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买新宅园搬家
夜色渐深，孔家后院的客房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贺兰玉与顾端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碟剩下的小菜，是方才晚饭时未曾用完的。刚才的喧闹仿佛还未完全散去，可两人心中都清楚，不宜在兖州城久留了，一番商议过后，两人当即敲定，次日天不亮便动身返程。
顾端起身研墨，贺兰玉执笔，指尖握着狼毫笔，在素白的信笺上缓缓落笔。字迹清秀挺拔，字字工整，言明要回华清县，在兖州城不宜逗留。写完后，贺兰玉仔细吹干墨迹，折成整齐的四方信，交给顾端。顾端唤来家中贴身小厮，再三叮嘱，务必等天亮后交给孔寅，不可有误，小厮恭敬应下，将信妥善收好，退了出去。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几册随身书本，还有府试的相关文书，贺兰玉便早早歇下。十几岁的年纪，正是身子骨疯长的时候，连日来为府试劳心费神，又是备考又是应对考场事宜，早已疲惫不堪，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轻薄的纱，笼罩着整个兖州城，街巷里还未有行人走动，只有零星的打更人刚收了梆子，缓缓离去。顾端早已起身，安排好马车，见时辰差不多，便轻手轻脚来到贺兰玉门前，低声唤了一句：“贤弟，该动身了。”
贺兰玉闻声立刻醒来，没有半分赖床，关海伺候他快速穿衣洗漱，动作利落。车夫一抖缰绳，黑马迈开蹄子，踏着晨雾，缓缓驶离兖州城，朝着华清县的方向而去。
马车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噔声，车厢内铺着柔软的棉垫，倒也不算难受。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只觉得困意袭来，索性闭上眼，再次补觉，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马车一路疾驰，避开了热闹的集镇，专挑宽敞的官道走，只为尽快赶路。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升高，透过马车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车厢内也暖和起来。贺兰玉这才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却发现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顾端早已不在马车上。
他心中微微诧异，伸手掀开马车的侧帘，热浪扑面而来。掀开帘子一看，马车早已停在路边一处露天的吃食摊子前，这摊子搭着简易的布棚，摆着几张矮桌长凳，看着朴实无华，却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顾端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身旁跟着关海 顾瑞和几个随行的小厮，众人都捧着粗瓷碗，正埋头吃着午饭，飘散在空气中，香气扑鼻。
关海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一抬头看到贺兰玉醒了，立刻脸上露出笑意，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碗里的汤微微晃动，却不曾洒出半分。他凑到马车边，声音欢快：“少爷，你醒了，赶路赶了一上午，肯定饿坏了吧？这鲜肉馄饨已经放的不是那么热了，我给您端上车？”
贺兰玉摆了摆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不用，我下去吃就好，在马车上坐着憋屈，下来透透气。”说完，他双手撑着马车边缘，轻轻一跃，稳稳地跳下车，落地后双脚分开，双手举过头顶，缓缓伸展胳膊，又转动了一下脖颈，接着弯腰拉伸腿部，做了一套简单的伸展动作，动作舒展自然，看着与这时代的寻常少年截然不同。
顾端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碗筷，抬眼看向贺兰玉，眼中满是好奇，笑着开口：“贤弟，平日里总能见你做这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咱们这世间的武学、养生术我也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你这般的，这些动作到底有什么益处啊？”
贺兰玉闻言，走到顾端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老板立刻殷勤地递上一副碗筷，他道了声谢，才转头看向顾端，耐心解释：“这叫伸展运动，能舒缓筋骨，放松平日里久坐看书紧绷的身子，而且对长个子大有好处，少年人筋骨正软，常做这些，能长得更高些。”
顾端端着碗，闻言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仔细打量了一番贺兰玉，由衷感叹：“难怪如此，初见贤弟的时候，你个头还矮我小半个头，看着瘦瘦小小的，这才短短半年光景，再瞧你，都快与我一般高了，身子也壮实了不少，原来竟是这些动作的功劳，倒是新奇得很。”
