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不去
地下车库的冷光灯，在水泥柱和漆面车身上投下生硬的光线。
路言穿过一排排停放整齐的车辆，脚步停到那辆深灰色的保时捷Panamera面前，引擎启动的轰鸣被隔绝在车厢之外。路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挂挡，驶出车位。
车子穿过城市夜晚的流光，最终停在一栋临江的大平层公寓车库里。
入户电梯直达。电梯门打开，是一条私密的玄关走廊，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夜景铺满全部的视线。江面上有游船驶过，霓虹灯的倒影在水波里碎成一片流光。
路言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走进浴室。
热水冲淋下来，带着略微发烫的温度。路言闭着眼，水流冲刷过肩颈，带走了谈判桌上积攒的紧绷。泡沫顺着脊背往下淌，路言抬手抹了一把脸，看着浴室里氤氲的水汽。
四年。
他走到寰盛的高级投资经理的位置，只用了四年。
对于一个初出茅庐，毫无背景的年轻人来说，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惊人的速度。有人十年都摸不到的门槛，路言踩着过去了。
他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他，季明疏在谈判桌上的利爪，心思深重，寰盛集团的当红人物。
可此刻，路言只是觉得疲惫。
洗完澡出来，整个人终于卸下了那层没有温度的精英外壳。
他走到客厅角落的酒柜前，打开玻璃门，取出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倒了两指高的琥珀色液体，没有加冰。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
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幕布缓缓降下，画面亮起，是路言前几天看到一半的老电影。法国文艺的片，节奏慢得让人发困。
画面里的男女主角正在塞纳河边散步，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手机震动，是季言川，屏幕上持续跳动着那个名字。
路言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再次亮起。
这一次，上面的名字成了季明疏。
路言的目光顿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拿起手机，滑下接听。
“看来路经理今晚是不打算赏光了，一如既往。”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耳朵里，却让人呼吸一顿。
路言靠在沙发里，目光还落在幕布上，神色却恢复了往日滴水不漏的状态。
“季总言重了。”路言声音平淡，“我实在不善于处理这种场合。临时脱逃，别坏了您的兴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除了对工作和奖金分红感兴趣，其他都不愿多花一点心思。”
路言没有否认，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说吧，额外要什么奖励。”
“季总放我几天假吧，我出去转转。”路言看着杯中不多的酒精。
“好。”
那个字落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好好享受假期。”
路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季总。”
电话挂断。
幕布上的电影还在继续，路言的目光落在画面上，没有焦点。
遥远城镇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铺满整条老街。
一辆出租车停在街边，走下来一个高挑的身影。路言穿着白色麻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小臂。脚上一双帆布鞋，肩上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
他拎着包往巷子里走，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玻璃上贴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广告。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路言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的小女孩抬起头，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圆嘟嘟的，手里还捏着一支蜡笔，正在纸上涂着什么。她看清来人的脸，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路言叔叔——”
她扔下蜡笔，从凳子上滑下来，两条小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头扑进路言怀里。
“爸爸！爸爸！路叔叔来了！”
路言蹲下身，一把将她高高举起来，举过头顶。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糖糖，想没想叔叔？”路言仰着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想了！天天都想！”糖糖使劲点头，辫子上的蝴蝶结跟着一晃一晃的。
后门的帘子被掀开，程炎抱着一箱饮料走出来，一抬头，人愣在那里。
“你小子……”
他把饮料放下，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
“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路言抱着糖糖，走了进来。
“提前说了，你关了店去接我？”路言的语气带着在程炎面前才会有的松弛，“
程炎笑着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行啊，今天这身不错。比你平时穿的西装顺眼多了。”
糖糖正眨巴着眼睛看路言，小手揪着他的衬衫领子，奶声奶气地问：“路叔叔，你给糖糖带礼物了吗？”
“带了。”路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猜猜是什么？”
“是蛋糕吗？”
“不是。”
“是玩具吗？”
“嗯。”
“是什么玩具呀？”
路言笑着把她放下来，拉开旅行包的拉链。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手工娃娃，金发碧眼，穿着漂亮蕾丝裙子。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哇——”她伸手想摸，又不敢摸，回头看了一眼程炎。
程炎一看那个娃娃，脸色沉了下来。
“路言，这娃娃不便宜吧？”
路言没理他，把娃娃递给糖糖。
“拿着，糖糖喜欢就好”
糖糖抱着娃娃，小脸兴奋得通红，凑上去亲了一口娃娃的脸，又亲了一口路言的脸。
“我最喜欢路叔叔了！”
路言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程炎在旁边叹气：“你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孩子嘛。”路言语气里都是宠爱，笑意直达眼底。
