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视线
“程炎，照顾好自己。”
俞修把烟狠狠捻灭在脚下，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包，头也不回地走了。程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人流吞没。和一年前路言背影渐渐重合。
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俞修几乎片刻无休。绿皮火车在夜色里穿行，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哐当声。
俞修靠窗坐着，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漆黑的旷野。从自己决定要为了路言再认真活一次的那天起，到改名换姓，到坐上这趟南下的火车——这中间的一切，像一场漫长的、清醒的梦，那梦里的画面全是路言。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灰蒙蒙的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俞修的脸上。列车广播里传来报站的声音，下一站就是A市。火车缓缓减速，窗外逐渐出现城市轮廓。
俞修不知道模样的未来。他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苦。可他为了路言想再努力生活一次，哪怕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他就在这里。
出租车停在A大南门的时候，校园里的路灯刚刚熄灭。晨曦在地上铺开一片碎金。俞修戴上棒球帽，背着包，走进校门。
他问过教学楼的位置，问过宿舍区怎么走，只是从不提自己要找谁。
下课铃响了几次，人群从楼里涌出来，又涌进去。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去。都不是。他在食堂门口徘徊了很久，看着那些学生，路言会不会也在这里吃饭？会不会更习惯自己做的菜…
一整天下来，俞修一无所获。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小招待所先住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路言，不知道他有什么改变…
第二天，俞修一大早去了校区，一天的搜寻无果。直到图书馆闭馆的时候，人潮从大门里涌出来。俞修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忽然，他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路言背着包，从台阶上走下来。浅色的外套，款式简单的牛仔裤。他的头发留长了一些，软软地贴在脖子和耳后。那双眼睛，在夜幕下依旧清润，温和的眉眼里，是他想念的干净和纯粹。他就那样从灯光里走出来，从俞修每一个深不见底的夜里走出来。
俞修的心跳几乎过载，站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放轻了呼吸。他只是看着路言走过那排梧桐树，那短短的一段路程，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胸口温热的时刻。
俞修勾起来嘴角，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值得。他转身，走进夜色里。就这样吧，远远地看着他，不去惊扰他的生活，像芬姐和奶奶在天上看护着他们一样。
俞修隔天去了市里。他接连跑了几家酒楼，都因没有正经学过厨而被婉拒。直到他来的了一家门面气派的老牌酒楼。
他掐着午市刚歇的点儿踏进门，向领班说明了来意。领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跟我来”，便将他带进了后厨。
后厨里，灶火方熄，原本打算趁午间歇口气的师傅们，见俞修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角落里，一间敞着门的办公室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饮茶，远远地朝这边望来。
“小伙子，来应聘？在哪儿干过？”问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师傅，看派头应该在后厨有些分量。
“两年路边摊，两年小饭馆。”俞修答得坦然。
众人闻言，不禁轻笑出声，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神色坦荡，倒是一点也不露怯。
“没找个师傅带？也没正儿八经学过？”
“没机会。”
师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过来人的无奈：“我们这儿等级严得很。看你老实，我多跟你说两句——你这样进不了大酒楼，没师傅带，学不到真东西，熬不出来。”
俞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我可以学，从切菜打杂开始，不怕苦。”
几句话掷地有声，俞修脸上的认真劲儿明明白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传来一声轻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唐师傅……这小子……”
老者没接话，只是缓步走到俞修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末了，他拉起俞修的胳膊，看到他小臂上的各种伤疤和掌心粗糙的茧子，目光沉沉的。
“叫什么名字？”老者声音不高，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俞修顿了顿：“严逐。”
“当厨子很苦的，家里愿意？”
“家里没人了。” 俞修淡淡道。
唐师傅面色一滞，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给我当徒弟吧，趁我老头子还有口气，收你最后一个。”
话音落下，整个后厨鸦雀无声。唐师傅在这家酒楼坐镇二十年，如今只来后厨看看，只偶尔有重要的席面才会亲自做几个菜。这里一半以上的厨师，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俞修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后退一步，照着老辈厨师拜师的老规矩，恭恭敬敬地向着唐师傅行了拜师之礼。
从切菜备菜做起，三个月倏忽而过，俞修连炒勺的边都没碰过。每日天不亮便到后厨，去皮、切片、剁骨，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他从不问唐师傅什么时候教自己东西，只是雷打不动地每日恭恭敬敬奉上一盏热茶，便埋头在后厨干活。
从清晨忙到午市结束，后厨终于安静下来，师傅们三三两两散去歇晌。俞修换下沾满油渍的工服，匆匆走出酒楼，挤上开往城西的公交车。A大在城区的那一头，他已经雷打不动地坐了这趟车三个月。
路言的课表和日常行程，俞修烂熟于心。周一二三的几节课在西面的教学楼，周四没课常去图书馆，周五下午会去操场跑步。俞修戴着帽子或口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或者在图书馆的走廊。隔着远远地距离，安静地看着那个身影。
