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神不宁
路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一顿饭了。平日里要么是商务应酬，要么自己吃两口三明治，吃饭几乎成了自己生活里最不重要的事。
片刻后，包厢门被推开。俞修端着托盘进来，能看到食物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路言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侧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那道干净利落的转折。
路言抿了抿嘴，目光从俞修的脸上移开，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包厢。
“没看到其他人……”
“嗯，”俞修把餐盘里的碗碟一样一样地摆到桌上，动作不紧不慢，“他们中午会去2楼的员工餐厅，只有我在这里。”
路言手指在桌布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下面是一片柔软的、细密的触感。
俞修把最后一只小碟子摆好，拉开路言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路言拿起筷子，抬头看向俞修。
“不一起吃吗？”
俞修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我都是在就餐时间结束后才吃的，习惯了。”
路言没有说什么。他低头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午餐，白瓷碗中盛着颜色清亮的高汤，面条粗细均匀。上面铺着几片酱色的牛腩，旁边卧着一颗对半切开的溏心蛋。旁边的小碟子里，一碟油焖笋，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腌渍的萝卜小菜，颜色清清爽爽的。是最简单的家常菜色，也最适合路言的胃口。
路言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和高中时候一样。俞修坐在一旁，嘴角一直带着笑意。好像看着路言吃自己做的食物，才是他当厨师这么久最满足的时刻。路言吃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来，正好撞上俞修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氤氲的热气中交汇了一瞬，谁都没有躲开。
他嘴角沾了一点汤渍，油亮亮的，俞修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动作自然。
俞修的目从路言拿着筷子的手指开始，沿着每一根指节的弧度上移，掠过手腕处露出的皮肤，停在脸侧。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颜色淡淡的，藏在靠近耳垂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目光太直接，没有任何迂回。直到路言被盯得不自在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烧，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烫。他咽下嘴里那口面，深吸了一口气。
“俞修……” 路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无奈。
俞修终于将目光终于从路言的身上移开了。
一天下来，路言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的意识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明明线头还攥在自己手里，可它总是自顾自地往27楼的方向飘，拉都拉不回来。开会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中午俞修看着自己的眼神。
“路经理？”旁边有人在叫他。
路回过神，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投影仪的光把他的影子打在身后的白墙上，孤零零的。他轻咳了一声，用一句“这部分我们再确认一下数据口径”把场面圆了过去。
“路经理，今天状态不在线啊。”会议后碰到的一位同事笑着打趣他，“晚上没休息好？”
路言笑了笑：“可能是。”
渐渐地这种心神不宁地状态开始让路言感到烦躁，他原本是有计划的，在得知俞修可能会来寰盛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线——客气、礼貌、保持距离。他可以和俞修在同一栋大厦里工作，可以偶尔打个照面，但仅此而已。不该有早餐，更不该有俞修坐在自己身侧的那些时刻。
可那条线，在见到俞修的那一刻，就碎了。
路言坐在办公桌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不愿意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像个被感情牵着鼻子走的人。即使知道对方和自己的人生已经不在同一个步调，有了家庭和孩子，还会因为对方的善意而兵荒马乱、手足无措。
他加班加到很晚，直到大厦里的人陆续走完了，才把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完，关掉了电脑。车子穿过夜晚的城市，一间坐落高层的顶层的酒吧，是他偶尔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来的地方。路言和吧台后的调酒师点了点头，在老位置上坐了下来。巨大的落地窗把整座城市的夜景铺陈在他面前。
冷凝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沾湿了他的指尖。
如果有一天，自己鼓起勇气问了，俞修也回答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瞬间该作何表情，是笑着回一句“恭喜，”像一个体面的、成熟的成年人？还是把压在心底十年的那句话问出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永远陪着我，为什么不守信用？
无论哪一种，他都承受不了。
笑着祝福，他的心会碎掉。质问背叛，他的尊严会荡然无存。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进退两难。明明他可以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据理力争，也可以在所有人面前维持那个从容的、得体的职业形象。可一遇到俞修，所有经营出的外壳都像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破了。他不敢问，不敢说，不敢靠近，可也不敢远离。他怕俞修再一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像十年前那样，无声无息地，哪里都找不到了。
俞修透过食物传递过来的那些温情，是他等了十年的东西。他舍不得放手，哪怕那温情的背后藏着他让一切都碎掉的真相，他也不想放手。
路言端起酒杯，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点辣，像某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俞修。一天都没有。
十年的光阴，三千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以为自己不会再被牵动。可他还是会因为对方为自己做早餐而开心，会在对方看向自己的时候耳朵发烫、心跳加速，像一个十几岁的、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少年。
