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位置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的声响里，那一圈围在季明疏身边的人始终没散。
一些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家伙，眼神锐利。目光在季明疏和路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明疏啊，你真是走到哪儿都把路经理带着，这几年下来，我看就他的位置没动过。”语气里带着打趣，更是试探。
季明疏端着酒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路经理，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寰盛无人可用了。”
说这话的是周崇，辈分比季明疏大。仗着几分资历，惯爱在这种场合抛些上不了台面的话出来。
路言闻言，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蒙上了一层冰霜。
季明疏将酒杯搁在桌上，碰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周叔今天兴致高，连我身边用什么人，都关心上了。”
周崇笑意微顿。
季明疏抬眼，目光从他面上扫过：“您要是实在欣赏路言，我倒是可以割爱。可惜他眼里揉不得沙，就怕以他的行事风格，您那边接不住。”
这话带着晚辈该有的客气，可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座的都知道路言经手的寰盛项目，牵涉的是整个季氏最核心的资本脉络，精细、缜密、环环相扣。
而周崇的公司，连旁支的烂账都理不清楚，真要让路言介入，肯定要剥下他们一层皮。
季明舒顿了顿，语气冷淡。
“听说几位叔伯，都在换班子？新上来的人……好用吗？”
周崇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前阵子刚把财务副总监换成了自己养在海外‘学成归来’的私生子，结果出了几处纰漏，闹得不尴不尬。这事圈内多少有些耳闻，但谁也没当着面提过。
可季明疏偏偏提了，轻描淡写，像是闲聊家常，可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比直接翻脸还让人难堪。
席面安静了几秒。
一位年纪长的，赶紧举杯打圆场：“哎，今天说这些做什么，来来来——”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话说到这个份上，深究就失了体面，便各自找了个由头散了。
季明疏靠在沙发里，偏过头看路言，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这副表情？”
路言站在季明疏身侧，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显出几分过于清冷的意思。
“……是我没掌握好分寸。”路言声音低下去。
季明疏心下恼火，今晚这事怕不是要把路言从自己身边再推远半步…表面却一副漫不经心。
“他们存心要找由头，换做是谁，都能拿出来说几句。”
话音未落，人群忽然往两边让了让。像水面被划开，波纹自动朝两侧退去。
沈令仪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光好像都往她身上聚了聚。黑色的礼服裙，锁骨处露着瓷白的皮肤。带着一种世家里才能养出来的矜贵和疏离。
她是沈家的长女，祖上实业起家，后来转型金融、艺术品投资，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二十七岁接手家族的艺术品投资基金，三年内把规模翻了两番。
而她曾经，是季明疏身边出现最多的人。
她正朝这边走来，目光从路言身上掠过，落在季明疏身上。
“明疏。”她在沙发对面站定，声音轻快“躲在这里，也不过去喝两杯？”
季明疏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累了，看他们热闹。”
沈令仪笑了一下，看向路言，朱唇轻启，“路经理，能让我和明疏待一会吗？” 笑容恰到好处，不带任何商量的意思。
路言站起身，朝季明疏点头示意。“当然，沈小姐。”
他端着那杯酒杯离开，经过一个侍者身边时，顺手放在托盘上。
沈令仪见他走远，转头看向季明疏。其实有很多场合，她是因为季明疏的名字在邀请函里才会出席，但谁也不敢打包票这位季总会不会临时不来。‘偶遇’这件事她失败了太多次，今晚算自己交好运。
可她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季明疏的目光看向路言离开的方向…那目光太自然，像是下意识的结果。
正是这种不自觉跟随，让沈令仪的心往下一沉。
她认识季明疏很多年了，久到她以为最后站在那里的应该是自己。那些年，陪他出席的每一场宴会，坐在他身侧坐每一次相谈甚欢的碰杯，让她误以为，为他走进铺着红毯的教堂，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此刻她就坐在这里，季明疏却让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那些准备说的话，对方感兴趣的话题都不需要了…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微苦的，像她此刻咽下去的很多东西。
“令仪。”
季明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温和熟悉，却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沈令仪看着他，放空了几秒。脸上露出了依旧优雅的笑容，还是那个沈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可那笑容下，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除了她自己，没人听得见。
“没什么，”她把酒杯放下，“就是想问问你，对最近那个艺术基金的项目，有没有兴趣。”
季明疏皱眉。“你不是一直自己做？”
“一个人做久了，”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空空的指节，“也想换个方式。”
“寰盛对艺术品投资领域兴趣不大。”季明疏语气平淡，只当是在谈公事。
沈令仪点点头。“那算了。”
她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仿佛刚才不过是随口一问。她状似随意的拢了下头发，指尖在划过钻石耳环停顿了一瞬，那她二十三岁生日时季明疏送的，自己特意找出来带上…
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沈令仪的目光落那片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在那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路言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等自己离开后，他会走回来，坐回到这个位置。而留给自己的，也只是无人知晓地告别。
这个圈子里，谁都输得起。只是有些人输在明面上，有些人输在心里。沈令仪端起酒杯，把那点微苦的气泡，一口口，咽干净了。
