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水渍
路言转身往浴室走，每一步都艰难，石膏那侧的腿使不上力，身体的重心每一次偏移都让他的肩膀倾斜一下。头上的水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痕。白T恤背后也湿了一大片，肩胛骨的形状随着步伐一隐一现。
季明疏站在原地看了三秒，一脸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把西装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几步走上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路言的胳膊。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心里一紧——那截上臂比看起来还要瘦，骨头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皮肤包着，冰凉的温度透过湿透的布料渗出来。
“你都这样了还折腾？”季明疏声音烦躁，但扶住路言的那只手却没有用太大力气，稳稳地托着，像怕捏碎什么东西。
路言偏过头看他，那只勉强睁开的眼睛，被洗发水蜇出来眼泪的，
“我……我想洗个头。”
说完这句话，他垂下眼睛，睫毛上的那滴水珠落下来，砸在季明疏扶着他的那只手背上。
季明疏目光顿了一下。
他扶着路言走进淋浴间，目光扫过地面——满地狼藉，泡沫和水混在一起，瓷砖上印着几个踉跄的脚印，墙角的洗发水瓶倒在地上，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塑料凳，凳子面上还有泡沫。
一个打着石膏、浑身是伤的人，坐在这个小塑料凳上，一只手举着喷头，艰难地、笨拙地给自己洗头。
这个画面在季明疏的脑海里自动补全了，他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季总，我自己来就行——”路言一边道谢，一边重心不稳往那个塑料凳子上坐，石膏碰到地砖，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他伸手去够花洒，手臂伸得老长。
“路言。”季明疏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觉得自己伤得不够重？”
路言仰起头看他。洗发水的泡沫顺着额角滑下来，划过眉骨，停在眼角。
季明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是不掩饰地烦躁。
“再摔一次，就不只是骨裂了吧。”
那语气像一个被下属的愚蠢行为惹恼的上司的责备，冷冷的，硬硬的。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
季明疏把衬衣袖子挽起，露出小臂。
路言坐在淋浴间门口，看着季明疏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
他认命般地低下了头。
他后颈的弧线在灯光下露出来，颈椎的骨节微微凸起，皮肤上还残留着没冲干净的泡沫，一片片滑进衣领里。
季明疏没说话。他拿起花洒，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水温，调整了一下，才把花洒举到路言头顶上方。
水流下来的那一刻，路言的肩膀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弛下来了，水温刚好。
热水的蒸汽慢慢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一层薄薄的白雾。
季明疏举着花洒，让水流从路言头顶的泡沫上缓缓淌过。白色的泡沫被水冲开，顺着发丝往下流，沿着额角、鬓边、后脑勺的弧线，一路滑下来。
路言两只手在头顶胡乱地揉着，指尖插进发丝里，把藏在里面的泡沫翻出来。他的动作笨拙，每一次抬手水花被他拨得到处都是，溅到墙面上，溅到季明疏的身上。
季明疏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稳稳地举着花洒，偶尔调整一下角度，让水流落在路言想要冲洗的位置。他看到路言的头顶—发旋那里有一小撮头发总是立着，被水打湿了也立着，像是一个倔强的、不肯服帖的小记号。
路言右耳后面，还有一小团泡沫没冲掉。藏在耳后的凹陷里，像一小朵没来得及化开的云。路言的指尖在那附近掠过了几次，但每一次都恰好错过了那一个位置。周围的头发都冲干净了，唯独剩下那一小朵，固执地待在原地。
季明疏没有多想，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擦去了那团泡沫。
指尖触到路言皮肤的瞬间，温热的水流正倾泻而下，浇在他的手背上。路言脖子上的皮肤被热水冲得微微发烫，柔软得有些过分，像是一块被体温捂热的丝绸。修长的、白皙的颈子，在热水的冲刷下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颈椎的线条从后脑的发际线开始，一路向下，消失在湿透的T恤领口里。
路言的头发也是软的——湿透之后不是那种粗硬的扎手感，而是细软的、顺滑的、会从指缝间悄悄溜走的触感。他的指尖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细软发丝缠绕在指腹上的触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涌上来——
季明疏的眼底暗了暗。
一种很细微的战栗。从指尖传到小臂，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震了一下，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归于沉寂。
路言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从季明疏的手指碰到他耳后的那一刻起，他就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中，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变轻了。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抬头。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花洒的水落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声音。蒸汽越来越多，把两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模糊了两人轮廓。
好在，很快就洗好了。
季明疏收回了手。他的动作自然地关掉淋浴蓬头。此刻他站在满地泡沫水渍的淋浴间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不悦都没有。
路言的脖子和耳朵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烧到锁骨，怎么都褪不下去。
“季总，麻烦你了……”他慌忙去够架子上的毛巾，手忙脚乱地盖在自己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还在往下淌水的发梢，“你先坐一会儿，我吹干头发就……”
路言抬起眼就看到季明疏前襟的水痕从胸口一路延伸到腰际。西裤的裤腿更不用说了，膝盖以下几乎都是湿的。黑色皮鞋的鞋面上布满了水珠。
路言的目光从那些水渍上扫过去，心脏往下了一寸。
他慌忙又扯了一条毛巾，双手递过去。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都弄湿了……”
季明疏低头看了他一眼。
路言的头埋得很低，湿漉漉的头发从毛巾边缘露出来，搭在额前，一绺一绺的，还在往下滴水。
“没事。”
他接过毛巾，在胸口和裤腿上擦了几下后，把毛巾搭在洗手台边缘，转身往客厅走了。
路言听着那串脚步声远了，他这才敢大口喘气。吹风机的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呼呼地响，他的手在湿发里胡乱地拨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百亿身家的季明疏。
他的大老板。
在淋浴间里帮自己洗头…
