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毕业典礼
俞修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别过脸。想是刚才和程炎打电话说起路言的缘故，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红了眼。
他摇了摇头：“没。”
“有事就和师傅说，我可看出来你这几天心神不宁了。”
俞修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很久，才终于把那些话说出来：“师傅，我可能想换个店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唐师傅目光落在俞修的侧脸上。
“去哪里呢？”老人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了然，“本市不少饭馆，我都可以给你打招呼。”
“我想去C市。”
俞修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口搬开了。他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心里紧张。
“我来这里，其实是想和我朋友近一点。”俞修的声音有些涩，“现在他要走了，所以……”
话说到这里，便再也续不下去了。
出租车驶过一段颠簸的路面，车身晃了晃。俞修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师傅，你会怪我吗？”
俞修说完这句话，觉得喉头发紧。两年多的时间不算长，可这七百多个日夜，他在灶台前流的每一滴汗、挨的每一下炒勺、翻过的每一页菜谱，都跟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有关。唐师傅把大半辈子的心血和体悟，一点一点地揉进了他的骨头里。
唐师傅目光落在车窗外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徒弟遍布五湖四海，怪你干什么？”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勉强，反倒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豁达。可顿了顿，老人的声音又软了几分：“不过可能是年纪大了，对你还真有点舍不得。你小子，和我年轻时候有几分相像。”
俞修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他对上师傅的目光，想说什么感激的话，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老老实实的：“谢谢师傅，”
唐师傅点了点头：“你就打算一辈子干这行？”
俞修微微一怔。
“我知道，你这个孩子，能力出众，你做什么事都会成的。”
俞修垂下眼，声音不高，
“我希望以后有机会，他还能吃到我做的菜。”
说到“他”的时候，俞修的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为了这个，我愿意一直干这行。”
唐师傅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伸出手，在俞修的肩膀上拍了拍。
“知道了。”
车子又驶过两个路口，唐师傅慢悠悠道：“C市我会帮你问问。那边餐饮更新潮一些，和这里的老酒楼遍布不一样，没准更适合你。”
“师傅…”
出租车停了下来。俞修把师傅从车里扶下，一直走到了楼门口。“行了，回去吧。”唐师傅挥了挥手。
俞修点了点头，却没有走。直到听见师傅家门合上发出的声响，才转过身离开。
毕业典礼这天，天晴得过分。六月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里筛下来洒了一地。路言穿着黑色学士服站在校门口，宽大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露出白衬衫的袖口。身边陆续有捧着花的同学经过，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被家人朋友簇拥着，对着镜头比出各种各样的手势。
他一个人站着，倒也不觉得落寞，只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
程炎说要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开玩笑。直到半小时前，程炎打来电话，说自己刚下火车，正往学校赶时，路言才慌慌张张地从宿舍跑出来，学士服的带子都系歪了一根。
他站在校门口，伸着脑袋往车来的方向张望，嘴角压不下去，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路言低头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绶带，再抬头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一束巨大的鲜花先探了出来——香槟玫瑰配白桔梗，扎着奶白色的缎带，大得几乎遮住了来人的半张脸。花束被塞进路言怀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扑面而来的花香撞得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才抬头去看送花的人。
眼前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西装笔挺，深灰色三件套，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腿长。一头黑发利落地梳在耳后，露出轮廓分明的五官——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天生的痞气。
路言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可又好像不太认得。那些他熟悉的、挂了好几年的环和钉子全都不见了，只留下耳垂上两枚小小的黑耳钉，低调又利落。五颜六色的头发染回了黑色，略长的那几缕拢在脑后，被发胶固定得服服帖帖。
“路言——”
那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吊儿郎当的，带着笑。
路言瞪大了眼，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程炎？差点都没认出来！”
程炎得意地挑了挑眉，张开双臂。路言抱着花扑过去，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久别重逢的力道让程炎后退了半步，笑骂了一声，又把人箍得更紧了。
“你怎么——”路言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穿成这样？”
“开玩笑，给我好兄弟撑场面来了，”程炎单手插兜，下巴一扬，笑得张扬又坦荡，“肯定得拿得出手啊。”
路言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低头看了看怀里巨大的花束，又抬头看他：“人到了我就很开心了，你还破费。”
“少废话。”程炎揽过他的肩膀，转身面向校门口那片热闹的人潮，“走，先拍一张。毕业典礼呢，不拍照等于白来。”
他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学妹，客客气气地请人家帮忙拍张合影。学妹接过手机，抬头看见这两个人——一个穿着学士服抱着鲜花，眼角弯弯笑得温柔；一个西装革履单手插兜，五官痞气眼神却认真——愣了愣神，才想起来按快门。