俞修把烟狠狠捻灭在脚下，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包，头也不回地走了。程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人流吞没。和一年前路言背影渐渐重合。
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俞修几乎片刻无休。绿皮火车在夜色里穿行，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哐当声。
俞修靠窗坐着，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漆黑的旷野。从自己决定要为了路言再认真活一次的那天起，到改名换姓，到坐上这趟南下的火车——这中间的一切，像一场漫长的、清醒的梦，那梦里的画面全是路言。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灰蒙蒙的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俞修的脸上。列车广播里传来报站的声音，下一站就是A市。火车缓缓减速，窗外逐渐出现城市轮廓。
俞修不知道模样的未来。他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苦。可他为了路言想再努力生活一次，哪怕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他就在这里。
出租车停在A大南门的时候，校园里的路灯刚刚熄灭。晨曦在地上铺开一片碎金。俞修戴上棒球帽，背着包，走进校门。
他问过教学楼的位置，问过宿舍区怎么走，只是从不提自己要找谁。
下课铃响了几次，人群从楼里涌出来，又涌进去。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去。都不是。他在食堂门口徘徊了很久，看着那些学生，路言会不会也在这里吃饭？会不会更习惯自己做的菜…
一整天下来，俞修一无所获。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小招待所先住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路言，不知道他有什么改变…
第二天，俞修一大早去了校区，一天的搜寻无果。直到图书馆闭馆的时候，人潮从大门里涌出来。俞修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忽然，他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路言背着包，从台阶上走下来。浅色的外套，款式简单的牛仔裤。他的头发留长了一些，软软地贴在脖子和耳后。那双眼睛，在夜幕下依旧清润，温和的眉眼里，是他想念的干净和纯粹。他就那样从灯光里走出来，从俞修每一个深不见底的夜里走出来。
俞修的心跳几乎过载，站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放轻了呼吸。他只是看着路言走过那排梧桐树，那短短的一段路程，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胸口温热的时刻。
俞修勾起来嘴角，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值得。他转身，走进夜色里。就这样吧，远远地看着他，不去惊扰他的生活，像芬姐和奶奶在天上看护着他们一样。
俞修隔天去了市里。他接连跑了几家酒楼，都因没有正经学过厨而被婉拒。直到他来的了一家门面气派的老牌酒楼。
他掐着午市刚歇的点儿踏进门，向领班说明了来意。领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跟我来”，便将他带进了后厨。
后厨里，灶火方熄，原本打算趁午间歇口气的师傅们，见俞修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角落里，一间敞着门的办公室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饮茶，远远地朝这边望来。
“小伙子，来应聘？在哪儿干过？”问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师傅，看派头应该在后厨有些分量。
“两年路边摊，两年小饭馆。”俞修答得坦然。
众人闻言，不禁轻笑出声，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神色坦荡，倒是一点也不露怯。
“没找个师傅带？也没正儿八经学过？”
“没机会。”
师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过来人的无奈：“我们这儿等级严得很。看你老实，我多跟你说两句——你这样进不了大酒楼，没师傅带，学不到真东西，熬不出来。”
俞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我可以学，从切菜打杂开始，不怕苦。”
几句话掷地有声，俞修脸上的认真劲儿明明白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传来一声轻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唐师傅……这小子……”
老者没接话，只是缓步走到俞修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末了，他拉起俞修的胳膊，看到他小臂上的各种伤疤和掌心粗糙的茧子，目光沉沉的。
“叫什么名字？”老者声音不高，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俞修顿了顿：“严逐。”
“当厨子很苦的，家里愿意？”
“家里没人了。” 俞修淡淡道。
唐师傅面色一滞，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给我当徒弟吧，趁我老头子还有口气，收你最后一个。”
话音落下，整个后厨鸦雀无声。唐师傅在这家酒楼坐镇二十年，如今只来后厨看看，只偶尔有重要的席面才会亲自做几个菜。这里一半以上的厨师，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俞修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后退一步，照着老辈厨师拜师的老规矩，恭恭敬敬地向着唐师傅行了拜师之礼。
从切菜备菜做起，三个月倏忽而过，俞修连炒勺的边都没碰过。每日天不亮便到后厨，去皮、切片、剁骨，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他从不问唐师傅什么时候教自己东西，只是雷打不动地每日恭恭敬敬奉上一盏热茶，便埋头在后厨干活。
从清晨忙到午市结束，后厨终于安静下来，师傅们三三两两散去歇晌。俞修换下沾满油渍的工服，匆匆走出酒楼，挤上开往城西的公交车。A大在城区的那一头，他已经雷打不动地坐了这趟车三个月。
路言的课表和日常行程，俞修烂熟于心。周一二三的几节课在西面的教学楼，周四没课常去图书馆，周五下午会去操场跑步。俞修戴着帽子或口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或者在图书馆的走廊。隔着远远地距离，安静地看着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