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贪心
离高考出分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天快亮，程炎才下班回来，刚打开出租屋的门，就看见路言又是一夜未睡，望着窗外发呆。
“路言，过两天就出分了。”
没有回应。
程炎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了A大，那边应该挺好的。大城市，好学校，新同学……说不定到时候你就……”
程炎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到时候你就”后面该接什么。忘了俞修？不可能……好起来？自己又凭什么保证？
他看着路言，整个人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眼底青黑一片。
程炎觉得眼眶有点酸。他站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放在路言手边。
“喝点水。我去睡了……”
出分那天，程炎特意请了假。他下了夜班，喝了不少酒到家本想眯一觉，结果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程炎从床上翻腾起来，看着刚走进屋的路言急忙说道。
“路言，今天出分。”
路言停了一下。
“我查过了。”他低着头在床边坐下，看不清表情。
“分数够了。”
程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够了？够A大了？”
路言点了点头。
程炎激动万分，他抓着路言的肩膀，反复确认。
够A大了，那个他拼了命要考去的地方，那个他和俞修说好要一起上的大学——他考上了。
他一个人。
“路言，”程炎的声音有点抖，“你……你高兴吗？”
路言没有回答，也看不出情绪。
当晚，程炎买了几瓶酒回到出租屋，他想和路言庆祝，这是这段时间唯一发生的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两个人坐在窗边，对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喝了一夜。
“路言，俞哥不告而别，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你安心去上大学吧。”程炎拍着他的肩膀，“A大，多好的学校。你去好好念书，好好生活。这儿的事和人，都先放一放吧。”
路言抬起头。
“那他呢？”
程炎愣住了。
“程炎，俞修再也不会出现了……” 路言声音沙哑。
程炎过了很久，对着远处的黑暗喃喃道。
“路言，你得往前走。你考上A大了，那是你一直的梦想。俞哥要是知道，他肯定比谁都高兴。”
路言的睫毛颤了颤。
“他会去找你的。等他想清楚了，一定会去的……”
离大学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
走之前，路言去给奶奶扫墓。天刚蒙蒙亮他就出门了。还是那个公交车站，他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开始往山上走。
这条路他独自走了几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该拐弯，哪里能歇脚。往年走这条路，他从来不觉着什么，再沉的东西拎在手里，一步步往上爬就是了。
可今天，他的腿像灌了铅。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袋子勒得手心生疼，他换了一只手，走几步又换回来。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可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腿就再也迈不动了。
墓园依旧肃穆，风吹过来，带着松柏草木的气息。
路言走到奶奶的墓前，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开始打扫。
把落叶扫干净，把灰尘擦干净，把墓碑边缘上那些经年累月的苔痕一点点蹭掉。
打扫干净之后，他把带来的祭品一样一样摆好。水果、糕点、香烛，每一样都放在该放的位置。
然后他在墓碑前跪下来。
“奶奶。” 路言轻声道，声音有点哑。
“我答应过你的，要考出去，离开这个城市。我做到了，我要走了。”
“本来还有一个人，要和我一起的。”
“他叫俞修。他来看过您的，您还记得吗？”
路言低着头，嘴角弯着，眼眶却慢慢红了。
“以前一定是我太贪心了，我让您保佑他永远都在我身边……”
路言声音颤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现在，我把他弄丢了。我找不到他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任由泪水往下流。
“奶奶，那你保佑他平安，好不好？”
路言点燃了三支香，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就保佑俞修平安。这次……我只要他平安……”
他把香插进香炉里，跪下来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风吹过，把香灰轻轻吹落。
眼看出发的日子近在眼前，程炎帮着路言收拾东西，那点可怜的行李，哪里像是一个大一新生的家当。他在夜店里问了几个关系熟络的年轻客人，才把必需品添置了些，一股脑塞进了他给路言新买的旅行箱里。
火车站里吵得像一锅沸腾的粥，大一新生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们被全家人簇拥着，有人往他们手里塞水果，有人一遍一遍地叮嘱“到了打电话”“记得吃早饭”“钱不够就说”。
路言身边只有程炎。
程炎站在检票口，隔着那道黄线，朝他挥手。他的手举得很高，像怕他看不见似的，胳膊伸得直直的，手掌在空气里划来划去。
“到了给我发消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他的声音被嘈杂的人群吞掉大半，只剩下尾音穿过那些嗡嗡的声响，落进路言的耳朵里。路言点点头，转身往里走。背包带子勒着肩膀，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
程炎还站在那里。一只手高高举着，还保持着刚才挥动的姿势，像是忘了放下来。阳光从车站的玻璃天窗倾泻下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一头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那金色太亮了，亮得刺眼。路言眯了眯眼，程炎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容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扛过去。
路言隔着人群，看着那个笑容。他也举起手，朝着程炎的方向挥动。转身，走进检票口。
程炎的手放下来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路言的背影被人流吞没。看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消瘦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程炎的嘴角的笑僵住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天快亮，程炎才下班回来，刚打开出租屋的门，就看见路言又是一夜未睡，望着窗外发呆。
