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走了
程炎深吸了一口气。他猛地站起来，用力搓了搓脸。
“我先去找我们老板。”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黑白两边都认识人，我去打听打听情况。”
程炎拨了个电话，走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能听出他在努力稳住自己。
挂了电话回来，他拉起路言。
“走吧，先跟我回去。”
“去哪……” 路言声音沙哑。
“你还能去哪儿？难道回老院？那儿封着呢。你先跟我回去。”
路言没有力气拒绝。
程炎租的房子在城边一栋老旧居民楼里。楼道里的灯坏了，程炎拿手机照着，带着路言一层一层往上爬。
程炎房间里的衣服堆在椅子上，地上散落着几个啤酒瓶。空气里有一股烟味和混杂的香水味。
“有点乱，你先坐。”
路言在床边坐下，眼神空洞。
程炎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又从桌上拿了个面包，塞进他手里。
“吃点东西。”
路言摇头。
程炎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路言，我跟你说。芬姐和俞修肯定没事的，正当防卫，懂吗？新闻里我都看过，这他妈属于正当防卫！”
程炎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停地翻看着手机。
接下来的日子，路言每天天一亮，就跑去警局。等着有民警出来，告诉他新的进展，等着能见俞修一面。
可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一样。
“还在调查。”
“现在不可能让你见到人的。”
但路言就那么坐着，从早上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晚上。因为只有守在这里的时候，他才能不让自己疯掉。
办案的警察日复一日地看见他，叹着气说道“别等了，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路言点点头，继续等在那里。
夜里，程炎去上班。早上五六点下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倒头睡几个小时。白天就到处跑，到处打听，找熟人，找一切可能知道消息的人。
两个二十岁不到，没任何社会背景的人，已经把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用上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直到那天程炎带消息回来。
“怎么样了？”
程炎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
“说话啊。”路言声音发紧，“程炎，你说话。”
“俞修那边……调查结束了，他没事了。”
路言紧皱的眉头稍见舒缓。
“他人呢？什么时候出来？”
“路言。”
程炎拉住他的胳膊。
“俞修……没联系我们。”
路言愣住了。
“什么？”
“他那边办完手续，就走了。”程炎的声音很涩，“说是昨天人就放出来了…”
路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走了？”
“路言——”
“不可能！”他甩开程炎的手，“他知道我在等他，他不会就这么走了，他不会——”
“路言！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路言的眼眶红了，“我不眠不休这些天，人都快疯了，他就这么走了？连句话都不留？”
路言甩开成言的胳膊，就往门外冲。
程炎死死拽住他。
“你还去警局干什么？人都走了！”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路言吼出来，“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说好的——”
路言说不下去了。
眼泪涌出来，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
程炎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路言没有回出租屋。
程炎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老院门口的地上。院门上还贴着封条，他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日子，路言像是被抽走了魂。
别人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是朋友圈里是毕业旅行、海边落日，是卸下重负的狂欢和奔向大学生活的雀跃。
而路言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像一只游魂，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飘荡。
小饭馆的招牌不见了，换成了新的——“永兴五金”。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电线、水管，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曾经开过一个小饭馆的痕迹。
路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些夜晚，俞修从后厨探出头来，朝他笑的样子。想起了芬姐说“自家孩子做来吃的，没多余的啦”。
城中村的那间出租屋，一对中年夫妇正在里面搬东西，门敞开着。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这柜子放这边……那床先别动，等我擦擦灰。”
路言看着里面陌生的一切，墙上贴着的‘福’字被撕掉了，窗台上那盆绿萝消失了，那张俞修放在客厅的窄小的单人床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了。
路言站在那里定定看着，直到那对夫妇都停下动作，奇怪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找谁？”
路言才转身离开，他沿着狭窄的楼道上了天台，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从橘红变成深紫。直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被灯火勾勒出来。
夜风吹来，路言恍惚能听见一个声音，近得像是就在耳边。
“路言，我要吻你了，不可以拒绝我。”
他猛地转过头。什么都没有。路言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可那声音，会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响。
篮球场边的椅子上，他一坐就是一整天。场上呼喊的声音，跑动的身影，一切都和往日一样。
可那个人不在。
有人喊路言：“兄弟，缺人，上场啊！”
他只是摇摇头，一言不发。
路言等着在某一天，俞修像往常一样，穿着白色T恤，从场上朝着自己跑来。脸上绽开一个阳光干净笑容“走啊，再打两局。”
路言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在俞修可能出现的地方辗转，像是要收集到足够的碎片，来说服自己在高三那年，俞修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这件事，真实发生过。
下雨天不能出门的日子，他就窝在程炎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发呆。程炎给他带吃的，就吃两口；不带，他就饿着。好像对进食和休息这件事，已经没什么概念。
程炎白天跑出去打听消息，晚上回来陪他坐着。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就硬拽着他出门走走。
“芬姐那边，案子要开庭了。”程炎点了支烟，边走边说。
路言的脚步停下了。
程炎沉默了一下。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检察院那边……可能会往正当防卫方向走，但还得看证据。”程炎的声音很轻，“过往钟彪就劣迹斑斑，这对芬姐有利。但毕竟……人死了。”
