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海边

空气里带着大海潮润的气息越来越浓,隐隐约约能听到,从远处传来被风裹着低沉有力的海浪声。路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看着俞修。

“要去海边吗?”

俞修笑着点了点头,侧过头看了路言一眼,那眼里的光是柔的、是暖的。

路言知道城市周边是有一片很好的海滩的,有很壮观的日出和很温柔的日落。是这座城市隐秘的宝藏。他却从未动过去看看的心思,以往他对工作以外的一切事情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周末、假期、出差,不过是日历上又一个需要被度过的日子。

直到此刻,车窗外的风带着咸湿的海的气息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吹起了他衬衫的领口。路言的心跳快了起来,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充盈。

车子驶下高速,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棕榈的窄路。一路的深蓝色,被一簇簇暖黄色的灯光点亮了。

几栋纯白色低矮的建筑沿着海岸线的弧度错落分布,像是从沙滩上长出来的贝壳,被海风和月光打磨得圆润而温柔。屋顶覆盖着浅色的茅草,屋檐下挂着藤编的吊灯。

别墅之间有相连的栈道,两侧种着不知名的热带植物,宽大的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沙滩上布置了很多开放式的座位,木桌上点着一盏盏小小的玻璃烛台,烛火在海风里摇曳。

路言看着远处的海面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深蓝色光泽,月光在海浪的推送下碎成万千片细小的光鳞。他脸上的笑容像涟漪一样从嘴角扩散到眼底,一天的疲惫,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路言从副驾驶下来的时候,脚踩在沙土地上,鞋底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深吸了一口气,海风涌进鼻腔,带着让人莫名觉得干净和自由的气息。

俞修握着他的手腕,拉他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他从后备箱拿出一双白色的沙滩鞋,简洁清爽。

路言低头看着俞修的一边膝盖跪在沙地上,握了握自己的脚踝,解开了鞋上规规矩矩的结。把皮鞋和袜子都褪下来,俞修掌心贴着路言的脚背,温热、干燥的。把沙滩鞋穿在了路言的脚上,确认刚好合脚、才把另一只也穿好。什么柔软东西在路言心口慢慢地化开。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从头到脚都是“白领精英”的样子,脚上却踩着沙滩鞋。

俞修看到路言这身穿搭轻笑了一下,从自己的双肩包,掏出了一身衣服,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烟灰色到膝盖上的短裤。棉质的,柔软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他拉着路言的手,朝着海边那排木质的更衣室小屋走去。

“路经理穿着西装衬衣就要去玩沙?”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鞋和衣服?”。

“我知道你很多事。” 俞修勾了勾嘴角。

路言换好衣服出来,把他包裹了一整天衬衣西裤放在了更衣室的长凳上,纯白色的T恤,柔软地贴着他的身体,质地很好。领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下身棉麻混纺的短裤,裤边微微卷了一道边,露出修长的小腿,线条流畅而匀称。

他抬起手将自己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里,揉了几下。一些头发,顺从地散落下来,垂在额前和耳侧。松弛清爽的,像一个准备在夏夜的晚风里无所事事地度过一整晚的男人。

路言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俞修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上。少年时期的路言,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穿着简单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衣服,站在老院子的夕阳里,朝他笑。

俞修的心头温热,他走上前,握住了路言的手,扣紧了,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传递着,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

“你穿什么都很好看。”俞修的声音很低很柔,目光落在路言那张被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

不远处的沙滩——程炎正光着脚在沙滩上追着糖糖跑,糖糖的笑声又尖又亮,穿透了海浪的声音,像一颗被抛向夜空的彩色信号弹,炸开之后,五彩斑斓的碎片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俞修朝着沙滩的方向喊了一声:“程炎——带着糖糖走了——去吃饭——”程炎直起身,朝这边挥了挥手,糖糖也跟着挥了挥手。

一行人走进了中间的一栋白色的别墅。穿过一楼的玄关,木质的地板在脚下发出轻轻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海盐和某种不知名的热带花木的香气。楼梯也是木质的,扶手被擦得锃亮,踩上去的时候,楼梯发出有节奏的、低沉的“咚咚”声。

他们刚走上二楼,一个声音就从露台的方向传了过来。“你们终于到了,等了你们好久。” 有人从二楼的栏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浅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严逐——好久不见——”

俞修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朝那个人挥了挥手。

“阿凯。”

露台很大,铺着浅色的木板,角落里种着几盆热带植物,叶面上还挂着傍晚浇水时留下的水珠。露台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

阿凯从栏杆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浅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被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臂,浅色的头发被他随意地往后拢了拢。他走到路言面前,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

“阿凯,”他嘴角弯着一个放松的弧度,“严逐的师哥。”

路言与他握手,“路言,我是严逐的……”话到这里,顿了一下。路言没想好怎么介绍自己和俞修的关系。

阿凯了然地笑了笑,“严逐和我介绍过你。”他看向程炎,“你是程炎。” 又揉了揉糖糖的头发。“你是糖糖。”

阿凯拍着俞修的肩膀,“总叫严逐来我这里玩,他一直躲在山里做菜,最近好不容易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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