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半山隐庐
俞修这天留到了最后。
打烊后的“鹿邑”只剩下满地的空旷和寂静。
他正蹲在冰箱前整理剩余的食材。门口的迎客灯忽然亮了一下，俞修听到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石材地板的声音。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吧台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面料挺括，u领口处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围巾。他的面色很淡，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嘴角的线条有些冷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餐厅，最后落在俞修身上。
“鹿鹿呢？”
俞修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众人口中的“大老板。”
几年过去了，他几乎没什么变化，时间留下的那些痕迹——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细纹，暗藏锐利的眼神。不但没有削弱他，反而让他更加沉稳。岁月没有善待鹿鹿，却在这个男人身上，添了一层釉彩。
俞修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去。
“鹿总回去了。”
男人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猜到的事。他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戴任何戒指或饰品。
“随便给我做点什么吃吧。”
俞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稍等”
他重新系上围裙，转身走向冰箱。从里面取出了几样食材——一块新鲜的银鳕鱼，几根芦笋，一小盒樱桃番茄，两颗鸡蛋，一块黄油，一小瓶淡奶油。他又从酒柜里挑了一瓶白葡萄酒。
从开始到完成，二十五分钟。
他端着盘子放在男人面前，倒了一杯佐餐的白葡萄酒，杯子的三分之一的量，轻轻推到盘子旁边。
男人拿起了餐具，切了一小块鱼肉，连着酥脆的鱼皮一起，送进嘴里咀嚼，男人深黑色的瞳仁里透出来一丝光，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他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的意外。
盘子空了大半的时候，男人放下了餐具。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一下嘴角。
“你在这里干了多久？”
“四年。”
“这家餐厅月底会收掉。”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一件不会再有任何变数的事。
俞修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鹿邑”和鹿鹿都像被养在温室里的花，美丽，娇贵。一旦挪出温室，它撑不了太久。
他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你做菜不错。去我的酒店干吧。不会埋没了你。”
“我考虑一下。”
“后天前给我答复。”男人站起身，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卡片，放在了吧台上。卡片不大，黑色的底，银色的字，设计极简。
【半山隐庐】
俞修把卡片揣进口袋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工作了几年的地方。再过不到一个月，就会被新的装潢覆盖，这里曾经存在过的人和事都会无迹可寻。
他从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他只是在这里停留了四年，再头也不回地离开，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俞修关了灶台上方那几盏暖黄色的射灯，整家店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CBD的早晨永远匆忙，嘈杂，俞修站在寰盛大厦对面的街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寰盛大厦外立面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屏幕正在滚动播放着一段视频——寰盛最近一个重大项目签约仪式的现场，画面被处理得精致大气。镜头从签约台缓缓拉远，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参会人群。
路言坐在人群的中心……
俞修仰着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里举手投足都自带光彩的人。在这个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城市里，一个站在路边发呆的年轻人，没有人会注意到。
路言的人生上限未知，没有人知道他能飞多高。而他自己，哪怕十年后，大概也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
这是一个残酷的，让他喉咙发紧的事实。他和路言之间那根原本就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线，现在彻底断了。他再也看不到他穿着正装从人群中穿行的样子，那些支撑了他这么多年的、短暂的画面了，可能不会再更新了。
俞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半山隐庐的电话…
—————————————————
路言在季明疏的私宅里住了快两周，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结了痂，腿上的护具也拆掉了，如今行动自如。他甚至比出事前还胖了几斤。
他给季明疏发去了消息。
【季总，我下周可以照常回公司上班了。这段时间打扰了，我明会搬回自己的住处，感谢关照。】
消息发出后不到半分钟，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路先生，我是之前接送过您的司机。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上次谢谢您，有什么事吗？”
“我明天十一点来接您，”司机的语气不紧不慢，“是搬回之前的公寓吧？”
路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季明疏连搬家都替他安排好了。
“不麻烦了，我现在行动方便，行李也不多，自己打个车就行。我……”
“路先生，这是我职责所在，我明天肯定要跑这一趟的。”
路言意识到，对方也不过是在完成安排好的工作，这个电话只是来通知他的。
“那好吧，明天见。”
路言挂断电话后，从自己卧室的书桌上拿起一个红包，厚厚实实的，是他前几天准备好的。他把红包塞进门口格柜最里层，是平时宋阿姨来放自己东西的位置。这段时间以来她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哪怕是在履行自己的本职工作，也让路言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路言以为是司机有什么事情没交代清楚，直接就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
路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似乎不是刚才的号码——通话在继续，他把手机贴回耳边，微微皱起眉，“你好？请问哪位？”
