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康复
路言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
他把毛巾晾好，洗手台上的水渍擦了，洗发水瓶扶起来放正，又把淋浴间地上的头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可再慢，也总有做完的时候。
他换了身干爽的居家服，浅灰色的棉质上衣。裤腿挽到石膏上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下来。季明疏就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叉，姿态舒展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他的手臂沿着沙发扶手自然地搁着，衬衣的袖口还挽着，露出的小臂上有一层薄薄的光。
路言的目光只在那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秒，就慌慌张张地移开了。
“稍等，我给你倒杯水。”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路言转身往厨房走，石膏在地板上叩出沉闷的声响。拉开冰箱门的瞬间，他顿了一下——冷藏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两盒过期的牛奶和半瓶不知放了多久的辣酱。他弯腰去看保鲜层，除了几个鸡蛋，什么饮料都没有。
路言的手指在冰箱门把手上停了两秒，关上了。目光落在旁边的酒柜——那里倒是满的。威士忌、清酒、红酒，整整齐齐地码着，瓶身上的标签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可总不能上来就给人倒酒喝吧？
路言撑着料理台，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的深处找到了一个烧水壶。冲洗了两遍，接了水，插上电源。
又在橱柜里翻出一个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柴犬，是某个年会交换礼物时从同事那里抽到的。标签还贴在杯底。他把标签撕掉，用热水烫了烫杯子。拿出一盒不知放了多久的茶包。
他看着那包茶包，沉默了两秒。包装上印着“红茶”两个字，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示意图，看起来廉价而朴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了包装，把茶包放进杯里，注满热水。
茶包在滚水里沉下去，又浮上来，红色的茶汤慢慢浸出来，直到茶汤的颜色变得均匀，才把茶包捞出来，扔进垃圾桶。
他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推到了季明疏面前。
“家里只有这个……”
他压根就没指望季明疏会喝这种东西，摆在那里待客之道有了就行。
季明疏的助理平时专门会带一个茶叶罐，白瓷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据说里面装的是狮峰山明前头采的龙井，一斤的价格抵得上普通白领半年的工资。茶叶泡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芽叶挺立，汤色清亮得像初春的山泉。
和他面前这杯用茶包泡出来的、装在卡通柴犬马克杯里的红茶，中间隔着的距离大概有从地球到月亮那么远。
季明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马克杯。
柴犬咧着嘴，歪着头，憨态可掬地冲着他笑。杯子里面的茶汤是深琥珀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茶叶的碎末从茶包里漏了一些出来，沉在杯底。
他顿了顿，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喝下一口。
路言的眼睛倏地睁圆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季明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他端着那个卡通马克杯，喝着不知道过期了没有的红茶。
路言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季明疏就抬起了眼。
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路言的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拾——惊讶、困惑、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季明疏看着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目光从路言微张的嘴唇上移开。
“阿姨呢？”季明疏声音平淡，“买菜迷路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路言被这句话噎得愣了一瞬，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怎么这么爱找警察？
他垂下眼，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了。
“没有阿姨。”路言声音低下去，“我就是不喜欢在医院里养着。在家我还能办公，自由一些。”
季明疏听完，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客厅岛台长上堆着的文件，沙发角落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充电线从插座一路蜿蜒到抱枕下面。
“我有一处空置的房子，你搬过去住。有人可以照顾你。”
路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头看向季明疏。对方的表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眉目是惯常的冷淡，嘴角平直，就像是在说只需要对方配合执行的决定。
路言的脑子里有四个字蹦了出来，带着让人坐立不安的热度——
金屋藏娇。
季明疏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介于了然和无奈的微妙弧度。
“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路言脸上浮现出一种窘迫，他慌忙摆了摆手。
“季总，不麻烦了……我这样挺好的，不需要特别照顾。”
季明疏的脸冷了下来，眉尾往下压了一点。
“你休息多少天了？”
路言愣了一下：“……一周多。”
“一周多。”季明疏将这两个字在齿间滚了一遍，像在掂量什么。
“你的岗位职责，可不仅仅是在家开视频会、远程办公就能达成的。” 他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的损耗程度。
路言没有说话，寰盛手里的几个跨境并购案子，他盯了整整一年。光是嘉能可那个能源项目，光是条款清单就改了七版。再过半个月就是现场汇报，全套的估值模型、交易结构设计都在他脑子里。换人？客户不会接受。临时接手的人连对方首席律师的习惯手势都看不懂。
“寰盛的项目等不起。” 季明疏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路言的喉咙紧了紧。
他知道自己对康复很不上心，卧床休息的时间也不够，恢复得慢。路言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季明疏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直接站起身，拿起搭在单人椅上的西装外套。
“下午司机来接你。”他的声音笃定、不容置疑，“收拾好东西。”
话说完，季明疏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路言，就离开了。门轻轻地合上，发出“咔嗒”一声。
路言深叹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的公寓，和自己的狼狈样子。只得接受现实，起身开始整理要带的资料文件。