路言木然地往前走着，像是一个躯壳，放弃挣扎接受了一切。
“我先去找我们老板。”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黑白两边都认识人，我去打听打听情况。”
程炎拨了个电话，走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能听出他在努力稳住自己。
挂了电话回来，他拉起路言。
“走吧，先跟我回去。”
“去哪……” 路言声音沙哑。
“你还能去哪儿？难道回老院？那儿封着呢。你先跟我回去。”
路言没有力气拒绝。
程炎租的房子在城边一栋老旧居民楼里。楼道里的灯坏了，程炎拿手机照着，带着路言一层一层往上爬。
程炎房间里的衣服堆在椅子上，地上散落着几个啤酒瓶。空气里有一股烟味和混杂的香水味。
“有点乱，你先坐。”
路言在床边坐下，眼神空洞。
程炎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又从桌上拿了个面包，塞进他手里。
“吃点东西。”
路言摇头。
程炎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路言，我跟你说。芬姐和俞修肯定没事的，正当防卫，懂吗？新闻里我都看过，这他妈属于正当防卫！”
程炎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停地翻看着手机。
接下来的日子，路言每天天一亮，就跑去警局。等着有民警出来，告诉他新的进展，等着能见俞修一面。
可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一样。
“还在调查。”
“现在不可能让你见到人的。”
但路言就那么坐着，从早上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晚上。因为只有守在这里的时候，他才能不让自己疯掉。
办案的警察日复一日地看见他，叹着气说道“别等了，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路言点点头，继续等在那里。
夜里，程炎去上班。早上五六点下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倒头睡几个小时。白天就到处跑，到处打听，找熟人，找一切可能知道消息的人。
两个二十岁不到，没任何社会背景的人，已经把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用上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直到那天程炎带消息回来。
“怎么样了？”
程炎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
“说话啊。”路言声音发紧，“程炎，你说话。”
“俞修那边……调查结束了，他没事了。”
路言紧皱的眉头稍见舒缓。
“他人呢？什么时候出来？”
“路言。”
程炎拉住他的胳膊。
“俞修……没联系我们。”
路言愣住了。
“什么？”
“他那边办完手续，就走了。”程炎的声音很涩，“说是昨天人就放出来了…”
路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走了？”
“路言——”
“不可能！”他甩开程炎的手，“他知道我在等他，他不会就这么走了，他不会——”
“路言！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路言的眼眶红了，“我不眠不休这些天，人都快疯了，他就这么走了？连句话都不留？”
路言甩开成言的胳膊，就往门外冲。
程炎死死拽住他。
“你还去警局干什么？人都走了！”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路言吼出来，“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说好的——”
路言说不下去了。
眼泪涌出来，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
程炎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路言没有回出租屋。
程炎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老院门口的地上。院门上还贴着封条，他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日子，路言像是被抽走了魂。
别人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是朋友圈里是毕业旅行、海边落日，是卸下重负的狂欢和奔向大学生活的雀跃。
而路言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像一只游魂，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飘荡。
小饭馆的招牌不见了，换成了新的——“永兴五金”。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电线、水管，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曾经开过一个小饭馆的痕迹。
路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些夜晚，俞修从后厨探出头来，朝他笑的样子。想起了芬姐说“自家孩子做来吃的，没多余的啦”。
城中村的那间出租屋，一对中年夫妇正在里面搬东西，门敞开着。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这柜子放这边……那床先别动，等我擦擦灰。”
路言看着里面陌生的一切，墙上贴着的‘福’字被撕掉了，窗台上那盆绿萝消失了，那张俞修放在客厅的窄小的单人床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了。
路言站在那里定定看着，直到那对夫妇都停下动作，奇怪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找谁？”
路言才转身离开，他沿着狭窄的楼道上了天台，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从橘红变成深紫。直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被灯火勾勒出来。
夜风吹来，路言恍惚能听见一个声音，近得像是就在耳边。
“路言，我要吻你了，不可以拒绝我。”
他猛地转过头。什么都没有。路言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可那声音，会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响。
篮球场边的椅子上，他一坐就是一整天。场上呼喊的声音，跑动的身影，一切都和往日一样。
可那个人不在。
有人喊路言：“兄弟，缺人，上场啊！”
他只是摇摇头，一言不发。
路言等着在某一天，俞修像往常一样，穿着白色T恤，从场上朝着自己跑来。脸上绽开一个阳光干净笑容“走啊，再打两局。”
路言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在俞修可能出现的地方辗转，像是要收集到足够的碎片，来说服自己在高三那年，俞修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这件事，真实发生过。
下雨天不能出门的日子，他就窝在程炎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发呆。程炎给他带吃的，就吃两口；不带，他就饿着。好像对进食和休息这件事，已经没什么概念。
程炎白天跑出去打听消息，晚上回来陪他坐着。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就硬拽着他出门走走。
“芬姐那边，案子要开庭了。”程炎点了支烟，边走边说。
路言的脚步停下了。
程炎沉默了一下。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检察院那边……可能会往正当防卫方向走，但还得看证据。”程炎的声音很轻，“过往钟彪就劣迹斑斑，这对芬姐有利。但毕竟……人死了。”
路言木然地往前走着，像是一个躯壳，放弃挣扎接受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