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让贺兰玉和亲

第三天,贺兰玉差点没爬起来。

不是他矫情,是真爬不动。前两天陪着波胆国王子公主在京城里转悠,他这条咸鱼的身子骨实在是遭不住。头一天腿酸了一宿。第二天又走了大半天,连带着腰也开始酸。关海端热水进来的时候,他正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银白的长发散了一床。

“少爷,该起了,今天还得去驿馆。”关海的声音响起。

贺兰玉没动。也没吭声。

关海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少爷?”

“嗯。”贺兰玉的声音有些娇。

“您得起来了,李将军已经在门口等了。”

贺兰玉这才慢慢睁开一只眼,他翻了个身,撑着胳膊坐起来,动作缓慢。

关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赶紧把热布巾递过去。

贺兰玉接过来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又擦了擦手,然后把布巾递回去。他从炕上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宇木在旁扶了住了。

“少爷,要不我去跟李将军说一声,今天别去了?”关海实在忍不住了。

“不用。”贺兰玉伸开手臂由宇木摆弄着,“皇上派的任务,哪能说不去就不去。”

贺兰玉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出门的时候,李昂正站在马车旁边等着。他看见贺兰玉走出来,眉头就皱了一下。

“没睡好?”

“嗯”贺兰玉说。

李昂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下那圈青影,没再问,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上了马车。宇木跟在后面,也上了车。三个人坐在车厢里,谁也没说话。

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摆。走了一会儿,他的头就开始往下栽,一点一点的。李昂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的揉着贺兰玉的小腿。一会喊他一声。

贺兰玉睁开眼,金棕色的眼瞳里满是困意。

“怎么了?”

“别睡着了,到了驿馆还得下车。”

“我知道。”贺兰玉说,然后又闭上了眼。

贺兰玉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驿馆门口,王子和公主已经在等着了。王子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异族服饰,腰间多了一把装饰用的弯刀。公主穿的还是红色的衣裙,辫尾的小珠子换了一批,今天的是琥珀色的,走起路来声音比昨天清脆。

“贺兰公子!”公主看见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着脸看他,“你今天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贺兰玉心想是啊,能不能放过我这个牛马回去睡觉,面上不动声色地躬了躬身:“公主多虑了,臣只是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公主追着问,那双灰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不加掩饰的好奇,“是想我们了吗?”

贺兰玉的嘴角抽了抽。

“公主说笑了。”

王子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妹妹旁边。他的目光在贺兰玉脸上停了一下,从那双金棕色眼瞳底下的青影看到比昨天更白的脸色,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贺兰公子若是身体不适,今日便不逛了。”

贺兰玉张了张嘴,想说“真的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确实累了,不想逞强。但他也不能说“好,那就不逛了”,奉旨陪同,他要是主动说不逛了,传出去指不定怎么被弹劾呢。

“殿下客气了,臣奉旨陪同,不敢懈怠。”

王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沿着驿馆门口的街道往南走。今天的路线是公主选的,她说想去看看京城最热闹的集市。贺兰玉心想你前两天看的还不够热闹吗,但还是带着他们往城南的集市去了。

走了不到一刻钟,贺兰玉的腿就开始发酸。昨天走的路还没缓过来,今天又接着走,小腿肌肉硬邦邦的,每走一步都像腿上绑了沙袋。他咬着牙没吭声,步子还算稳,只是比前两天慢了一些。

公主走在左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指着街边的糖葫芦摊问那是什么,一会儿指着对面的杂耍班子问他们在干什么。贺兰玉一一回答。

王子走在右边,话比妹妹少得多,但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贺兰玉身上。他看着贺兰玉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比昨天更白的脸色,看着他走路时微微发僵的小腿。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

神武卫们把街道两侧的人群隔开,人群还是不断地往这边涌。有人喊“贺兰公子”,有人喊“贺兰仙君”,还有人在二楼窗户里弹起了贺兰玉写的曲子,琵琶声和歌声从头顶飘下来,混着街上的喧闹声。

公主仰着头听了一会儿,转头对贺兰玉说:“贺兰公子,你的曲子在我们波胆国也有人唱。”

贺兰玉愣了一下:“是吗?”

“对啊,我就天天唱”公主说得理所当然。

贺兰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了一句“多谢公主厚爱”。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公主在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前停下来。铺面不大,但装潢很精致,门口挂着红灯笼,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胭脂盒和口脂罐。

“我要进去看看!”公主说着就往里走。

贺兰玉跟着她进去,铺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各种花香混在一起,熏得他脑袋发晕。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去,站在公主身后。

公主拿起一盒胭脂,打开盖子闻了闻,转头问贺兰玉:“这个颜色好看吗?”