他把毛巾晾好，洗手台上的水渍擦了，洗发水瓶扶起来放正，又把淋浴间地上的头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可再慢，也总有做完的时候。
他换了身干爽的居家服，浅灰色的棉质上衣。裤腿挽到石膏上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下来。季明疏就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叉，姿态舒展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他的手臂沿着沙发扶手自然地搁着，衬衣的袖口还挽着，露出的小臂上有一层薄薄的光。
路言的目光只在那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秒，就慌慌张张地移开了。
“稍等，我给你倒杯水。”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路言转身往厨房走，石膏在地板上叩出沉闷的声响。拉开冰箱门的瞬间，他顿了一下——冷藏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两盒过期的牛奶和半瓶不知放了多久的辣酱。他弯腰去看保鲜层，除了几个鸡蛋，什么饮料都没有。
路言的手指在冰箱门把手上停了两秒，关上了。目光落在旁边的酒柜——那里倒是满的。威士忌、清酒、红酒，整整齐齐地码着，瓶身上的标签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可总不能上来就给人倒酒喝吧？
路言撑着料理台，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的深处找到了一个烧水壶。冲洗了两遍，接了水，插上电源。
又在橱柜里翻出一个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柴犬，是某个年会交换礼物时从同事那里抽到的。标签还贴在杯底。他把标签撕掉，用热水烫了烫杯子。拿出一盒不知放了多久的茶包。
他看着那包茶包，沉默了两秒。包装上印着“红茶”两个字，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示意图，看起来廉价而朴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了包装，把茶包放进杯里，注满热水。
茶包在滚水里沉下去，又浮上来，红色的茶汤慢慢浸出来，直到茶汤的颜色变得均匀，才把茶包捞出来，扔进垃圾桶。
他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推到了季明疏面前。
“家里只有这个……”
他压根就没指望季明疏会喝这种东西，摆在那里待客之道有了就行。
季明疏的助理平时专门会带一个茶叶罐，白瓷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据说里面装的是狮峰山明前头采的龙井，一斤的价格抵得上普通白领半年的工资。茶叶泡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芽叶挺立，汤色清亮得像初春的山泉。
和他面前这杯用茶包泡出来的、装在卡通柴犬马克杯里的红茶，中间隔着的距离大概有从地球到月亮那么远。
季明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马克杯。
柴犬咧着嘴，歪着头，憨态可掬地冲着他笑。杯子里面的茶汤是深琥珀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茶叶的碎末从茶包里漏了一些出来，沉在杯底。
他顿了顿，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喝下一口。
路言的眼睛倏地睁圆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季明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他端着那个卡通马克杯，喝着不知道过期了没有的红茶。
路言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季明疏就抬起了眼。
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路言的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拾——惊讶、困惑、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季明疏看着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目光从路言微张的嘴唇上移开。
“阿姨呢？”季明疏声音平淡，“买菜迷路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路言被这句话噎得愣了一瞬，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怎么这么爱找警察？
他垂下眼，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了。
“没有阿姨。”路言声音低下去，“我就是不喜欢在医院里养着。在家我还能办公，自由一些。”
季明疏听完，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客厅岛台长上堆着的文件，沙发角落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充电线从插座一路蜿蜒到抱枕下面。
“我有一处空置的房子，你搬过去住。有人可以照顾你。”
路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头看向季明疏。对方的表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眉目是惯常的冷淡，嘴角平直，就像是在说只需要对方配合执行的决定。
路言的脑子里有四个字蹦了出来，带着让人坐立不安的热度——
金屋藏娇。
季明疏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介于了然和无奈的微妙弧度。
“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路言脸上浮现出一种窘迫，他慌忙摆了摆手。
“季总，不麻烦了……我这样挺好的，不需要特别照顾。”
季明疏的脸冷了下来，眉尾往下压了一点。
“你休息多少天了？”
路言愣了一下：“……一周多。”
“一周多。”季明疏将这两个字在齿间滚了一遍，像在掂量什么。
“你的岗位职责，可不仅仅是在家开视频会、远程办公就能达成的。” 他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的损耗程度。
路言没有说话，寰盛手里的几个跨境并购案子，他盯了整整一年。光是嘉能可那个能源项目，光是条款清单就改了七版。再过半个月就是现场汇报，全套的估值模型、交易结构设计都在他脑子里。换人？客户不会接受。临时接手的人连对方首席律师的习惯手势都看不懂。
“寰盛的项目等不起。” 季明疏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路言的喉咙紧了紧。
他知道自己对康复很不上心，卧床休息的时间也不够，恢复得慢。路言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季明疏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直接站起身，拿起搭在单人椅上的西装外套。
“下午司机来接你。”他的声音笃定、不容置疑，“收拾好东西。”
话说完，季明疏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路言，就离开了。门轻轻地合上，发出“咔嗒”一声。
路言深叹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的公寓，和自己的狼狈样子。只得接受现实，起身开始整理要带的资料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