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突变

四月初九,贺兰玉休沐。

早上吃了碗粥,吃了半个馒头,又喝了碗药,苦得他皱了皱眉。刘氏在旁边看着,往他手里塞了块蜜饯,他含在嘴里,甜味慢慢把苦味压下去,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少爷,今天天气好,不去前院坐坐?”关海端着空碗往外走,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贺兰玉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往前院走。石榴树还没开花,但叶子已经绿了,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躺椅还在老地方,铺着软垫,上面搭了条薄毯。他走过去,在躺椅上坐下来,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软垫里。

他闭着眼,听着院子里的声音。关毅在前院不知道在喊什么,奶声奶气的,隔着好几道墙都能听见。王婶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偶尔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在石榴树那边。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了。

“少爷。”

关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不大,但带着点别的什么。

“嗯。”他没睁眼。

“楚王殿下来了。”

贺兰玉的睡意一下子没了一半。他睁开眼,金棕色的眼瞳在日光里微微收缩。

“谁?”

“楚王殿下。”关海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在门口等着,说是要见您。”

贺兰玉躺在那儿,没动。

拓拔户。不是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被禁足在皇家寺了吗。。从皇家寺出来了?

“就说我不在。”他说。

关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院门口已经走进来一个人。

拓拔户穿着一身淡红色的圆领袍衫,他站在院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贺兰玉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阿玉,本王知道你在这里。”

关海回过头,看见拓拔户已经走进来了,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殿下,我家少爷今天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拓拔户没看他。他的目光越过关海的肩膀,落在躺椅上的贺兰玉身上。贺兰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银白的长发散在肩头。

“本王就说几句话。”拓拔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没有以前那种不管不顾的张扬,沉沉的。

贺兰玉看着他。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贺兰玉先移开了目光,撑着扶手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走吧,去会客厅。”他说,语气很淡。

拓拔户跟着他,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进了会客厅。关海跟在后面,宇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廊下。贺兰玉在椅子上坐下来,拓拔户在他对面坐下。关海端了茶进来,放在两人手边,然后退到门口站着,没出去。

拓拔户看了关海一眼,又看了看站在窗外的宇木。

“阿玉,本王想单独给你说几句话。”拓跋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恳求。

贺兰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他。

“殿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这里没有外人。”

拓拔户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他看着贺兰玉那张冷淡的脸,看着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里映着茶水的光,却映不出他的影子。

“本王要就藩了。”他说,“明天就走。”

贺兰玉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前几天李昂提过,说皇帝下旨让齐王和楚王就藩。齐王妃有孕,皇后舍不得,推到明年。楚王没有理由拖,也没人替他说话,圣旨下来就得走。

“恭喜殿下。”贺兰玉说,语气平淡。

拓拔户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着贺兰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贺兰玉看不懂的东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阿玉,本王就几句话,你能不能让他们出去?”他站起来,往贺兰玉那边走了一步。

贺兰玉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他看着拓拔户伸过来的手,那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宇木从门口走进来,挡在拓拔户面前。

“殿下,请退后。”宇木的声音平稳,但贺兰玉注意到他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拓拔户看着宇木,嘴角那个惯常的弧度不见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本王就几句话。你出去。”

“殿下——”

“宇木,出去吧。”贺兰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宇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公子。”

“出去吧。”贺兰玉看着宇木的眼睛,“他从正门进来,不会做什么的。”

宇木看着贺兰玉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里面很平静。他犹豫了一下,松开剑柄,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拓拔户转过身,看着贺兰玉。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拓拔户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贺兰玉面前。他伸出手,握住了贺兰玉的手。

贺兰玉想抽回来,没抽动。拓拔户的手指箍在他腕骨上,握得很紧。

“阿玉,当时是我太冲动了,伤害了你。”拓拔户的声音很低,“我十分抱歉。”

贺兰玉看着他。拓拔户的眼睛是灰褐色的,此刻这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愧疚,后悔,不甘,还有贺兰玉最不想看到的那种东西。

“殿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贺兰玉说,“你明天就要走了,一路保重。”

他说着,又想把手指从拓拔户掌心里抽出来。拓拔户没松手。

“阿玉。”他又喊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往贺兰玉那边靠过来。

贺兰玉偏了偏头,拓拔户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落在他脸颊上。拓拔户没有直起身,就那么低着头,额头几乎抵着贺兰玉的肩窝。

“我没有碰过她。”他说,声音闷闷的。

贺兰玉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楚王妃。

“与我无关。”贺兰玉说。

拓拔户直起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受伤的神色,像被人捅了一刀还没拔出来。

“阿玉,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贺兰玉看着他,没说话。

“李昂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拓拔户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眼眶泛着红。

贺兰玉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瞪大了眼睛,金棕色的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拓拔户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东西。

“去年,我偷偷来过,想看看你。”他说,“结果看到你和李昂......”