“路言，过两天就出分了。”
没有回应。
程炎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了A大，那边应该挺好的。大城市，好学校，新同学……说不定到时候你就……”
程炎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到时候你就”后面该接什么。忘了俞修？不可能……好起来？自己又凭什么保证？
他看着路言，整个人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眼底青黑一片。
程炎觉得眼眶有点酸。他站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放在路言手边。
“喝点水。我去睡了……”
出分那天，程炎特意请了假。他下了夜班，喝了不少酒到家本想眯一觉，结果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程炎从床上翻腾起来，看着刚走进屋的路言急忙说道。
“路言，今天出分。”
路言停了一下。
“我查过了。”他低着头在床边坐下，看不清表情。
“分数够了。”
程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够了？够A大了？”
路言点了点头。
程炎激动万分，他抓着路言的肩膀，反复确认。
够A大了，那个他拼了命要考去的地方，那个他和俞修说好要一起上的大学——他考上了。
他一个人。
“路言，”程炎的声音有点抖，“你……你高兴吗？”
路言没有回答，也看不出情绪。
当晚，程炎买了几瓶酒回到出租屋，他想和路言庆祝，这是这段时间唯一发生的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两个人坐在窗边，对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喝了一夜。
“路言，俞哥不告而别，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你安心去上大学吧。”程炎拍着他的肩膀，“A大，多好的学校。你去好好念书，好好生活。这儿的事和人，都先放一放吧。”
路言抬起头。
“那他呢？”
程炎愣住了。
“程炎，俞修再也不会出现了……” 路言声音沙哑。
程炎过了很久，对着远处的黑暗喃喃道。
“路言，你得往前走。你考上A大了，那是你一直的梦想。俞哥要是知道，他肯定比谁都高兴。”
路言的睫毛颤了颤。
“他会去找你的。等他想清楚了，一定会去的……”
离大学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
走之前，路言去给奶奶扫墓。天刚蒙蒙亮他就出门了。还是那个公交车站，他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开始往山上走。
这条路他独自走了几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该拐弯，哪里能歇脚。往年走这条路，他从来不觉着什么，再沉的东西拎在手里，一步步往上爬就是了。
可今天，他的腿像灌了铅。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袋子勒得手心生疼，他换了一只手，走几步又换回来。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可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腿就再也迈不动了。
墓园依旧肃穆，风吹过来，带着松柏草木的气息。
路言走到奶奶的墓前，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开始打扫。
把落叶扫干净，把灰尘擦干净，把墓碑边缘上那些经年累月的苔痕一点点蹭掉。
打扫干净之后，他把带来的祭品一样一样摆好。水果、糕点、香烛，每一样都放在该放的位置。
然后他在墓碑前跪下来。
“奶奶。” 路言轻声道，声音有点哑。
“我答应过你的，要考出去，离开这个城市。我做到了，我要走了。”
“本来还有一个人，要和我一起的。”
“他叫俞修。他来看过您的，您还记得吗？”
路言低着头，嘴角弯着，眼眶却慢慢红了。
“以前一定是我太贪心了，我让您保佑他永远都在我身边……”
路言声音颤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现在，我把他弄丢了。我找不到他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任由泪水往下流。
“奶奶，那你保佑他平安，好不好？”
路言点燃了三支香，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就保佑俞修平安。这次……我只要他平安……”
他把香插进香炉里，跪下来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风吹过，把香灰轻轻吹落。
眼看出发的日子近在眼前，程炎帮着路言收拾东西，那点可怜的行李，哪里像是一个大一新生的家当。他在夜店里问了几个关系熟络的年轻客人，才把必需品添置了些，一股脑塞进了他给路言新买的旅行箱里。
火车站里吵得像一锅沸腾的粥，大一新生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们被全家人簇拥着，有人往他们手里塞水果，有人一遍一遍地叮嘱“到了打电话”“记得吃早饭”“钱不够就说”。
路言身边只有程炎。
程炎站在检票口，隔着那道黄线，朝他挥手。他的手举得很高，像怕他看不见似的，胳膊伸得直直的，手掌在空气里划来划去。
“到了给我发消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他的声音被嘈杂的人群吞掉大半，只剩下尾音穿过那些嗡嗡的声响，落进路言的耳朵里。路言点点头，转身往里走。背包带子勒着肩膀，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
程炎还站在那里。一只手高高举着，还保持着刚才挥动的姿势，像是忘了放下来。阳光从车站的玻璃天窗倾泻下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一头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那金色太亮了，亮得刺眼。路言眯了眯眼，程炎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容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扛过去。
路言隔着人群，看着那个笑容。他也举起手，朝着程炎的方向挥动。转身，走进检票口。
程炎的手放下来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路言的背影被人流吞没。看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消瘦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程炎的嘴角的笑僵住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