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哄他
两人从东谭出来，一路无话，打车回了程炎落脚的酒店，路言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耷拉着脑袋，蔫蔫地坐在那里。白日里那些欢乐和兴奋——校门口的笑闹、毕业典礼上的掌声、豪华包厢里的珍馐美馔——全都退潮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剩一身的疲惫和心里那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
程炎靠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焦躁得不行。他这人最怕看人难过，尤其怕看路言难过。路言难过的时候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只被人丢在雨里的猫，可怜巴巴的，让人看了心里发紧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去翻自己的行李箱。他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方形盒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银色星星。他走过去，双手盒子递到路言面前。
路言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鼻尖也红红的，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有些茫然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路言迟疑了一下，接过盒子，低着头慢慢地撕开包装纸。深蓝色的包装纸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盒子。
路言愣住了。
他打开盒盖，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静静地躺在里面，屏幕光可鉴人，是当下最新款的配置，他在官网的界面见过，价格高得让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换算过自己得打多少份工，便再也不敢多看第二眼。
“送给我的？”路言声音发紧，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程炎点了点头，双手插在裤兜里：“嗯，庆祝你毕业，庆祝你保研。”
路言捧着那台电脑，抬头看看程炎，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不能要……程炎，这个太贵重了。你退掉它吧。我暑假自己打工赚钱买，你能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话都说不利索。他捧着盒子往程炎怀里塞，态度坚决得很。
程炎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接住盒子，又给推回去。两个人推来推去，程炎被他逼得没办法，急得直挠头，最后索性把盒子往路言怀里一按，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脱口而出：“就当是我给你的投资！等你以后事业有成，还记得我！你收下它，我心里有个底。”
程炎话说得急，声音也大，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带着一股子义气和莽撞。说完之后，程炎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便理直气壮地看着路言。
路言抱着盒子，嘴巴一瘪，眼眶又红了起来。那层薄薄的雾气重新漫上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随时要落下来。
程炎一看他那个样子，顿时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退后两步，指着路言说：“不许哭了啊！我可不会哄男生，你可别为难我了。”
程炎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配上那张痞气十足的脸上难得的慌张，实在有些滑稽。路言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紧接着那点笑意就化开了。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终于破涕为笑。
“我好几年都哭不了一回，”他低着头，声音还有些闷闷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见着你总是掉眼泪。”
程炎见他不哭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床上，脸上的慌张瞬间被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取代。他往床头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没办法，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路言被他逗得又笑了一下，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盒子的边缘轻轻地摩挲着。他没再推辞，只是很轻地说了句“谢谢”。但程炎听见了，摆了摆手。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远远近近的。
路言回学校之后，程炎一个人在街上游荡。风里裹着潮气，吹得人身上黏糊糊的，街边的烧烤摊冒着白烟，三五成群的人在塑料凳上碰着啤酒瓶，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他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最后在路边的护栏上坐下来，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他掏出手机，翻到俞修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背景里一片嘈杂，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沸腾的嘶鸣声、有人扯着嗓子喊“出菜”的声音，混成一团。俞修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透出来，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俞哥，任务顺利完成。”程炎吐出一口烟，语气尽量放得轻松，“给你发的照片也不见你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似乎是俞修换了个地方。嘈杂声远了一些。“没顾上，”俞修顿了片刻，“路言今天开心吗？”
程炎夹着烟的手顿了顿。他坐在护栏上，看着对面街角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叹了口气。
“本来挺开心的，”他说，“我俩还撞大运，在一个豪华酒楼里急头白脸地免费搓了一顿。”
“那不是挺好的吗？”俞修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炎沉默了一下，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烧出一截灰白的烟灰。
“可是路言突然间就想起来你了，”程炎声音低了下去，“说你做的菜不比那个酒楼差。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块石头，从听筒里压过来。程炎把烟头掐灭在护栏的铁管上，火星子“滋”的一声灭了，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你这次没来，”程炎继续说，声音里带了一点不忍，“路言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挺伤心的。”
“俞哥，”他语气认真了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程炎，“路言心里一直有你。你自己……把握着度吧。”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俞修的声音传过来。
“嗯，知道了。”