想到这里，路言身上打了个寒战。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滑出去，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
季明疏站在原地看了三秒，一脸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把西装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几步走上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路言的胳膊。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心里一紧——那截上臂比看起来还要瘦，骨头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皮肤包着，冰凉的温度透过湿透的布料渗出来。
“你都这样了还折腾？”季明疏声音烦躁，但扶住路言的那只手却没有用太大力气，稳稳地托着，像怕捏碎什么东西。
路言偏过头看他，那只勉强睁开的眼睛，被洗发水蜇出来眼泪的，
“我……我想洗个头。”
说完这句话，他垂下眼睛，睫毛上的那滴水珠落下来，砸在季明疏扶着他的那只手背上。
季明疏目光顿了一下。
他扶着路言走进淋浴间，目光扫过地面——满地狼藉，泡沫和水混在一起，瓷砖上印着几个踉跄的脚印，墙角的洗发水瓶倒在地上，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塑料凳，凳子面上还有泡沫。
一个打着石膏、浑身是伤的人，坐在这个小塑料凳上，一只手举着喷头，艰难地、笨拙地给自己洗头。
这个画面在季明疏的脑海里自动补全了，他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季总，我自己来就行——”路言一边道谢，一边重心不稳往那个塑料凳子上坐，石膏碰到地砖，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他伸手去够花洒，手臂伸得老长。
“路言。”季明疏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觉得自己伤得不够重？”
路言仰起头看他。洗发水的泡沫顺着额角滑下来，划过眉骨，停在眼角。
季明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是不掩饰地烦躁。
“再摔一次，就不只是骨裂了吧。”
那语气像一个被下属的愚蠢行为惹恼的上司的责备，冷冷的，硬硬的。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
季明疏把衬衣袖子挽起，露出小臂。
路言坐在淋浴间门口，看着季明疏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
他认命般地低下了头。
他后颈的弧线在灯光下露出来，颈椎的骨节微微凸起，皮肤上还残留着没冲干净的泡沫，一片片滑进衣领里。
季明疏没说话。他拿起花洒，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水温，调整了一下，才把花洒举到路言头顶上方。
水流下来的那一刻，路言的肩膀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弛下来了，水温刚好。
热水的蒸汽慢慢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一层薄薄的白雾。
季明疏举着花洒，让水流从路言头顶的泡沫上缓缓淌过。白色的泡沫被水冲开，顺着发丝往下流，沿着额角、鬓边、后脑勺的弧线，一路滑下来。
路言两只手在头顶胡乱地揉着，指尖插进发丝里，把藏在里面的泡沫翻出来。他的动作笨拙，每一次抬手水花被他拨得到处都是，溅到墙面上，溅到季明疏的身上。
季明疏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稳稳地举着花洒，偶尔调整一下角度，让水流落在路言想要冲洗的位置。他看到路言的头顶—发旋那里有一小撮头发总是立着，被水打湿了也立着，像是一个倔强的、不肯服帖的小记号。
路言右耳后面，还有一小团泡沫没冲掉。藏在耳后的凹陷里，像一小朵没来得及化开的云。路言的指尖在那附近掠过了几次，但每一次都恰好错过了那一个位置。周围的头发都冲干净了，唯独剩下那一小朵，固执地待在原地。
季明疏没有多想，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擦去了那团泡沫。
指尖触到路言皮肤的瞬间，温热的水流正倾泻而下，浇在他的手背上。路言脖子上的皮肤被热水冲得微微发烫，柔软得有些过分，像是一块被体温捂热的丝绸。修长的、白皙的颈子，在热水的冲刷下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颈椎的线条从后脑的发际线开始，一路向下，消失在湿透的T恤领口里。
路言的头发也是软的——湿透之后不是那种粗硬的扎手感，而是细软的、顺滑的、会从指缝间悄悄溜走的触感。他的指尖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细软发丝缠绕在指腹上的触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涌上来——
季明疏的眼底暗了暗。
一种很细微的战栗。从指尖传到小臂，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震了一下，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归于沉寂。
路言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从季明疏的手指碰到他耳后的那一刻起，他就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中，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变轻了。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抬头。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花洒的水落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声音。蒸汽越来越多，把两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模糊了两人轮廓。
好在，很快就洗好了。
季明疏收回了手。他的动作自然地关掉淋浴蓬头。此刻他站在满地泡沫水渍的淋浴间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不悦都没有。
路言的脖子和耳朵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烧到锁骨，怎么都褪不下去。
“季总，麻烦你了……”他慌忙去够架子上的毛巾，手忙脚乱地盖在自己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还在往下淌水的发梢，“你先坐一会儿，我吹干头发就……”
路言抬起眼就看到季明疏前襟的水痕从胸口一路延伸到腰际。西裤的裤腿更不用说了，膝盖以下几乎都是湿的。黑色皮鞋的鞋面上布满了水珠。
路言的目光从那些水渍上扫过去，心脏往下了一寸。
他慌忙又扯了一条毛巾，双手递过去。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都弄湿了……”
季明疏低头看了他一眼。
路言的头埋得很低，湿漉漉的头发从毛巾边缘露出来，搭在额前，一绺一绺的，还在往下滴水。
“没事。”
他接过毛巾，在胸口和裤腿上擦了几下后，把毛巾搭在洗手台边缘，转身往客厅走了。
路言听着那串脚步声远了，他这才敢大口喘气。吹风机的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呼呼地响，他的手在湿发里胡乱地拨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百亿身家的季明疏。
他的大老板。
在淋浴间里帮自己洗头…
想到这里，路言身上打了个寒战。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滑出去，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