打烊后的“鹿邑”只剩下满地的空旷和寂静。
他正蹲在冰箱前整理剩余的食材。门口的迎客灯忽然亮了一下，俞修听到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石材地板的声音。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吧台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面料挺括，u领口处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围巾。他的面色很淡，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嘴角的线条有些冷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餐厅，最后落在俞修身上。
“鹿鹿呢？”
俞修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众人口中的“大老板。”
几年过去了，他几乎没什么变化，时间留下的那些痕迹——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细纹，暗藏锐利的眼神。不但没有削弱他，反而让他更加沉稳。岁月没有善待鹿鹿，却在这个男人身上，添了一层釉彩。
俞修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去。
“鹿总回去了。”
男人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猜到的事。他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戴任何戒指或饰品。
“随便给我做点什么吃吧。”
俞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稍等”
他重新系上围裙，转身走向冰箱。从里面取出了几样食材——一块新鲜的银鳕鱼，几根芦笋，一小盒樱桃番茄，两颗鸡蛋，一块黄油，一小瓶淡奶油。他又从酒柜里挑了一瓶白葡萄酒。
从开始到完成，二十五分钟。
他端着盘子放在男人面前，倒了一杯佐餐的白葡萄酒，杯子的三分之一的量，轻轻推到盘子旁边。
男人拿起了餐具，切了一小块鱼肉，连着酥脆的鱼皮一起，送进嘴里咀嚼，男人深黑色的瞳仁里透出来一丝光，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他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的意外。
盘子空了大半的时候，男人放下了餐具。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一下嘴角。
“你在这里干了多久？”
“四年。”
“这家餐厅月底会收掉。”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一件不会再有任何变数的事。
俞修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鹿邑”和鹿鹿都像被养在温室里的花，美丽，娇贵。一旦挪出温室，它撑不了太久。
他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你做菜不错。去我的酒店干吧。不会埋没了你。”
“我考虑一下。”
“后天前给我答复。”男人站起身，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卡片，放在了吧台上。卡片不大，黑色的底，银色的字，设计极简。
【半山隐庐】
俞修把卡片揣进口袋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工作了几年的地方。再过不到一个月，就会被新的装潢覆盖，这里曾经存在过的人和事都会无迹可寻。
他从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他只是在这里停留了四年，再头也不回地离开，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俞修关了灶台上方那几盏暖黄色的射灯，整家店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CBD的早晨永远匆忙，嘈杂，俞修站在寰盛大厦对面的街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寰盛大厦外立面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屏幕正在滚动播放着一段视频——寰盛最近一个重大项目签约仪式的现场，画面被处理得精致大气。镜头从签约台缓缓拉远，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参会人群。
路言坐在人群的中心……
俞修仰着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里举手投足都自带光彩的人。在这个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城市里，一个站在路边发呆的年轻人，没有人会注意到。
路言的人生上限未知，没有人知道他能飞多高。而他自己，哪怕十年后，大概也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
这是一个残酷的，让他喉咙发紧的事实。他和路言之间那根原本就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线，现在彻底断了。他再也看不到他穿着正装从人群中穿行的样子，那些支撑了他这么多年的、短暂的画面了，可能不会再更新了。
俞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半山隐庐的电话…
—————————————————
路言在季明疏的私宅里住了快两周，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结了痂，腿上的护具也拆掉了，如今行动自如。他甚至比出事前还胖了几斤。
他给季明疏发去了消息。
【季总，我下周可以照常回公司上班了。这段时间打扰了，我明会搬回自己的住处，感谢关照。】
消息发出后不到半分钟，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路先生，我是之前接送过您的司机。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上次谢谢您，有什么事吗？”
“我明天十一点来接您，”司机的语气不紧不慢，“是搬回之前的公寓吧？”
路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季明疏连搬家都替他安排好了。
“不麻烦了，我现在行动方便，行李也不多，自己打个车就行。我……”
“路先生，这是我职责所在，我明天肯定要跑这一趟的。”
路言意识到，对方也不过是在完成安排好的工作，这个电话只是来通知他的。
“那好吧，明天见。”
路言挂断电话后，从自己卧室的书桌上拿起一个红包，厚厚实实的，是他前几天准备好的。他把红包塞进门口格柜最里层，是平时宋阿姨来放自己东西的位置。这段时间以来她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哪怕是在履行自己的本职工作，也让路言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路言以为是司机有什么事情没交代清楚，直接就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
路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似乎不是刚才的号码——通话在继续，他把手机贴回耳边，微微皱起眉，“你好？请问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