程炎看着路言的笑容，和少年时的模样，竟没什么分别。
路言穿过一排排停放整齐的车辆，脚步停到那辆深灰色的保时捷Panamera面前，引擎启动的轰鸣被隔绝在车厢之外。路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挂挡，驶出车位。
车子穿过城市夜晚的流光，最终停在一栋临江的大平层公寓车库里。
入户电梯直达。电梯门打开，是一条私密的玄关走廊，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夜景铺满全部的视线。江面上有游船驶过，霓虹灯的倒影在水波里碎成一片流光。
路言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走进浴室。
热水冲淋下来，带着略微发烫的温度。路言闭着眼，水流冲刷过肩颈，带走了谈判桌上积攒的紧绷。泡沫顺着脊背往下淌，路言抬手抹了一把脸，看着浴室里氤氲的水汽。
四年。
他走到寰盛的高级投资经理的位置，只用了四年。
对于一个初出茅庐，毫无背景的年轻人来说，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惊人的速度。有人十年都摸不到的门槛，路言踩着过去了。
他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他，季明疏在谈判桌上的利爪，心思深重，寰盛集团的当红人物。
可此刻，路言只是觉得疲惫。
洗完澡出来，整个人终于卸下了那层没有温度的精英外壳。
他走到客厅角落的酒柜前，打开玻璃门，取出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倒了两指高的琥珀色液体，没有加冰。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
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幕布缓缓降下，画面亮起，是路言前几天看到一半的老电影。法国文艺的片，节奏慢得让人发困。
画面里的男女主角正在塞纳河边散步，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手机震动，是季言川，屏幕上持续跳动着那个名字。
路言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再次亮起。
这一次，上面的名字成了季明疏。
路言的目光顿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拿起手机，滑下接听。
“看来路经理今晚是不打算赏光了，一如既往。”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耳朵里，却让人呼吸一顿。
路言靠在沙发里，目光还落在幕布上，神色却恢复了往日滴水不漏的状态。
“季总言重了。”路言声音平淡，“我实在不善于处理这种场合。临时脱逃，别坏了您的兴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除了对工作和奖金分红感兴趣，其他都不愿多花一点心思。”
路言没有否认，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说吧，额外要什么奖励。”
“季总放我几天假吧，我出去转转。”路言看着杯中不多的酒精。
“好。”
那个字落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好好享受假期。”
路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季总。”
电话挂断。
幕布上的电影还在继续，路言的目光落在画面上，没有焦点。
遥远城镇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铺满整条老街。
一辆出租车停在街边，走下来一个高挑的身影。路言穿着白色麻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小臂。脚上一双帆布鞋，肩上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
他拎着包往巷子里走，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玻璃上贴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广告。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路言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的小女孩抬起头，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圆嘟嘟的，手里还捏着一支蜡笔，正在纸上涂着什么。她看清来人的脸，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路言叔叔——”
她扔下蜡笔，从凳子上滑下来，两条小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头扑进路言怀里。
“爸爸！爸爸！路叔叔来了！”
路言蹲下身，一把将她高高举起来，举过头顶。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糖糖，想没想叔叔？”路言仰着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想了！天天都想！”糖糖使劲点头，辫子上的蝴蝶结跟着一晃一晃的。
后门的帘子被掀开，程炎抱着一箱饮料走出来，一抬头，人愣在那里。
“你小子……”
他把饮料放下，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
“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路言抱着糖糖，走了进来。
“提前说了，你关了店去接我？”路言的语气带着在程炎面前才会有的松弛，“
程炎笑着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行啊，今天这身不错。比你平时穿的西装顺眼多了。”
糖糖正眨巴着眼睛看路言，小手揪着他的衬衫领子，奶声奶气地问：“路叔叔，你给糖糖带礼物了吗？”
“带了。”路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猜猜是什么？”
“是蛋糕吗？”
“不是。”
“是玩具吗？”
“嗯。”
“是什么玩具呀？”
路言笑着把她放下来，拉开旅行包的拉链。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手工娃娃，金发碧眼，穿着漂亮蕾丝裙子。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哇——”她伸手想摸，又不敢摸，回头看了一眼程炎。
程炎一看那个娃娃，脸色沉了下来。
“路言，这娃娃不便宜吧？”
路言没理他，把娃娃递给糖糖。
“拿着，糖糖喜欢就好”
糖糖抱着娃娃，小脸兴奋得通红，凑上去亲了一口娃娃的脸，又亲了一口路言的脸。
“我最喜欢路叔叔了！”
路言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程炎在旁边叹气：“你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孩子嘛。”路言语气里都是宠爱，笑意直达眼底。
程炎看着路言的笑容，和少年时的模样，竟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