贺兰玉低头看了看那盒胭脂,颜色是桃红色的,很艳。

“好看。”

公主又拿起另一盒,是淡粉色的。

“这个呢?”

“也好看。”

公主瘪了瘪嘴:“你每个都说好看,到底哪个最好看?”

贺兰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公主天生丽质,用什么颜色都好看。”

公主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她低下头,把那两盒胭脂都买了,又挑了几盒口脂和几把梳子,让伙计包起来。贺兰玉站在旁边看着她挑,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能结束。

从胭脂铺出来,公主的心情明显更好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她走在贺兰玉左边,辫尾的小珠子叮叮当当地响,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曲子,调子轻快。

走了没多远,公主在一家卖绸缎的铺子前又停下来。这次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头问贺兰玉:“贺兰公子,你们大华的绸缎,是不是特别贵?”

贺兰玉想了想,说:“看品质,好的贵,一般的还行。”

午时,贺兰玉带着他们又到了最近江远家的一处酒楼。

掌柜领着他们上了雅间。贺兰玉在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散架了。腿酸,腰酸,脚底板疼得厉害,连带着后背都开始发僵。他坐了一会儿,等那股酸痛劲儿过去一些,才拿起桌上的菜单开始点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蟹黄豆腐,笋尖肉丝,冬瓜排骨汤。”他把菜单递给掌柜的,又补了一句,“鱼要现杀,蒸的时候火大,时间别太长。”

掌柜的连连点头,接过菜单退了出去。

公主托着腮,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贺兰玉:“贺兰公子,你每次点菜都这么仔细吗?”

贺兰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习惯了。”

菜端上来的时候,贺兰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酱香味很浓,甜咸适中。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鱼。

公主看着他吃,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吃!比昨天那个还好吃!”

贺兰玉看了她一眼,心想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吃着吃着,贺兰玉的眼皮就开始发沉。他强撑着把碗里的饭吃完了,然后把筷子放下。李昂看着他,心疼的不行。

公主还在吃,王子也在吃。贺兰玉靠在椅背上,等着他们吃完。等着等着,意识就开始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只知道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有人喊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他还是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金棕色的眼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公主正看着他,王子也看着他。

“贺兰公子,你刚才睡着了。”公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贺兰玉愣了一下。他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衫。

“臣失礼了。”

“没有没有。”公主连连摆手,“是我们太折腾你了。你累了就回去休息吧,不用陪我们了。”

贺兰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王子。王子点了点头。

“贺兰公子,这几天辛苦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们自己在城里逛逛。”

贺兰玉犹豫了一下:“臣奉旨陪同——”

“你们陛下那边我去说。”王子的语气很平静,“贺兰公子身体不适,若是累出病来,我们也不好向你们陛下交代。”

贺兰玉看着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瞳,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对王子和公主躬了躬身。

“多谢殿下体谅。”

他从酒楼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烈,照得人睁不开眼。宇木跟在他身后,李昂走到了他旁边。

“阿玉,上车吧。”李昂的声音很低。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他在锦褥上坐下来,靠在车厢壁上。

“李将军。你回去陪着他们吧,要不失了礼节”

“嗯。回去泡个澡,好好歇息”李昂说完就走了

马车从回到贺兰府的时候,腿直接软了。宇木从后面伸手扶住了他。

“公子,小心。”

贺兰玉站稳了,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院子里走。

刘氏不在正厅,大强说关山带着老夫人和老太爷去城外的庙里烧香了,上午走的,要傍晚才回来。贺兰玉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小院。

关海已经把浴桶的水放好了,他靠在池壁上,银白的长发散在水面上,热气蒸得人昏昏欲睡。宇木把他从浴桶里捞出来,擦干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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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皇帝一直没下旨让他去上值。贺兰玉也不急,反正俸禄照常发,他在家待着也挺好。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个早饭,然后就在院子里坐着,或者去前院陪关毅玩。

但他也没完全闲着。他在研究织布机。

大华现有的织布机效率不高,一个熟练的织工一天也织不了多少布。贺兰玉想改进它,让它织得更快。

他从书房里翻出一本关于织布机的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书上画的织布机和他记忆里的差不多,结构简单,操作也不复杂,但效率就是上不去。

他想了想,问题可能出在梭子上。现有的织布机用的是手掷梭子,织工要把梭子从左边扔到右边,再从右边扔到左边,费时费力。如果能做一个装置,让梭子自己来回跑,效率就能提高不少。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一个木制的滑道,两边各有一个弹簧装置,梭子放在滑道里,靠弹簧的力量来回弹射。画完之后他自己看了看,觉得不太靠谱,弹簧的力度不好控制,梭子弹出去容易偏。

