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展品
那人嘴角的弧度又扬起来了一些，烟雾从他微张的薄唇间缓缓溢出来。
俞修皱了一下眉，打算转头离开的时候，那人开口了。
“我叫鹿鹿，以后就是你的老板了。明天五点来店里上班。”男生的尾音带着一点慵懒的味道。
俞修瞬间反应过来，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被他误认成餐厅顾客的男生，就是他一直等的‘鹿邑’的老板。
那人看着俞修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像是非常满意这个效果似的，肆意笑出了声，挺巧的鼻子上皱起了细小的纹路。
男生将指尖的烟头弹出窗外，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落在地面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手握上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骤然轰鸣，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最后消失在街角。
俞修站在原地，看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疑虑。但毕竟是龙师傅帮他推荐的餐厅，不试试就推掉是驳了师傅的面子，决定先来这间餐厅干几天看看。
第二天，俞修正式到“鹿邑”上班。
提交完各种入职需要的材料，店长带着俞修参观各处。更衣室在走廊尽头，他看到自己的厨师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黑色的，面料摸上去滑腻而服帖，像是某种高级的西服面料。他展开来看了看——上衣是修身款，腰线收得极窄，领口开得不深不浅，刚好露出一截锁骨。裤子的剪裁也是紧身的，包裹着腿部的线条，从腰到脚踝，没有一处是宽松的。
与其说是厨师干活穿的工作服，更像是拍时尚画报的服装
俞修换上这身工服，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他试着抬了抬胳膊，袖子的面料绷在手臂上，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轮廓。腰腹处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把他的身形一丝不苟地勾勒出来。这套工服不是为了方便干活的——它是为了展示，为了把穿着它的人变成一件行走的展品。
他想起东谭那身宽大的白色厨师服，被油烟熏得发黄的袖口，想起胸前那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油渍。那时候他从不关心自己看起来怎么样，只关心菜做得怎么样。而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俞修把领口的扣子系好，拉平衣角，推门走出了更衣室。
开放厨房里，其他几个厨师已经到了。他们站在各自的灶位前，正在做着开餐前的准备工作，每个人看起来都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工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围裙系在腰间，打着一个工整的蝴蝶结。几个人在和旁边的店员说笑，笑意盈盈，整个厨房的氛围轻松得像一个派对。
俞修走到自己的灶位前，周围安静了一瞬，他能明显地感受到那些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
俞修沉默地系上围裙，开始备料。他的动作很安静，也不和任何人寒暄。只是低着头，专注在自己手头的事情上。
营业时间到了。
客人陆续走进来，坐在U型吧台的各个位置上。开放厨房的灯光亮起来，暖黄色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舞台。客人们落座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灶台后面的厨师身上——看他们切菜，看他们调味，看他们烹饪的过程。这本身就是“鹿邑”的卖点之一，是一顿饭里除了食物本身之外，最值钱的部分。
俞修右手边的厨师，一头浅亚麻色的头发打理得蓬松有型，正在和吧台对面的年轻女人热络地聊着什么，语气轻松得像在和朋友聊天，甚至还不时地举起一杯酒，和客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和掌声。另一个方向的厨师也在笑，被一个女客人逗得弯了腰，手里的炒勺差点没拿稳，惹得全场又是一阵嬉笑。
他们不只是厨师，是表演者，是这场晚餐的一部分。他们用笑容、用话术，让客人心甘情愿地高昂的餐费买单。
而俞修，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做菜。他翻动手腕，锅里的食材在高温中翻滚、变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他往盘子里装菜，擦去盘沿上多余的酱汁，把装饰用的香草叶摆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沉默而专注，只做他该做的事，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即使如此，吧台四周还是有不少人把手机对准了他。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把手机举在胸前，镜头隔着吧台，穿过蒸腾的热气，稳稳地锁在俞修身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甚至举着手机录了很久，久到俞修都觉得有些烦躁。他听见她们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你看那个新来的厨师”“好帅啊”“怎么都不笑一下”“我最吃冷脸这一卦的了…”—这些细碎的、兴奋的话语，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在他耳边绕来绕去。
俞修没有抬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只是继续做他的菜，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锅里的食材上，仿佛吧台外面的那些人不存在，那些镜头不存在，那些窃窃私语和他毫无关系。
下班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市中心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道上依然有车流穿梭，霓虹灯依然亮得耀眼。俞修换下那身好看的工服，穿上自己来时的衣服，他整个人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把脱下来的厨师服放进统一清洗的衣篮内，推门走出了餐厅。按了电梯下行键，等着那扇银灰色的门打开。
“严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爽朗的，带着笑意，像是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俞修停下脚步，回过头。
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正是今天店里人气最高的那个厨师。浅亚麻色的头发，蓬松地垂在额前，刘海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年轻又张扬。他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 oversize 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挂着几根细细的链子。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刚从后厨出来的，更像是刚从某个潮流品牌的活动现场走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张扬不羁。