片刻后，包厢门被推开。俞修端着托盘进来，能看到食物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路言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侧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那道干净利落的转折。
路言抿了抿嘴，目光从俞修的脸上移开，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包厢。
“没看到其他人……”
“嗯，”俞修把餐盘里的碗碟一样一样地摆到桌上，动作不紧不慢，“他们中午会去2楼的员工餐厅，只有我在这里。”
路言手指在桌布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下面是一片柔软的、细密的触感。
俞修把最后一只小碟子摆好，拉开路言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路言拿起筷子，抬头看向俞修。
“不一起吃吗？”
俞修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我都是在就餐时间结束后才吃的，习惯了。”
路言没有说什么。他低头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午餐，白瓷碗中盛着颜色清亮的高汤，面条粗细均匀。上面铺着几片酱色的牛腩，旁边卧着一颗对半切开的溏心蛋。旁边的小碟子里，一碟油焖笋，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腌渍的萝卜小菜，颜色清清爽爽的。是最简单的家常菜色，也最适合路言的胃口。
路言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和高中时候一样。俞修坐在一旁，嘴角一直带着笑意。好像看着路言吃自己做的食物，才是他当厨师这么久最满足的时刻。路言吃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来，正好撞上俞修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氤氲的热气中交汇了一瞬，谁都没有躲开。
他嘴角沾了一点汤渍，油亮亮的，俞修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动作自然。
俞修的目从路言拿着筷子的手指开始，沿着每一根指节的弧度上移，掠过手腕处露出的皮肤，停在脸侧。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颜色淡淡的，藏在靠近耳垂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目光太直接，没有任何迂回。直到路言被盯得不自在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烧，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烫。他咽下嘴里那口面，深吸了一口气。
“俞修……” 路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无奈。
俞修终于将目光终于从路言的身上移开了。
一天下来，路言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的意识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明明线头还攥在自己手里，可它总是自顾自地往27楼的方向飘，拉都拉不回来。开会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中午俞修看着自己的眼神。
“路经理？”旁边有人在叫他。
路回过神，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投影仪的光把他的影子打在身后的白墙上，孤零零的。他轻咳了一声，用一句“这部分我们再确认一下数据口径”把场面圆了过去。
“路经理，今天状态不在线啊。”会议后碰到的一位同事笑着打趣他，“晚上没休息好？”
路言笑了笑：“可能是。”
渐渐地这种心神不宁地状态开始让路言感到烦躁，他原本是有计划的，在得知俞修可能会来寰盛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线——客气、礼貌、保持距离。他可以和俞修在同一栋大厦里工作，可以偶尔打个照面，但仅此而已。不该有早餐，更不该有俞修坐在自己身侧的那些时刻。
可那条线，在见到俞修的那一刻，就碎了。
路言坐在办公桌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不愿意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像个被感情牵着鼻子走的人。即使知道对方和自己的人生已经不在同一个步调，有了家庭和孩子，还会因为对方的善意而兵荒马乱、手足无措。
他加班加到很晚，直到大厦里的人陆续走完了，才把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完，关掉了电脑。车子穿过夜晚的城市，一间坐落高层的顶层的酒吧，是他偶尔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来的地方。路言和吧台后的调酒师点了点头，在老位置上坐了下来。巨大的落地窗把整座城市的夜景铺陈在他面前。
冷凝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沾湿了他的指尖。
如果有一天，自己鼓起勇气问了，俞修也回答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瞬间该作何表情，是笑着回一句“恭喜，”像一个体面的、成熟的成年人？还是把压在心底十年的那句话问出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永远陪着我，为什么不守信用？
无论哪一种，他都承受不了。
笑着祝福，他的心会碎掉。质问背叛，他的尊严会荡然无存。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进退两难。明明他可以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据理力争，也可以在所有人面前维持那个从容的、得体的职业形象。可一遇到俞修，所有经营出的外壳都像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破了。他不敢问，不敢说，不敢靠近，可也不敢远离。他怕俞修再一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像十年前那样，无声无息地，哪里都找不到了。
俞修透过食物传递过来的那些温情，是他等了十年的东西。他舍不得放手，哪怕那温情的背后藏着他让一切都碎掉的真相，他也不想放手。
路言端起酒杯，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点辣，像某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俞修。一天都没有。
十年的光阴，三千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以为自己不会再被牵动。可他还是会因为对方为自己做早餐而开心，会在对方看向自己的时候耳朵发烫、心跳加速，像一个十几岁的、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