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声响
俞修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此刻他累到不想应付任何形式的寒暄和社交。
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来了，脸上挂着毫无防备的笑容，右手伸了出来。
“我叫阿凯，认识一下。”
俞修迟疑了一秒，还是和那人握了一下。
“你好。”
阿凯双手插进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歪头看着俞修。
“你今天第一天，是不是不太适应？毕竟这里和东谭完全不一样。”
俞修愣了一下，“东谭？”
阿凯挑了挑眉，往墙上一靠懒洋洋的。
“对啊，我也是那边出来的。唐师傅没告诉你吗？”
俞修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试图从这个人身上找到一些和东谭有关的痕迹，一些属于那个老牌酒楼传统的、规矩森严的后厨的气质。可他在阿凯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这个人甚至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老老实实站在灶台后炒菜的人。
阿凯看出了他的心思：“怎么？不信？” 下一秒，他冷不防地爆了一句粗口，是唐师傅在后厨最爱挂在嘴边的粗口。阿凯的腔调、语气、简直和唐师傅如出一辙。
电梯里安静了一秒。
俞修噗地笑出了声，
“对上暗号了。”
阿凯随即也笑了起来，“你就是我推荐进来的，说实话，见你之前我也没底。唐师傅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你是我师弟，厨艺肯定没问题。可是——”
阿凯顿了顿，“来这家餐厅的人，不都是为了吃饭的。你今晚也见到了。”
俞修的笑容淡了一些：“我以前都在后厨里，闷头炒菜，现在这种——真不习惯。连这里的厨师服我都穿不习惯。”
阿凯露出一种“我懂你”的表情。
“我刚来也不习惯，时间长就没什么感觉了。老板知道客人想看什么，你没必要觉得不自在，凭手艺吃饭。这类餐厅现在不少，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和我们关系不大，店黄了大不了换一家干。”
阿凯拍了拍俞修的肩膀：“师弟，我先走了。明天见哦~”
旋转门的玻璃映出外面浓稠的夜色和零星的灯火，阿凯跑到马路边，一辆停在路边的敞篷轿跑里，主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朝阿凯挥了挥手，长发披肩，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大衣。
俞修认出了她。
她是今晚的客人。坐在吧台最中间的位置，点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阿凯跳进副驾驶的动作利落，女人偏过头对他说了句什么，阿凯笑着回了一句。
引擎发动，敞篷跑车缓缓驶离路边，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
第二天，俞修起了个大早。
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他从出租屋出来，在街边买了一个包子一杯豆浆，边吃边往公交站走，包子的肉馅有些咸，豆浆烫得他舌尖起泡。
他要去C大，坐了三十分钟的公交车，步行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本科生有固定上课的教学楼、行踪有迹可循的轨迹。他以前在A大只要蹲得够久，就能摸清路言的课表和行程。
可研究生不一样。
路言所在的学院在C大的老校区，几栋灰扑扑的教学楼坐落在山坡上。没有固定的教室，甚至没有固定的同学。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俞修在C大待了一整天，他去了研究生宿舍区，在门口的公告栏前假装在看通知。混进了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花了四十分钟吃完一碗彻底泡发的面条。
一无所获。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路言今天没课，窝在宿舍里看书。也许他被导师叫去开会了，一整天都不会出现在这些公共区域。
没有人注意到操场看台上坐着一个眼神黯淡的年轻人，手里反反复复地捏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
俞修在傍晚的时候放弃了。
手机收到店里的群消息，俞修看了一眼，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离开了C大。
他到店里的时候，比平时营业时间早了不少。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走廊的灯亮着。更衣室里空无一人，他从柜子里拿出那套黑色的厨师服换上。
俞修沿着走廊往开放厨房的方向走，地板是深灰色的石材，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嵌在墙里的壁灯。
经过一扇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是老板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俞修本来没有在意，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内传来了一些声音——是男人含混着鼻音的低吟，拖长的尾音甚至在颤抖。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清楚楚地钻进俞修的耳朵里。
他脚步钉在原地，直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一秒。两秒。
俞修终于反应过来了，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几乎是逃一样地穿过了那段走廊。
他走进厨房后，才呼出那口憋了半天的气。双手撑着冰冷的台面，胸膛起伏着，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好在这里没有别人，没人看到他那副仓皇的样子。
俞修深吸了一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今天要用的食材，开始备菜，试图把那个声音从脑子里清除出去。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刻钟。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的声音，皮鞋踩在石材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由远及近走了过来。
俞修没有抬头，他在给鱼改刀，刀刃贴着鱼骨，稳稳地划下去。
脚步声停在了厨房的入口处。
俞修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藏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衫的袖口露出两枚银色的袖扣。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从容和矜持。
男人看到俞修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此刻店里还有别人。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稳的表情。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俞修一眼，便离开了。
俞修低下头，继续处理那条鱼。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很轻地脚步声从办公室那边传来。人还未到就飘来一股甜香。隔着那圈U型的台面，一个人趴了下来，胳膊肘撑在光洁的台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从下往上地看着俞修。