他又画了一个。这次用的是齿轮和连杆,梭子固定在连杆上,靠齿轮的转动带动连杆来回移动。这个方案比上一个靠谱,但结构复杂,零件多,容易出故障。

他画了一整天,画了改,改了画,最后定下来一版。用的是凸轮机构,梭子固定在凸轮上,靠凸轮的转动带动梭子来回移动。结构比齿轮方案简单,零件也少,维修起来方便。

画完最后一笔,他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关海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少爷,您画了一整天了,休息一会儿吧。”

“嗯。”贺兰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少爷,您说您在家也不闲着。”关海站在旁边,看着他桌上那堆图纸,“不是研究这个就是研究那个,比上值还忙。”

贺兰玉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

关海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少爷,您是不是想回去上值了?”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确实想回去,但也不那么想。想回去是因为在华研司能做更多的事,设备和材料都齐全。不想回去是因为上值太累,天天早起。

“再说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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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七,还不到辰时。

贺兰玉正在做梦,梦里他回到了华清县山上那座小楼的露台上躺着,阳光很好,风很轻,关毅蹲在他脚边画圈圈。然后他就被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公子,公子。”宇木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贺兰玉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他往宇木怀里拱了拱,自动寻找热源,把脸埋在宇木的胸口,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一会儿。”

宇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的手还托着贺兰玉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贺兰玉的腰侧,保持着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公子,皇上口谕,让你进宫。”宇木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贺兰玉的大脑还是一片混沌。他听见“皇上”两个字,没反应过来。又听见“进宫”两个字,还是没反应过来。他在宇木怀里又拱了拱,然后忽然停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金棕色的眼瞳正对着宇木的下颌线。

“你说什么?”

“皇上口谕,让你进宫。”宇木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

贺兰玉的脑子“嗡”了一下。他赶紧从宇木怀里坐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宇木已经拿起了准备好的湿布巾,往贺兰玉脸上招呼,“说让公子尽快进宫。”

贺兰玉被湿布巾擦得清醒了。他接过布巾自己又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帮我穿官服。”

贺兰玉对着铜镜照了照,整理了一下头发。

“阿海呢?”

“在前院。”宇木说,“马车已经备好了。”

贺兰玉点了点头,出了门。

关海正站在前院等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几个包子和一碗粥。

“少爷,先吃点东西垫垫,路上吃。”关海把食盒递给宇木。

贺兰玉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回来再吃。”

他弯腰上了马车,宇木跟在他后面。关海坐在车辕上,扬起鞭子,马车从侧门驶了出去。

车厢里,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对面坐着的宇木。

“为什么召见我?”

“李将军传话说好像因为波胆国和亲之事。”宇木回答。

贺兰玉愣了一下。和亲?朝廷不是还在吵吗?怎么又扯上他了?

“具体什么事?”

宇木摇了摇头。

贺兰玉不再问了,闭上眼,靠在车厢壁上。马车走了不到两刻钟,就到了外城门口。贺兰玉下了车,整了整衣冠,让宇木帮他带好官帽,跟着引路的内侍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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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华殿里很吵。

贺兰玉还没走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

“符离公主乃陛下长公主,况且先皇后有遗言,怎能嫁去波胆!”

“月华公主也是皇后之女,难道就该去和亲吗?”

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应该一方是太子派的,另一方是二皇子派的。贺兰玉站在殿门口听了一会儿,总算听明白了。

波胆国提出和亲,想娶一位公主。朝廷这边就炸了锅。谁都不想把自家支持的公主嫁出去,于是两派开始在朝堂上互相推诿。

“以宗室女封公主下嫁,古已有之,何必一定要嫁皇帝亲女?”一个老臣站出来,声音洪亮。

“宗室女岂能与皇帝亲女相提并论?”另一个大臣立刻反驳,“波胆国乃大国,若以宗室女充数,岂不惹人笑话?”

“那你说怎么办?”

“自然是嫁陛下亲女!”

“嫁谁?符离公主?月华公主?其余的公主年龄尚小”

“这——”

两派人又吵了起来。太子派的坚决不让符离公主去和亲,说先皇后有遗言,公主的婚事由自己做主。二皇子派的也不愿意让月华公主去,说月华公主娇弱,不适合远嫁。

贺兰玉站在殿门口,听着这吵吵闹闹的声音,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正对上站在队列前面的拓跋宇。他从岭南洲回来了。

拓跋宇穿着一身太子常服,脸色比走之前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他看了贺兰玉一眼,那眼神很快。

贺兰玉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只是看到那个人站在那里的那一刻,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他垂下眼睫,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贺兰大人,请。”引路的内侍侧身让开。

贺兰玉走进大殿,站在最后面。他是正六品,按规矩没有上朝的资格,但他站在后面也没人说什么。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争吵不休的大臣,然后落在贺兰玉身上,顿了一下。

“女子和亲乃天经地义!”御史台的一个大人忽然高声呼喊,声音大得把旁边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大臣都吓了一跳,“历朝历代,皆有公主和亲之例,何独我大华不可?”