贺兰玉笑了笑，没有再多说，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皮薄馅大，鲜美的汤汁在口中散开，赶路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众人快速吃完午饭，付了银钱，便再次动身启程。马车不敢有丝毫耽搁，车夫扬鞭催马，一路快行，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了暖橙色，远处华清县的城门轮廓渐渐清晰。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驱车驶入了城内。守城的士兵见是顾端的马车，又认得贺兰玉这位新科府案首，并未多加盘问，便挥手放行。进了县城，街道上行人渐少，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晚饭，炊烟袅袅，飘散着饭菜的香气，满是温馨的人间烟火。
顾端亲自驾车，将贺兰玉送到他家居住的巷子口，才勒住马车，笑着对贺兰玉说：“贤弟，我就不进去叨扰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派人知会我一声。”贺兰玉心中感激，连连道谢，与顾端作别后，带着关海下了马车。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没过片刻，门内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关山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关海与贺兰玉，脸上瞬间露出激动又欣喜的神色，眼睛都亮了起来，他顾不上说话，立刻转身朝着院内大喊，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老太爷，老夫人，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屋内的贺兰修与刘氏听到喊声，皆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刘氏原本正在屋里缝补衣物，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迈着小脚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急切与牵挂。她走到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孙子，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贺兰玉的手，粗糙的手掌紧紧裹着贺兰玉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里满是疼爱，嘴里不停念叨：“我的阿玉哟，可算回来了，出去这么久，可算平安到家了。瞧瞧，看着好像瘦了些，脸都尖了，可又长高了一大截，都快成大小伙子了。”
刘氏的声音里带着心疼，指尖轻轻拂过贺兰玉的脸颊，满眼都是不舍。贺兰玉被奶奶拉着手，心里暖暖的，只是赶路一天，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奶，我没事，就是赶路饿坏了，咱们先进屋再说吧。”
“哎，好，好，赶紧进屋！”刘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贺兰玉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转头对身后的关山吩咐：“小山，快，跟我一起去厨房，赶紧给阿玉和小海做点热乎的吃食，煮点面条，再卧两个鸡蛋，他们赶路肯定累坏了，饿坏了。”关山连忙应声，跟着刘氏快步往厨房走去，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生火、洗菜的动静，飘出柴火的香气。
贺兰玉与关海走进院子，这老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株青菜，还有几棵老槐树，看着格外亲切。他眼角余光瞥见厨房边上停着一辆马车，心中更是觉得踏实。
两人走进屋子，屋内陈设简单，却十分整洁，透着家的温暖。关海把手里的书箱小心翼翼地提到贺兰玉的书房，摆放整齐，又将行囊归置好，才转身回到小小的会客厅，站在贺兰玉身旁，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贺兰修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孙子，眼神温和，满是期许，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关切：“阿玉，此次去兖州府参加府试，一路还算顺利？考题难度如何？考得怎么样啊？”
不等贺兰玉开口，站在一旁的关海脸上立刻露出骄傲的神色，抢先一步，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洪亮：“老太爷，您是不知道，咱们家少爷可厉害了，这次府试，直接拿了府案首！是第一名呢！”