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来了，脸上挂着毫无防备的笑容，右手伸了出来。
“我叫阿凯，认识一下。”
俞修迟疑了一秒，还是和那人握了一下。
“你好。”
阿凯双手插进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歪头看着俞修。
“你今天第一天，是不是不太适应？毕竟这里和东谭完全不一样。”
俞修愣了一下，“东谭？”
阿凯挑了挑眉，往墙上一靠懒洋洋的。
“对啊，我也是那边出来的。唐师傅没告诉你吗？”
俞修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试图从这个人身上找到一些和东谭有关的痕迹，一些属于那个老牌酒楼传统的、规矩森严的后厨的气质。可他在阿凯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这个人甚至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老老实实站在灶台后炒菜的人。
阿凯看出了他的心思：“怎么？不信？” 下一秒，他冷不防地爆了一句粗口，是唐师傅在后厨最爱挂在嘴边的粗口。阿凯的腔调、语气、简直和唐师傅如出一辙。
电梯里安静了一秒。
俞修噗地笑出了声，
“对上暗号了。”
阿凯随即也笑了起来，“你就是我推荐进来的，说实话，见你之前我也没底。唐师傅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你是我师弟，厨艺肯定没问题。可是——”
阿凯顿了顿，“来这家餐厅的人，不都是为了吃饭的。你今晚也见到了。”
俞修的笑容淡了一些：“我以前都在后厨里，闷头炒菜，现在这种——真不习惯。连这里的厨师服我都穿不习惯。”
阿凯露出一种“我懂你”的表情。
“我刚来也不习惯，时间长就没什么感觉了。老板知道客人想看什么，你没必要觉得不自在，凭手艺吃饭。这类餐厅现在不少，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和我们关系不大，店黄了大不了换一家干。”
阿凯拍了拍俞修的肩膀：“师弟，我先走了。明天见哦~”
旋转门的玻璃映出外面浓稠的夜色和零星的灯火，阿凯跑到马路边，一辆停在路边的敞篷轿跑里，主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朝阿凯挥了挥手，长发披肩，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大衣。
俞修认出了她。
她是今晚的客人。坐在吧台最中间的位置，点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阿凯跳进副驾驶的动作利落，女人偏过头对他说了句什么，阿凯笑着回了一句。
引擎发动，敞篷跑车缓缓驶离路边，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
第二天，俞修起了个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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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他从出租屋出来，在街边买了一个包子一杯豆浆，边吃边往公交站走，包子的肉馅有些咸，豆浆烫得他舌尖起泡。
他要去C大，坐了三十分钟的公交车，步行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本科生有固定上课的教学楼、行踪有迹可循的轨迹。他以前在A大只要蹲得够久，就能摸清路言的课表和行程。
可研究生不一样。
路言所在的学院在C大的老校区，几栋灰扑扑的教学楼坐落在山坡上。没有固定的教室，甚至没有固定的同学。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俞修在C大待了一整天，他去了研究生宿舍区，在门口的公告栏前假装在看通知。混进了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花了四十分钟吃完一碗彻底泡发的面条。
一无所获。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路言今天没课，窝在宿舍里看书。也许他被导师叫去开会了，一整天都不会出现在这些公共区域。
没有人注意到操场看台上坐着一个眼神黯淡的年轻人，手里反反复复地捏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
俞修在傍晚的时候放弃了。
手机收到店里的群消息，俞修看了一眼，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离开了C大。
他到店里的时候，比平时营业时间早了不少。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走廊的灯亮着。更衣室里空无一人，他从柜子里拿出那套黑色的厨师服换上。
俞修沿着走廊往开放厨房的方向走，地板是深灰色的石材，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嵌在墙里的壁灯。
经过一扇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是老板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俞修本来没有在意，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内传来了一些声音——是男人含混着鼻音的低吟，拖长的尾音甚至在颤抖。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清楚楚地钻进俞修的耳朵里。
他脚步钉在原地，直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一秒。两秒。
俞修终于反应过来了，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几乎是逃一样地穿过了那段走廊。
他走进厨房后，才呼出那口憋了半天的气。双手撑着冰冷的台面，胸膛起伏着，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好在这里没有别人，没人看到他那副仓皇的样子。
俞修深吸了一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今天要用的食材，开始备菜，试图把那个声音从脑子里清除出去。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刻钟。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的声音，皮鞋踩在石材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由远及近走了过来。
俞修没有抬头，他在给鱼改刀，刀刃贴着鱼骨，稳稳地划下去。
脚步声停在了厨房的入口处。
俞修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藏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衫的袖口露出两枚银色的袖扣。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从容和矜持。
男人看到俞修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此刻店里还有别人。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稳的表情。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俞修一眼，便离开了。
俞修低下头，继续处理那条鱼。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很轻地脚步声从办公室那边传来。人还未到就飘来一股甜香。隔着那圈U型的台面，一个人趴了下来，胳膊肘撑在光洁的台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从下往上地看着俞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