他没有说下去,但贺兰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去年他刚从拓拔户手里被救出来没多久,李昂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他睡。有时候会亲他,会摸他,会做那些事。贺兰玉以为没人知道,宇木知道,但他不会说。李昂知道,他也不会说。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

但拓拔户知道了。他看见了。

“我为什么想把你关起来?”拓拔户的声音低下去,“我想让你只属于我。都怪李昂,要不是他,你现在还是我的。”

他说着,伸手把贺兰玉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贺兰玉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拓拔户的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他低下头,嘴唇落在贺兰玉的脖颈上。

贺兰玉想要推开他,发现手抬不起来了。不是被点了穴那种完全动不了的僵硬,是软绵绵的,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他靠在拓拔户怀里,后背贴着拓拔户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心脏跳得很快。

“殿下......”他的声音软绵绵的,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是在拒绝。

拓拔户没理他。他的嘴唇从脖颈移到耳后,在那一小片皮肤上轻轻咬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贺兰玉能感觉到牙齿的痕迹。然后门被推开了。

宇木站在门口,看着拓拔户抱着贺兰玉,贺兰玉软在拓拔户怀里,头靠在拓拔户肩窝里,银白的长发散在拓拔户手臂上,整个人软塌塌的。

“放开我家公子。”宇木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冷意。

拓拔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要是不放呢?”他说,语气同样冰冷,带着“你能拿我怎样”。

宇木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窗户那边传来声响,宇林和宇金几个从窗户翻进来,动作很轻,落地无声。六个人,把拓拔户围在中间。

拓拔户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李昂倒是大手笔,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高手保护你。”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灰褐色的眼瞳里映着贺兰玉苍白的脸,“阿玉,他对你可真好。”

他说着,低下头,在贺兰玉的脖颈上咬了一下。这次咬得比刚才重,牙齿陷进皮肉里,贺兰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拓拔户松开嘴,低头看了看那个牙印。皮肤上多了一圈淡红色的齿痕,没有破皮,但已经肿起来了。

他把贺兰玉轻轻放在椅子上,让他靠坐在椅背上。然后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阿玉,我会回来的。”

他直起身,看了宇木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就那么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宇木走到贺兰玉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在他身上两处穴位上轻轻点了一下。

贺兰玉的身体猛地软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了力气。他撑着扶手坐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那个齿痕,疼得他缩了一下。

“疼。”贺兰玉说,声音有点哑。

宇木看着他,没说话。他站起来,弯下腰,把贺兰玉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宇木抱着他穿过院子,穿过那道小门,进了仙草院的卧房。他把他放在炕上,从柜子里拿出药膏,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在贺兰玉的脖颈上。

涂完脖颈,宇木看了看贺兰玉的嘴唇。嘴角有一小块被蹭破的皮,渗出了一点点血珠,已经干了。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那道小伤口上。贺兰玉被冰得缩了一下,但没躲。

“公子”宇木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贺兰玉听。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靠在炕头,银白的长发散在肩头,看着窗外的天。阳光从琉璃窗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下午的时候,孔寅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贺兰玉正在廊下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孔寅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那个淡红色的齿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阿玉,听说楚王来了?”

“嗯。”贺兰玉把书放下,“来了,又走了。”

孔寅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天就藩,荆洲。”

“我知道。”贺兰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了。”

“阿玉。”孔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

“什么怎么办?”

“就......”孔寅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和楚王......”

贺兰玉的茶杯停在嘴边。

“我和他没什么。”他说,语气很淡。

孔寅看着他,没说话。贺兰玉知道他不信。

“凤阳兄,你就别操心了。”贺兰玉放下茶杯,“我心里有数。”

孔寅看着他,叹了口气。

晚上的时候,贺兰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着拓拔户说的那些话,“我没有碰过她”,“李昂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会回来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然后门被推开了。

拓跋宇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看起来还好。他在炕沿上坐下来,伸出手,摸了摸贺兰玉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

“没发烧。”

“殿下。”贺兰玉把他的手拨开,“你怎么又来了。”

拓跋宇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捏住了他的下颌,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灯光。他看了看贺兰玉脖颈上那个淡红色的齿痕,眉头皱了一下。

“他咬的?”