一些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家伙，眼神锐利。目光在季明疏和路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明疏啊，你真是走到哪儿都把路经理带着，这几年下来，我看就他的位置没动过。”语气里带着打趣，更是试探。
季明疏端着酒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路经理，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寰盛无人可用了。”
说这话的是周崇，辈分比季明疏大。仗着几分资历，惯爱在这种场合抛些上不了台面的话出来。
路言闻言，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蒙上了一层冰霜。
季明疏将酒杯搁在桌上，碰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周叔今天兴致高，连我身边用什么人，都关心上了。”
周崇笑意微顿。
季明疏抬眼，目光从他面上扫过：“您要是实在欣赏路言，我倒是可以割爱。可惜他眼里揉不得沙，就怕以他的行事风格，您那边接不住。”
这话带着晚辈该有的客气，可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座的都知道路言经手的寰盛项目，牵涉的是整个季氏最核心的资本脉络，精细、缜密、环环相扣。
而周崇的公司，连旁支的烂账都理不清楚，真要让路言介入，肯定要剥下他们一层皮。
季明舒顿了顿，语气冷淡。
“听说几位叔伯，都在换班子？新上来的人……好用吗？”
周崇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前阵子刚把财务副总监换成了自己养在海外‘学成归来’的私生子，结果出了几处纰漏，闹得不尴不尬。这事圈内多少有些耳闻，但谁也没当着面提过。
可季明疏偏偏提了，轻描淡写，像是闲聊家常，可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比直接翻脸还让人难堪。
席面安静了几秒。
一位年纪长的，赶紧举杯打圆场：“哎，今天说这些做什么，来来来——”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话说到这个份上，深究就失了体面，便各自找了个由头散了。
季明疏靠在沙发里，偏过头看路言，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这副表情？”
路言站在季明疏身侧，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显出几分过于清冷的意思。
“……是我没掌握好分寸。”路言声音低下去。
季明疏心下恼火，今晚这事怕不是要把路言从自己身边再推远半步…表面却一副漫不经心。
“他们存心要找由头，换做是谁，都能拿出来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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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光好像都往她身上聚了聚。黑色的礼服裙，锁骨处露着瓷白的皮肤。带着一种世家里才能养出来的矜贵和疏离。
她是沈家的长女，祖上实业起家，后来转型金融、艺术品投资，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二十七岁接手家族的艺术品投资基金，三年内把规模翻了两番。
而她曾经，是季明疏身边出现最多的人。
她正朝这边走来，目光从路言身上掠过，落在季明疏身上。
“明疏。”她在沙发对面站定，声音轻快“躲在这里，也不过去喝两杯？”
季明疏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累了，看他们热闹。”
沈令仪笑了一下，看向路言，朱唇轻启，“路经理，能让我和明疏待一会吗？” 笑容恰到好处，不带任何商量的意思。
路言站起身，朝季明疏点头示意。“当然，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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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见他走远，转头看向季明疏。其实有很多场合，她是因为季明疏的名字在邀请函里才会出席，但谁也不敢打包票这位季总会不会临时不来。‘偶遇’这件事她失败了太多次，今晚算自己交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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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识季明疏很多年了，久到她以为最后站在那里的应该是自己。那些年，陪他出席的每一场宴会，坐在他身侧坐每一次相谈甚欢的碰杯，让她误以为，为他走进铺着红毯的教堂，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此刻她就坐在这里，季明疏却让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那些准备说的话，对方感兴趣的话题都不需要了…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微苦的，像她此刻咽下去的很多东西。
“令仪。”
季明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温和熟悉，却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沈令仪看着他，放空了几秒。脸上露出了依旧优雅的笑容，还是那个沈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可那笑容下，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除了她自己，没人听得见。
“没什么，”她把酒杯放下，“就是想问问你，对最近那个艺术基金的项目，有没有兴趣。”
季明疏皱眉。“你不是一直自己做？”
“一个人做久了，”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空空的指节，“也想换个方式。”
“寰盛对艺术品投资领域兴趣不大。”季明疏语气平淡，只当是在谈公事。
沈令仪点点头。“那算了。”
她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仿佛刚才不过是随口一问。她状似随意的拢了下头发，指尖在划过钻石耳环停顿了一瞬，那她二十三岁生日时季明疏送的，自己特意找出来带上…
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沈令仪的目光落那片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在那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路言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等自己离开后，他会走回来，坐回到这个位置。而留给自己的，也只是无人知晓地告别。
这个圈子里，谁都输得起。只是有些人输在明面上，有些人输在心里。沈令仪端起酒杯，把那点微苦的气泡，一口口，咽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