一份。”
芬姐正端着盘子路过，闻言乐呵呵说道：“哎呀，自家孩子做来吃的，没多余的啦。”
俞修从后厨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路言慢吞吞地吃着自己准备的甜食，嘴角带着不掩饰的笑意。
很快到了年下。
腊月二十八那天，芬姐买了红纸黑字的春联回来。站在店门口比划了半天，俞修踩着梯子贴上去。红彤彤的春联贴在小饭店的门上，也有了过年的氛围。
店门口早早贴出了告示：新年休假，初十正常营业。
除夕前夜，路言从自己房间出来，走到客厅。
路赫正窝在沙发里，叼着烟看球赛。屏幕上光影闪烁，房间里烟雾缭绕。
路言站在沙发后面，等了几秒。
“爸。”
路赫听到了并有没回头。
“明早我想去给奶奶扫墓。东西都准备好了。一起去吧。”
路赫过了几秒，才开口，头都没回。
“你自己去就行。我在院子里烧个纸，一样的。明晚我不在家，你自己安排吧。”
路言的眼神暗了暗。
和去年一样的说辞，自己有什么好意外的。
路言转身回了房间。
角落里，扫墓用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几个袋子摆在一起，里面是香烛、纸钱，还有一些水果糕点。靠近年下，这些东西都不好买，路言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凑齐。
窗外飘着雪，阴沉沉的天，街上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
路言坐在床边，家里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俞修。
“路言，明天来家里吃饭，”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朗，“说好了啊。”
路言听着那声音，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意。
“嗯，我下午过来吧。”
“这么迟？没什么事儿中午过来呗，我买了好多零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
路言顿了顿。
“我明天早上想去给奶奶扫墓，往年我都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俞修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认真了些。
“我陪你一起。”
“不用，”路言连忙说，“我很快祭拜好，就来了——”
“还是上次那个时间吧，”俞修像是没听见路言的拒绝，自顾自地说着，“明早公交车站见。下雪，你多穿点。”
说完，电话就挂了。
路言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色阴沉，可在路言眼中，似乎有道刺破阴云的光束。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听话，足够想念，妈妈就会回来。
可后来，她没有。
一次都没有。
这次苏敏走的时候，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站在病区门口等。
因为他不会再等了。
不会再有任何幻想。
有些人，离开了，就是永远。
路言脚步比平时慢，像是拖着什么东西。手里攥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苏敏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你的选择让我有些失望，以后你自己好好生活。”
可他要告诉俞修那个好消息，他想和俞修分享单纯的喜悦。
路言在店门口站定，努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俞修刚上完菜。看见路言时，他眼睛一亮，拉着路言就往柜台后面按。
俞修神神秘秘地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今天有好菜。”
没过一会儿，俞修一个接着一个地把盘子端出来，摆在路言面前的柜台上。
清蒸东星斑、避风塘炒蟹、葱烧海参配关东参、还有一盅花胶鸡。
路言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愣住了。这些菜，根本不在店里的菜单上。
哪一样都是贵得离谱的食材，哪一样都不是这间小饭馆该出现的东西。
俞修把最后一道菜摆好，脸上是明朗的笑容。
“你让我学新菜的，试试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俞修已经回了后厨，继续忙去了。
芬姐笑着说道：“快尝尝，俞修半夜爬起来跑去市场里挑的食材，都是好东西。第一次做，还挺像样的，是不是？”
路言看着芬姐脸上的笑容，和面前那些费尽心思做出来的菜肴。那些在心里压了一路的酸楚，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他被放弃了。
可他也被选择了。
心里裂开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路言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俞修和芬姐在店里忙进忙出。客人一桌一桌地进出，那些菜摆在桌上，热气慢慢散了，油光慢慢凝了，他一筷子都没有动。
直到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俞修终于有空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
“怎么没吃？”
他走到柜台前，看着完全没动过的菜，眉头蹙起。
芬姐也走了过来：“路言，怎么不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路言看着两人，笑意从眼底漫开，漫成一片暖融融的光。
“庆功宴，得大家一起吃吧。”
俞修愣住了。
“庆功？”
路言看着俞修，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俞修已经冲过去，把路言紧紧抱在了怀里。
芬姐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考试通过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俞修明年就能参加高考了？！”
路言从俞修的肩头仰着头，用力点了点。
“真好，”芬姐声音哽咽着，“真好。”
俞修用还在颤抖的手臂箍着路言，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这一刻，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酸楚和失望，都被这个拥抱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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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悄无声息地到来。
俞修的情况特殊，学校不给他安排正式的课堂学习。但需要每个月到校参加一次考核测验，一直持续到高考前。只要有一次成绩达不到标准，参加高考的资格就会被收回。
俞修知道这件事时，全然接受。
路言早上来，傍晚走。店里生意忙的时候，柜台后面就成了他的专属位置，课本和写满的试卷摞成一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入冬后第一场寒流来的那天，路言照旧一早来了小饭馆，刚走到柜台旁，一股温热的甜香扑面而来。桌上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桂圆茶，还有一碟刚做好的红糖糍粑。
俞修朝他扬了扬下巴：“趁热吃。”
路言一路到来的寒气，在这一瞬间被胸口涌出的温热彻底驱散。
那天之后，这就成了惯例。
有时候是酒酿圆子，白白糯的小圆子浮在清亮的汤里，撒着金黄的桂花。有时候是红豆沙，熬得绵密香甜，里面卧着几颗软糯的小丸子。
每一道都是菜单上没有的，每一道都是温热香甜的，俞修甚至特意计算好了路言到店的时间，提前备好。
有一次，眼尖的客指着路言碗里的红豆沙：“给我也来一份。”
芬姐正端着盘子路过，闻言乐呵呵说道：“哎呀，自家孩子做来吃的，没多余的啦。”
俞修从后厨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路言慢吞吞地吃着自己准备的甜食，嘴角带着不掩饰的笑意。
很快到了年下。
腊月二十八那天，芬姐买了红纸黑字的春联回来。站在店门口比划了半天，俞修踩着梯子贴上去。红彤彤的春联贴在小饭店的门上，也有了过年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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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夜，路言从自己房间出来，走到客厅。
路赫正窝在沙发里，叼着烟看球赛。屏幕上光影闪烁，房间里烟雾缭绕。
路言站在沙发后面，等了几秒。
“爸。”
路赫听到了并有没回头。
“明早我想去给奶奶扫墓。东西都准备好了。一起去吧。”
路赫过了几秒，才开口，头都没回。
“你自己去就行。我在院子里烧个纸，一样的。明晚我不在家，你自己安排吧。”
路言的眼神暗了暗。
和去年一样的说辞，自己有什么好意外的。
路言转身回了房间。
角落里，扫墓用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几个袋子摆在一起，里面是香烛、纸钱，还有一些水果糕点。靠近年下，这些东西都不好买，路言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凑齐。
窗外飘着雪，阴沉沉的天，街上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
路言坐在床边，家里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俞修。
“路言，明天来家里吃饭，”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朗，“说好了啊。”
路言听着那声音，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意。
“嗯，我下午过来吧。”
“这么迟？没什么事儿中午过来呗，我买了好多零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
路言顿了顿。
“我明天早上想去给奶奶扫墓，往年我都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俞修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认真了些。
“我陪你一起。”
“不用，”路言连忙说，“我很快祭拜好，就来了——”
“还是上次那个时间吧，”俞修像是没听见路言的拒绝，自顾自地说着，“明早公交车站见。下雪，你多穿点。”
说完，电话就挂了。
路言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色阴沉，可在路言眼中，似乎有道刺破阴云的光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