“什么？府案首？”贺兰修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在华清县生活多年，深知府案首意味着什么，那是整个兖州府府试的第一名，是何等荣耀的成绩，自家孙子不过十几岁，竟能拿下如此佳绩，简直是光宗耀祖。
愣了片刻，贺兰修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与自豪，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他快步走到贺兰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哽咽：“好，好，阿玉，你真是好样的，辛苦了，为咱们贺兰家长脸了，爷爷没白疼你！”连日来的担忧与牵挂，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他看着眼前挺拔的孙子，心中满是骄傲。
贺兰玉看着爷爷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暖暖的，笑着安慰：“爷爷，不辛苦。”
说话间，刘氏与关山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走了出来，面条上卧着两个金黄的鸡蛋，还撒了些许葱花，香气四溢。刘氏笑着把碗放到贺兰玉面前：“阿玉，快吃，趁热吃，垫垫肚子。”贺兰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劲道，鸡蛋软糯，满是家的味道。
吃完饭，贺兰玉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狭小的老院子，心中盘算起来。其实在去兖州府之前，他就有了换宅子的想法，只是当时时间紧迫，要备考府试，来不及张罗。如今回到老院子，更觉得这院子太过狭小，家里人口渐渐多了，关山关海兄弟俩，在他的书房凑合着睡，挤在一处，既不方便，也委屈了他们。
想到这里，贺兰玉看向身旁的贺兰修与刘氏，语气认真地开口：“爷爷，阿奶，我想好了，明天咱们便去寻一处宅子，买下来，就选在离鹿鸣书院近一些的地方，日后我和爷爷去书院都方便。”
刘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阿玉说的是，这老院子确实小了些，挣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听阿玉的”
贺兰修看着孙子，眼中满是赞许，如今孙子长大了，有主见，有本事，行事稳妥，他心中十分放心，捋了捋胡须，当即点头：“好，阿玉说了算，咱们家以后，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你说了算，爷爷和你奶奶都听你的。”在他心里，孙子有如此出息，早已能撑起整个家，他也该放手让孙子做主了。
一夜无话，一家人都沉浸在贺兰玉高中府案首的喜悦中，又对即将搬入新宅子充满期待。第二日，日上三竿，阳光洒满院落，暖意融融。贺兰玉睡了个好觉，起床后吃了早饭，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关海出门，径直往顾端家走去。
顾端听闻他来意，当即拍胸脯应下，立刻唤来顾家管家，吩咐他即刻去寻离鹿鸣书院近的宅院，务必宽敞规整。不过半日功夫，管家便来回禀，寻到一处宅院，位置绝佳，离鹿鸣书院不过半条街，院落规整，房间充足，要价一百五十两银子。
贺兰玉跟着顾端去看了宅子，心中十分满意，当即拍板定下，办完交割手续，不过未时末。他懒得折腾，便打发关海带着顾家安排的马车与仆从，回老院子搬行李，家里本就没什么物件，关山关海再加上顾家的人手，一趟便全部搬完。贺兰玉又让关山去采买锅碗瓢盆、被褥家具等家用物件，事事安排得妥当周全。
新宅子布局规整，后院正房宽敞明亮，贺兰修与刘氏住着正好，东厢房雅致安静和书房是一体的，贺兰玉就住在这间，东厢房旁的耳房给关海住，方便照顾贺兰玉。
当晚，一家人围坐在新宅子的院子里吃饭，晚风轻柔，满是温馨。贺兰玉看着忙碌的关山关海，开口对刘氏道：“阿奶，咱们家买两个丫鬟吧，家里都是男人，针线、厨活这些细活终究不方便，有个丫鬟帮衬，您也能轻松些。”
刘氏闻言，笑着瞥了一眼一旁的关山，关山瞬间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吭声。刘氏笑着道：“阿玉放心，不用买丫鬟，你大舅家的婉姐，看上小山了，两人的事已经定下了，等婉姐嫁过来，家里就有女人帮衬了，我也能松快些。”
“什么？”贺兰玉与关海皆是一惊，离家不过半月，竟出了这等喜事。贺兰玉心中微动，他当初与关山关海签的是五年活契，从没想过让他们一辈子做奴才，如今关山能寻得好姻缘，倒是一桩美事。婉儿表姐十六岁，在这时代已是适婚年纪，虽他来自现代，觉得成婚尚早，可也知晓无法扭转时代观念，好在两人并非近亲，婉儿嫁过来，有自家照拂，也不会吃苦，反倒能让关山关海更安心留在身边，彼此放心。
贺兰玉笑着看向满脸扭捏的关山，打趣道：“恭喜大山哥，日后我可得叫你表姐夫了。”
关山连忙起身，对着贺兰玉深深一揖，声音满是感激：“多谢少爷，若不是少爷收留，我兄弟二人还在颠沛流离，哪有今日的安稳日子，更别说娶亲成家。”当初他本打算卖身顾家，幸得贺兰玉赏识，不用卖身，每月还有二两月钱，在贺兰家衣食无忧，短短时日，竟还能娶到贤惠的妻子，这份恩情，他此生难忘。
刘氏接着说道：“原本我想着，让小山在咱家附近租间屋子，给他们小两口住，如今咱们搬了新宅子，前院的西厢房宽敞，就给他们做婚房，婉姐嫁过来，也能帮着打理家事。”