贺兰玉站在最后面,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臣以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以女子之身换取边疆安宁,非大国之体面,乃弱国之苟且。”他的声音掷地有声“若我大华国力强盛、边防稳固,何须以公主为筹码?”

说完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在争吵的大臣。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是大国该有的气度。而不是把女子推出去。”

他引经据典,从和亲的利弊说到当今大华的军事实力。国力衰弱,不得不以和亲换取休养生息的机会。现在大华强盛时,周边各国争相来朝,何曾需要公主去换和平?

“和亲不如自强,嫁公主不如固边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大华如今红薯丰收、曲辕犁推广、盐铁经营权重新分配,国力蒸蒸日上,何须仰人鼻息?若波胆国诚意来朝,自当以礼相待;若心怀不轨,我大华百万将士也不是摆设!”

满朝哗然。

那些大臣看着他,有人眼睛里带着敬佩,有人带着担忧,有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皇子派的人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们也没法反驳。贺兰玉说的都是实情,大华现在确实比前几年强了不少,没必要低声下气地去和亲。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贺兰玉。

“贺兰爱卿说得不错。”

贺兰玉躬了躬身。

“陛下过奖。”

他正要退回去,内侍忽然从殿外快步走进来,在皇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皇帝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宣。”

贺兰玉站在大殿中央,不知道该退回去还是该站在原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了最后面的位置。

殿门大开,波胆国王子和公主走了进来。

王子今天穿的是一身正式的礼服,深蓝色的锦缎上绣着金色的纹样,腰间系着镶满宝石的腰带,头上戴着一顶嵌着红宝石的小冠。公主也换了一身正式的宫装,红色的长裙拖在地上,辫尾的小珠子换成了红宝石的。

两人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御座行了大华的礼仪。

“大华皇帝陛下。”王子开口,“我理解你的父爱之心,不愿意将尊贵的公主嫁到波胆。我们也不愿意为难。”

满殿安静。所有人都看着王子,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王子转过身,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他抬起了手。

贺兰玉站在最后面,正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他已经开始走神了,脑子里想的是织布机那个凸轮机构还有哪里可以改进。

“我们愿意以波胆国北部当迷整个部族,求娶贺兰公子。”

贺兰玉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王子那双灰褐色的眼瞳。王子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他。

满朝文武瞬间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最后面、穿着深青色官服、漂亮的少年。

贺兰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见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低声议论,这什么情况?

他听见有人在说“当迷部落很大,用贺兰玉换值得”,有人在说“自古没有嫁男子的道理,这是打大华的脸”,还有人说得更直接“贺兰大人长成这样,被看上也不奇怪”。

贺兰玉的耳廓慢慢红了起来。不是害羞,是气的。TM的 这是搞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不可!”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拓跋泰从队列里站出来,语气坚决。拓拔户也直接站出来,脸色铁青。还有一道声音,比他俩都快,比谁都干脆。

“不可。”

拓跋宇从前面走出来,站在王子面前。他的脸色很平静。

“王子玩笑了。”拓跋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贺兰爱卿乃大华朝廷命官,所研制之曲辕犁、水车、精盐提纯之法,皆利国利民。若贺兰爱卿去了波胆,为贵国研制出更多利器,将来对付我大华,我大华岂不是养虎为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大臣。

“孤想,王子殿下不会是想让贺兰爱卿去波胆国,研制出更多东西来对付我大华吧?”

王子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笑了。

“太子殿下多虑了。”

“孤希望是孤多虑了。”拓跋宇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殿里的议论声小了下去。那些刚才还在说“用贺兰玉换值得”的大臣,此刻都低下了头。没人敢接拓跋宇的话,因为接了就等于是通敌叛国。

贺兰玉站在最后面,看着拓跋宇的背影。他穿着一身太子常服,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座替他遮风挡雨的大山。

贺兰玉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他想跳到这个人怀里。他想起这些日子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想起这个的脸。他想起刚才在殿门口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拓跋宇似乎感觉到了贺兰玉的目光。他回过头,很快地给了贺兰玉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暂,短到只有贺兰玉一个人能捕捉到,但里面有一种安抚的、笃定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贺兰玉垂下眼睫,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今日先到这里,改日再议。”皇帝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朕乏了”的不耐烦。

众臣齐齐叩首。

“恭送陛下。”

皇帝从侧殿走了,大臣们陆续散去。走的时候,很多人都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贺兰玉。

贺兰玉站在原地,等着那些人走完。

拓拔户想走过来,被身边的官员拉住了。他挣扎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贺兰玉,最终还是跟着那些人走了。拓跋泰也看了贺兰玉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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