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十年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由慢到快，渐渐汇成一片连绵的轰鸣。
路言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破旧的老楼，一点一点变小，变远，最后消失不见。他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路言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小小的三角形，那张裹着红绸的签文。
程炎站在火车站外，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人潮从他身边掠过去，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各有各的方向。
眼眶泛上来的酸意沉入胸口，变成一种闷闷的钝痛。
身后传来打火机的轻响，程炎转过身。看到站在建筑阴影里的俞修。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穿着那件领口有些松垮的白色体恤。露出锁骨下面那道深深的凹陷。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眼窝深陷。
“俞修，你一定要做到这样吗？”
俞修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地上几个被踩碎的烟蒂，眉头皱起。
“你知道这几个月，路言怎么过来的吗？” 程炎的声音颤抖。
“路言像是没了半条命…我天天看着他折磨自己，却还要帮着你骗他！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程炎情绪激动地斥责着俞修，丝毫不见往日对俞修的亲厚。
“你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啊？！”
俞修的喉结动了动，眼眶红得吓人。
“我和他本来就是不相交的人生…”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变了形，像是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他为了我，做了太多本来不需要做的选择。是我执意接近他，才破坏了他原本的人生，就这样吧，到此为止了…”
远处，铁轨尽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列载着路言的火车，早就消失在天边那片被夕阳烧红的云里。裹挟着燥热气息的风还在吹，穿过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
十年，足够一座城市拆掉旧巷，再建高楼；足够一个少年走出学府，进入职场；足够一个人的名字，藏在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不敢轻易触碰。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三十八层的高度足以俯瞰众生。
阳光被玻璃幕墙过滤成柔和的光线，落在那张长长的会议桌上。桌面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数据图表在静默中闪烁。
路言坐在会议桌的主谈位上，身侧是他的团队，对面是来自德国的客户代表。
他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线条流畅，整个人清隽挺拔。窄边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袖口处露出的那截手腕上，戴着瑞士品牌的腕表，不张扬，却细节处透着品味。
路言一口流利的德语做着最后的总结陈述，偶尔切换到英语回答客户的问题，从容不迫，进退有度。
谈判桌上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的尘埃落定，整整四个小时，他始终保持着那种让人安定的气场。
最后一页文件签完，德方代表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Herr Lu, es war mir eine Freude, mit Ihnen zusammenzuarbeiten.”（路先生，与您合作是我的荣幸。）
路言握住那只手，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Ganz meinerseits, Herr Müller. Ich freue mich auf eine langfristige Partnerschaft.”（我也很荣幸，期待长期合作。）
双方团队站起身，掌声响起。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季明疏靠在高背椅里，长腿交叠，姿态松弛得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深灰色的衬衣，腕骨处扣着一枚低调的袖扣，暗色的金属，几乎很难察觉到。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雪茄。茄衣已经在指尖转了很久，没有点燃。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手里转着的是一枚棋子。
屏幕亮着，远程会议的界面里，路言正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沉稳得像一把调准了音的琴。季明疏没有听汇报，没有察数据，只看人。看路言微微侧头听对方发言时眉梢的角度，和他抛出关键条款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季明疏没有靠近谈判桌。从始至终，他只是靠在这把椅子里，透过一块屏幕，看着这场持续了四个小时的拉锯战。像在看一场由路言主演从不厌倦的戏。
季明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太小了，几乎看不出来。可熟悉他的人知道，那是比笑更深的东西。是棋手看着自己布下的棋局一步步走向终局时的笃定，是看着一个人，从青涩走到成熟，从“拼尽全力”走到“无可替代”时，那种潜藏的骄傲。
谈判结束，众人散去。
路言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对身边的助理交代着什么。他语速很快，助理频频点头，手里的平板电脑记个不停。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蹿了出来。
“路经理！”
那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年轻，张扬，一点都不像在这个楼层该有的音量。
路言停下脚步，侧过头。
季云川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没系领带。那张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眼睛弯着，像一只逮到鱼的猫。
“今晚庆功你必须得来。”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哥……”
季云川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改口。
“不对，季总说了，你今天不到场，就没庆功宴了。”
路言看着他，笑容带着一点了然，还有一点对季云川玩闹心思的纵容。
“季云川，”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早就看穿了一切，“你想玩，就打着我旗号让季总买单。我还不知道你？”
季云川笑得更欢了，反而凑得更近，“那你去不去嘛？你去我就有面子，你不去我就没面子！”
“几点？”
季云川眼睛一亮。
“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路言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自己过去。”
他说完，越过季云川，继续往电梯方向走去。
“路言！你说的啊！七点！你不来我真的没面子！”