贺兰玉当即点头：“全听阿奶安排。”随即又看向爷爷奶奶，认真说道，“日后香皂生意只会越来越好，分红照旧，三成分给舅家、舅姥爷四家，另外，从咱们家账上，拿出和舅家分红相同的银钱，给关山关海兄弟俩。”
关山一听，连忙摆手，脸色都变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少爷给我们活路，给我们月钱，已是天大的恩情，断不能再要额外的银钱！”他跟着贺兰玉打理生意，深知香皂生意的分红数额，舅家每月能分二十五两，若是再给他们相同的银钱，实在太过厚重，他万万不敢受。
关海也连忙附和：“少爷，我们不能要，跟着少爷，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贺兰修与刘氏对视一眼，心中虽觉得数额不小，可看着孙子态度坚决，又想着关山关海忠心耿耿，加之婉儿是自家亲戚，便也没有反对。贺兰修捋着胡须开口：“就按阿玉说的办，你们兄弟俩安心收下，以后好好办事就行。”
关山闻言，眼眶一热，拉着关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贺兰修与贺兰玉连连叩首：“谢谢老太爷，谢谢少爷，大恩大德，我们兄弟俩没齿难忘，日后必定拼死伺候少爷，伺候好老太爷老夫人！”
贺兰玉赶紧起身，将两人扶起来，皱着眉道：“快起来，咱们家没下跪的规矩，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婚事定在何时？”
刘氏笑着回道：“定在这个月末，日子紧巴点，倒也喜庆。”
“好，婚事的开销，先从府上出，等月底分红到了，再核算便是，务必办得热热闹闹的，不能委屈了婉儿表姐。”贺兰玉笑着说道，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人，想着在顾宅时筹划的种种，如今都一一实现，心中满是安稳与暖意，往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顾端起身研墨，贺兰玉执笔，指尖握着狼毫笔，在素白的信笺上缓缓落笔。字迹清秀挺拔，字字工整，言明要回华清县，在兖州城不宜逗留。写完后，贺兰玉仔细吹干墨迹，折成整齐的四方信，交给顾端。顾端唤来家中贴身小厮，再三叮嘱，务必等天亮后交给孔寅，不可有误，小厮恭敬应下，将信妥善收好，退了出去。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几册随身书本，还有府试的相关文书，贺兰玉便早早歇下。十几岁的年纪，正是身子骨疯长的时候，连日来为府试劳心费神，又是备考又是应对考场事宜，早已疲惫不堪，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轻薄的纱，笼罩着整个兖州城，街巷里还未有行人走动，只有零星的打更人刚收了梆子，缓缓离去。顾端早已起身，安排好马车，见时辰差不多，便轻手轻脚来到贺兰玉门前，低声唤了一句：“贤弟，该动身了。”
贺兰玉闻声立刻醒来，没有半分赖床，关海伺候他快速穿衣洗漱，动作利落。车夫一抖缰绳，黑马迈开蹄子，踏着晨雾，缓缓驶离兖州城，朝着华清县的方向而去。
马车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噔声，车厢内铺着柔软的棉垫，倒也不算难受。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只觉得困意袭来，索性闭上眼，再次补觉，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马车一路疾驰，避开了热闹的集镇，专挑宽敞的官道走，只为尽快赶路。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升高，透过马车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车厢内也暖和起来。贺兰玉这才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却发现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顾端早已不在马车上。
他心中微微诧异，伸手掀开马车的侧帘，热浪扑面而来。掀开帘子一看，马车早已停在路边一处露天的吃食摊子前，这摊子搭着简易的布棚，摆着几张矮桌长凳，看着朴实无华，却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顾端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身旁跟着关海 顾瑞和几个随行的小厮，众人都捧着粗瓷碗，正埋头吃着午饭，飘散在空气中，香气扑鼻。
关海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一抬头看到贺兰玉醒了，立刻脸上露出笑意，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碗里的汤微微晃动，却不曾洒出半分。他凑到马车边，声音欢快：“少爷，你醒了，赶路赶了一上午，肯定饿坏了吧？这鲜肉馄饨已经放的不是那么热了，我给您端上车？”