照片拍了好几张。有一张里路言抱着花束歪着头，被阳光晃得眯了眼；有一张里程炎揽着路言的肩膀，两个人凑得很近，笑得肆无忌惮。最后一张是学妹抓拍的，路言不知道在说什么，程炎偏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摇了摇头：“没。”
“有事就和师傅说，我可看出来你这几天心神不宁了。”
俞修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很久，才终于把那些话说出来：“师傅，我可能想换个店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唐师傅目光落在俞修的侧脸上。
“去哪里呢？”老人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了然，“本市不少饭馆，我都可以给你打招呼。”
“我想去C市。”
俞修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口搬开了。他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心里紧张。
“我来这里，其实是想和我朋友近一点。”俞修的声音有些涩，“现在他要走了，所以……”
话说到这里，便再也续不下去了。
出租车驶过一段颠簸的路面，车身晃了晃。俞修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师傅，你会怪我吗？”
俞修说完这句话，觉得喉头发紧。两年多的时间不算长，可这七百多个日夜，他在灶台前流的每一滴汗、挨的每一下炒勺、翻过的每一页菜谱，都跟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有关。唐师傅把大半辈子的心血和体悟，一点一点地揉进了他的骨头里。
唐师傅目光落在车窗外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徒弟遍布五湖四海，怪你干什么？”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勉强，反倒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豁达。可顿了顿，老人的声音又软了几分：“不过可能是年纪大了，对你还真有点舍不得。你小子，和我年轻时候有几分相像。”
俞修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他对上师傅的目光，想说什么感激的话，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老老实实的：“谢谢师傅，”
唐师傅点了点头：“你就打算一辈子干这行？”
俞修微微一怔。
“我知道，你这个孩子，能力出众，你做什么事都会成的。”
俞修垂下眼，声音不高，
“我希望以后有机会，他还能吃到我做的菜。”
说到“他”的时候，俞修的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为了这个，我愿意一直干这行。”
唐师傅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伸出手，在俞修的肩膀上拍了拍。
“知道了。”
车子又驶过两个路口，唐师傅慢悠悠道：“C市我会帮你问问。那边餐饮更新潮一些，和这里的老酒楼遍布不一样，没准更适合你。”
“师傅…”
出租车停了下来。俞修把师傅从车里扶下，一直走到了楼门口。“行了，回去吧。”唐师傅挥了挥手。
俞修点了点头，却没有走。直到听见师傅家门合上发出的声响，才转过身离开。
毕业典礼这天，天晴得过分。六月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里筛下来洒了一地。路言穿着黑色学士服站在校门口，宽大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露出白衬衫的袖口。身边陆续有捧着花的同学经过，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被家人朋友簇拥着，对着镜头比出各种各样的手势。
他一个人站着，倒也不觉得落寞，只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
程炎说要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开玩笑。直到半小时前，程炎打来电话，说自己刚下火车，正往学校赶时，路言才慌慌张张地从宿舍跑出来，学士服的带子都系歪了一根。
他站在校门口，伸着脑袋往车来的方向张望，嘴角压不下去，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路言低头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绶带，再抬头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一束巨大的鲜花先探了出来——香槟玫瑰配白桔梗，扎着奶白色的缎带，大得几乎遮住了来人的半张脸。花束被塞进路言怀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扑面而来的花香撞得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才抬头去看送花的人。
眼前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西装笔挺，深灰色三件套，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腿长。一头黑发利落地梳在耳后，露出轮廓分明的五官——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天生的痞气。
路言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可又好像不太认得。那些他熟悉的、挂了好几年的环和钉子全都不见了，只留下耳垂上两枚小小的黑耳钉，低调又利落。五颜六色的头发染回了黑色，略长的那几缕拢在脑后，被发胶固定得服服帖帖。
“路言——”
那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吊儿郎当的，带着笑。
路言瞪大了眼，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程炎？差点都没认出来！”
程炎得意地挑了挑眉，张开双臂。路言抱着花扑过去，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久别重逢的力道让程炎后退了半步，笑骂了一声，又把人箍得更紧了。
“你怎么——”路言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穿成这样？”
“开玩笑，给我好兄弟撑场面来了，”程炎单手插兜，下巴一扬，笑得张扬又坦荡，“肯定得拿得出手啊。”
路言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低头看了看怀里巨大的花束，又抬头看他：“人到了我就很开心了，你还破费。”
“少废话。”程炎揽过他的肩膀，转身面向校门口那片热闹的人潮，“走，先拍一张。毕业典礼呢，不拍照等于白来。”
他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学妹，客客气气地请人家帮忙拍张合影。学妹接过手机，抬头看见这两个人——一个穿着学士服抱着鲜花，眼角弯弯笑得温柔；一个西装革履单手插兜，五官痞气眼神却认真——愣了愣神，才想起来按快门。
照片拍了好几张。有一张里路言抱着花束歪着头，被阳光晃得眯了眼；有一张里程炎揽着路言的肩膀，两个人凑得很近，笑得肆无忌惮。最后一张是学妹抓拍的，路言不知道在说什么，程炎偏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