俞修皱了一下眉，打算转头离开的时候，那人开口了。
“我叫鹿鹿，以后就是你的老板了。明天五点来店里上班。”男生的尾音带着一点慵懒的味道。
俞修瞬间反应过来，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被他误认成餐厅顾客的男生，就是他一直等的‘鹿邑’的老板。
那人看着俞修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像是非常满意这个效果似的，肆意笑出了声，挺巧的鼻子上皱起了细小的纹路。
男生将指尖的烟头弹出窗外，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落在地面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手握上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骤然轰鸣，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最后消失在街角。
俞修站在原地，看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疑虑。但毕竟是龙师傅帮他推荐的餐厅，不试试就推掉是驳了师傅的面子，决定先来这间餐厅干几天看看。
第二天，俞修正式到“鹿邑”上班。
提交完各种入职需要的材料，店长带着俞修参观各处。更衣室在走廊尽头，他看到自己的厨师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黑色的，面料摸上去滑腻而服帖，像是某种高级的西服面料。他展开来看了看——上衣是修身款，腰线收得极窄，领口开得不深不浅，刚好露出一截锁骨。裤子的剪裁也是紧身的，包裹着腿部的线条，从腰到脚踝，没有一处是宽松的。
与其说是厨师干活穿的工作服，更像是拍时尚画报的服装
俞修换上这身工服，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他试着抬了抬胳膊，袖子的面料绷在手臂上，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轮廓。腰腹处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把他的身形一丝不苟地勾勒出来。这套工服不是为了方便干活的——它是为了展示，为了把穿着它的人变成一件行走的展品。
他想起东谭那身宽大的白色厨师服，被油烟熏得发黄的袖口，想起胸前那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油渍。那时候他从不关心自己看起来怎么样，只关心菜做得怎么样。而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俞修把领口的扣子系好，拉平衣角，推门走出了更衣室。
开放厨房里，其他几个厨师已经到了。他们站在各自的灶位前，正在做着开餐前的准备工作，每个人看起来都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工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围裙系在腰间，打着一个工整的蝴蝶结。几个人在和旁边的店员说笑，笑意盈盈，整个厨房的氛围轻松得像一个派对。
俞修走到自己的灶位前，周围安静了一瞬，他能明显地感受到那些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
俞修沉默地系上围裙，开始备料。他的动作很安静，也不和任何人寒暄。只是低着头，专注在自己手头的事情上。
营业时间到了。
客人陆续走进来，坐在U型吧台的各个位置上。开放厨房的灯光亮起来，暖黄色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舞台。客人们落座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灶台后面的厨师身上——看他们切菜，看他们调味，看他们烹饪的过程。这本身就是“鹿邑”的卖点之一，是一顿饭里除了食物本身之外，最值钱的部分。
俞修右手边的厨师，一头浅亚麻色的头发打理得蓬松有型，正在和吧台对面的年轻女人热络地聊着什么，语气轻松得像在和朋友聊天，甚至还不时地举起一杯酒，和客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和掌声。另一个方向的厨师也在笑，被一个女客人逗得弯了腰，手里的炒勺差点没拿稳，惹得全场又是一阵嬉笑。
他们不只是厨师，是表演者，是这场晚餐的一部分。他们用笑容、用话术，让客人心甘情愿地高昂的餐费买单。
而俞修，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做菜。他翻动手腕，锅里的食材在高温中翻滚、变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他往盘子里装菜，擦去盘沿上多余的酱汁，把装饰用的香草叶摆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沉默而专注，只做他该做的事，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即使如此，吧台四周还是有不少人把手机对准了他。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把手机举在胸前，镜头隔着吧台，穿过蒸腾的热气，稳稳地锁在俞修身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甚至举着手机录了很久，久到俞修都觉得有些烦躁。他听见她们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你看那个新来的厨师”“好帅啊”“怎么都不笑一下”“我最吃冷脸这一卦的了…”—这些细碎的、兴奋的话语，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在他耳边绕来绕去。
俞修没有抬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只是继续做他的菜，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锅里的食材上，仿佛吧台外面的那些人不存在，那些镜头不存在，那些窃窃私语和他毫无关系。
下班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市中心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道上依然有车流穿梭，霓虹灯依然亮得耀眼。俞修换下那身好看的工服，穿上自己来时的衣服，他整个人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把脱下来的厨师服放进统一清洗的衣篮内，推门走出了餐厅。按了电梯下行键，等着那扇银灰色的门打开。
“严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爽朗的，带着笑意，像是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俞修停下脚步，回过头。
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正是今天店里人气最高的那个厨师。浅亚麻色的头发，蓬松地垂在额前，刘海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年轻又张扬。他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 oversize 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挂着几根细细的链子。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刚从后厨出来的，更像是刚从某个潮流品牌的活动现场走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张扬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