路言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破旧的老楼，一点一点变小，变远，最后消失不见。他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路言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小小的三角形，那张裹着红绸的签文。
程炎站在火车站外，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人潮从他身边掠过去，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各有各的方向。
眼眶泛上来的酸意沉入胸口，变成一种闷闷的钝痛。
身后传来打火机的轻响，程炎转过身。看到站在建筑阴影里的俞修。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穿着那件领口有些松垮的白色体恤。露出锁骨下面那道深深的凹陷。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眼窝深陷。
“俞修，你一定要做到这样吗？”
俞修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地上几个被踩碎的烟蒂，眉头皱起。
“你知道这几个月，路言怎么过来的吗？” 程炎的声音颤抖。
“路言像是没了半条命…我天天看着他折磨自己，却还要帮着你骗他！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程炎情绪激动地斥责着俞修，丝毫不见往日对俞修的亲厚。
“你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啊？！”
俞修的喉结动了动，眼眶红得吓人。
“我和他本来就是不相交的人生…”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变了形，像是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他为了我，做了太多本来不需要做的选择。是我执意接近他，才破坏了他原本的人生，就这样吧，到此为止了…”
远处，铁轨尽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列载着路言的火车，早就消失在天边那片被夕阳烧红的云里。裹挟着燥热气息的风还在吹，穿过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
十年，足够一座城市拆掉旧巷，再建高楼；足够一个少年走出学府，进入职场；足够一个人的名字，藏在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不敢轻易触碰。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三十八层的高度足以俯瞰众生。
阳光被玻璃幕墙过滤成柔和的光线，落在那张长长的会议桌上。桌面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数据图表在静默中闪烁。
路言坐在会议桌的主谈位上，身侧是他的团队，对面是来自德国的客户代表。
他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线条流畅，整个人清隽挺拔。窄边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袖口处露出的那截手腕上，戴着瑞士品牌的腕表，不张扬，却细节处透着品味。
路言一口流利的德语做着最后的总结陈述，偶尔切换到英语回答客户的问题，从容不迫，进退有度。
谈判桌上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的尘埃落定，整整四个小时，他始终保持着那种让人安定的气场。
最后一页文件签完，德方代表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Herr Lu, es war mir eine Freude, mit Ihnen zusammenzuarbeiten.”（路先生，与您合作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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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言握住那只手，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Ganz meinerseits, Herr Müller. Ich freue mich auf eine langfristige Partnerschaft.”（我也很荣幸，期待长期合作。）
双方团队站起身，掌声响起。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季明疏靠在高背椅里，长腿交叠，姿态松弛得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深灰色的衬衣，腕骨处扣着一枚低调的袖扣，暗色的金属，几乎很难察觉到。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雪茄。茄衣已经在指尖转了很久，没有点燃。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手里转着的是一枚棋子。
屏幕亮着，远程会议的界面里，路言正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沉稳得像一把调准了音的琴。季明疏没有听汇报，没有察数据，只看人。看路言微微侧头听对方发言时眉梢的角度，和他抛出关键条款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季明疏没有靠近谈判桌。从始至终，他只是靠在这把椅子里，透过一块屏幕，看着这场持续了四个小时的拉锯战。像在看一场由路言主演从不厌倦的戏。
季明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太小了，几乎看不出来。可熟悉他的人知道，那是比笑更深的东西。是棋手看着自己布下的棋局一步步走向终局时的笃定，是看着一个人，从青涩走到成熟，从“拼尽全力”走到“无可替代”时，那种潜藏的骄傲。
谈判结束，众人散去。
路言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对身边的助理交代着什么。他语速很快，助理频频点头，手里的平板电脑记个不停。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蹿了出来。
“路经理！”
那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年轻，张扬，一点都不像在这个楼层该有的音量。
路言停下脚步，侧过头。
季云川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没系领带。那张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眼睛弯着，像一只逮到鱼的猫。
“今晚庆功你必须得来。”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哥……”
季云川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改口。
“不对，季总说了，你今天不到场，就没庆功宴了。”
路言看着他，笑容带着一点了然，还有一点对季云川玩闹心思的纵容。
“季云川，”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早就看穿了一切，“你想玩，就打着我旗号让季总买单。我还不知道你？”
季云川笑得更欢了，反而凑得更近，“那你去不去嘛？你去我就有面子，你不去我就没面子！”
“几点？”
季云川眼睛一亮。
“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路言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自己过去。”
他说完，越过季云川，继续往电梯方向走去。
“路言！你说的啊！七点！你不来我真的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