“我明天就回去了。路言还有一堆事儿要忙，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电话那头，俞修“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程炎又絮叨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他耷拉着脑袋，蔫蔫地坐在那里。白日里那些欢乐和兴奋——校门口的笑闹、毕业典礼上的掌声、豪华包厢里的珍馐美馔——全都退潮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剩一身的疲惫和心里那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
程炎靠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焦躁得不行。他这人最怕看人难过，尤其怕看路言难过。路言难过的时候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只被人丢在雨里的猫，可怜巴巴的，让人看了心里发紧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去翻自己的行李箱。他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方形盒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银色星星。他走过去，双手盒子递到路言面前。
路言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鼻尖也红红的，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有些茫然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路言迟疑了一下，接过盒子，低着头慢慢地撕开包装纸。深蓝色的包装纸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盒子。
路言愣住了。
他打开盒盖，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静静地躺在里面，屏幕光可鉴人，是当下最新款的配置，他在官网的界面见过，价格高得让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换算过自己得打多少份工，便再也不敢多看第二眼。
“送给我的？”路言声音发紧，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程炎点了点头，双手插在裤兜里：“嗯，庆祝你毕业，庆祝你保研。”
路言捧着那台电脑，抬头看看程炎，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不能要……程炎，这个太贵重了。你退掉它吧。我暑假自己打工赚钱买，你能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话都说不利索。他捧着盒子往程炎怀里塞，态度坚决得很。
程炎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接住盒子，又给推回去。两个人推来推去，程炎被他逼得没办法，急得直挠头，最后索性把盒子往路言怀里一按，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脱口而出：“就当是我给你的投资！等你以后事业有成，还记得我！你收下它，我心里有个底。”
程炎话说得急，声音也大，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带着一股子义气和莽撞。说完之后，程炎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便理直气壮地看着路言。
路言抱着盒子，嘴巴一瘪，眼眶又红了起来。那层薄薄的雾气重新漫上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随时要落下来。
程炎一看他那个样子，顿时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退后两步，指着路言说：“不许哭了啊！我可不会哄男生，你可别为难我了。”
程炎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配上那张痞气十足的脸上难得的慌张，实在有些滑稽。路言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紧接着那点笑意就化开了。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终于破涕为笑。
“我好几年都哭不了一回，”他低着头，声音还有些闷闷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见着你总是掉眼泪。”
程炎见他不哭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床上，脸上的慌张瞬间被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取代。他往床头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没办法，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路言被他逗得又笑了一下，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盒子的边缘轻轻地摩挲着。他没再推辞，只是很轻地说了句“谢谢”。但程炎听见了，摆了摆手。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远远近近的。
路言回学校之后，程炎一个人在街上游荡。风里裹着潮气，吹得人身上黏糊糊的，街边的烧烤摊冒着白烟，三五成群的人在塑料凳上碰着啤酒瓶，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他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最后在路边的护栏上坐下来，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他掏出手机，翻到俞修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背景里一片嘈杂，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沸腾的嘶鸣声、有人扯着嗓子喊“出菜”的声音，混成一团。俞修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透出来，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俞哥，任务顺利完成。”程炎吐出一口烟，语气尽量放得轻松，“给你发的照片也不见你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似乎是俞修换了个地方。嘈杂声远了一些。“没顾上，”俞修顿了片刻，“路言今天开心吗？”
程炎夹着烟的手顿了顿。他坐在护栏上，看着对面街角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叹了口气。
“本来挺开心的，”他说，“我俩还撞大运，在一个豪华酒楼里急头白脸地免费搓了一顿。”
“那不是挺好的吗？”俞修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炎沉默了一下，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烧出一截灰白的烟灰。
“可是路言突然间就想起来你了，”程炎声音低了下去，“说你做的菜不比那个酒楼差。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块石头，从听筒里压过来。程炎把烟头掐灭在护栏的铁管上，火星子“滋”的一声灭了，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你这次没来，”程炎继续说，声音里带了一点不忍，“路言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挺伤心的。”
“俞哥，”他语气认真了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程炎，“路言心里一直有你。你自己……把握着度吧。”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俞修的声音传过来。
“嗯，知道了。”
“我明天就回去了。路言还有一堆事儿要忙，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电话那头，俞修“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程炎又絮叨了几句才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