贺兰玉知道他说的是谁。

“嗯。”

拓跋宇没说话。他的拇指在那个齿痕上轻轻蹭了一下,力道很轻,但贺兰玉还是疼得缩了缩脖子。

“疼。”

拓跋宇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点药粉在指尖,然后轻轻涂在那个齿痕上。药粉是淡黄色的,带着一股极淡的药香,涂上去的时候凉丝丝的,那股灼烧感立刻就减轻了不少。

“殿下。”贺兰玉看着他,“楚王的藩地真的在荆洲吗?”

拓跋宇的手指顿了一下,把瓷瓶塞好,放道旁边小几上。

“阿玉,担心他了?”拓跋宇说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捏了捏贺兰玉的脸颊,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殿下,我是担心他在荆洲勾结世家。”贺兰玉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拉开,“裴家在荆洲不也有姻亲的世家,他去了荆洲,万一和世家联手,到时候——”

“不必担心。”拓跋宇打断他,语气很平静,“阿玉,孤心里有数。”

贺兰玉看着他,拓跋宇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映着烛光,很亮,但看不出什么情绪。

“殿下,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自己扛?”贺兰玉语气有点冲,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拓跋宇也愣了一下。他看着贺兰玉,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阿玉,是在关心孤?”

“没有。”贺兰玉别过脸。

拓跋宇伸出手,把他的脸掰回来,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阿玉,孤很高兴。”

贺兰玉被他亲得往后退了退,拓跋宇跟着往前倾了倾身体,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褥子上,另一只手按在他腰间。

“殿下,你——”

“阿玉。”拓跋宇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孤明天要去荆洲。”

贺兰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去荆洲?”

“嗯。”拓跋宇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摩挲着,“楚王就藩,孤要去坐镇。”

贺兰玉沉默了片刻。

“那边境那边呢?”最近京城老百姓都人心惶惶的,说是突蒙国一直在骚扰边境。

“李昂去。”拓跋宇说,“陛下让他去边境。突蒙那边不太平,想让他去调查看看。”

贺兰玉看着他。拓跋宇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对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那双墨色眼瞳里自己的倒影。

“殿下”

拓跋宇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瞳里的笑意更浓了。他低下头,在贺兰玉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阿玉,舍不得孤?”

“没有。”贺兰玉偏过头。

拓跋宇没再说话。他翻身把贺兰玉压在身下,吻从鼻尖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脖颈。他避开了那个被拓拔户咬过的位置,在另一边留下了一个新的痕迹。

贺兰玉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

“殿下......”

“嗯。”

“你明天要走,今天能不能?”

拓跋宇抬起头,看着他。贺兰玉的脸颊泛着红,金棕色的眼瞳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可怜又特别引人犯罪。

“不能。”拓跋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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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玉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记得后来自己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拓跋宇把他抱去清理了一遍,又放回炕上,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炕沿上放着一张字条,叠得方方正正,上面写着两个字: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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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边境又传来了消息。

突蒙国攻打了京洲省的一个府和雍洲的一个府。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贺兰玉正在华研司的院子里盯着工匠们做震天雷,一个小官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大人,出事了!”

贺兰玉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突蒙国打过来了!京洲省和雍洲省各有一个府被攻了!”,院子里几个工匠都听见了,手里的活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贺兰玉沉默了片刻。

“伤亡呢?”

“还不知道。”那小官摇了摇头,“消息刚到京城,朝廷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贺兰玉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递给周管事。

“这几天的活按这个做,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周管事接过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贺兰玉换了衣裳,出了华研司。

马车走在路上的时候,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策·呼伦达。他果然动手了,不是在边境小打小闹,是直接攻城略地。京洲省和雍洲省,两个府,这不是试探,是宣战。

“阿玉,今天怎么回来了?”

“有点事。”贺兰玉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阿奶,阿爷呢?”

“在书房。”

贺兰玉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慢慢吃完了饭,放下筷子,去书房找贺兰修。贺兰修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他见贺兰玉进来,放下书,看着他。

“阿爷,外边的事您听说了吗?”贺兰玉在椅子上坐下来。

“听说了。”贺兰修的声音很平静,“突蒙国打过来了。”

“阿爷。”贺兰玉看着阿爷的脸,“我明天会找些护卫放在家里,先给您说一声。”

贺兰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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