贺兰玉摆了摆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不用，我下去吃就好，在马车上坐着憋屈，下来透透气。”说完，他双手撑着马车边缘，轻轻一跃，稳稳地跳下车，落地后双脚分开，双手举过头顶，缓缓伸展胳膊，又转动了一下脖颈，接着弯腰拉伸腿部，做了一套简单的伸展动作，动作舒展自然，看着与这时代的寻常少年截然不同。
顾端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碗筷，抬眼看向贺兰玉，眼中满是好奇，笑着开口：“贤弟，平日里总能见你做这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咱们这世间的武学、养生术我也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你这般的，这些动作到底有什么益处啊？”
贺兰玉闻言，走到顾端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老板立刻殷勤地递上一副碗筷，他道了声谢，才转头看向顾端，耐心解释：“这叫伸展运动，能舒缓筋骨，放松平日里久坐看书紧绷的身子，而且对长个子大有好处，少年人筋骨正软，常做这些，能长得更高些。”
顾端端着碗，闻言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仔细打量了一番贺兰玉，由衷感叹：“难怪如此，初见贤弟的时候，你个头还矮我小半个头，看着瘦瘦小小的，这才短短半年光景，再瞧你，都快与我一般高了，身子也壮实了不少，原来竟是这些动作的功劳，倒是新奇得很。”
贺兰玉笑了笑，没有再多说，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皮薄馅大，鲜美的汤汁在口中散开，赶路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众人快速吃完午饭，付了银钱，便再次动身启程。马车不敢有丝毫耽搁，车夫扬鞭催马，一路快行，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了暖橙色，远处华清县的城门轮廓渐渐清晰。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驱车驶入了城内。守城的士兵见是顾端的马车，又认得贺兰玉这位新科府案首，并未多加盘问，便挥手放行。进了县城，街道上行人渐少，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晚饭，炊烟袅袅，飘散着饭菜的香气，满是温馨的人间烟火。
顾端亲自驾车，将贺兰玉送到他家居住的巷子口，才勒住马车，笑着对贺兰玉说：“贤弟，我就不进去叨扰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派人知会我一声。”贺兰玉心中感激，连连道谢，与顾端作别后，带着关海下了马车。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没过片刻，门内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关山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关海与贺兰玉，脸上瞬间露出激动又欣喜的神色，眼睛都亮了起来，他顾不上说话，立刻转身朝着院内大喊，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老太爷，老夫人，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屋内的贺兰修与刘氏听到喊声，皆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刘氏原本正在屋里缝补衣物，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迈着小脚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急切与牵挂。她走到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孙子，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贺兰玉的手，粗糙的手掌紧紧裹着贺兰玉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里满是疼爱，嘴里不停念叨：“我的阿玉哟，可算回来了，出去这么久，可算平安到家了。瞧瞧，看着好像瘦了些，脸都尖了，可又长高了一大截，都快成大小伙子了。”
刘氏的声音里带着心疼，指尖轻轻拂过贺兰玉的脸颊，满眼都是不舍。贺兰玉被奶奶拉着手，心里暖暖的，只是赶路一天，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奶，我没事，就是赶路饿坏了，咱们先进屋再说吧。”
“哎，好，好，赶紧进屋！”刘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贺兰玉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转头对身后的关山吩咐：“小山，快，跟我一起去厨房，赶紧给阿玉和小海做点热乎的吃食，煮点面条，再卧两个鸡蛋，他们赶路肯定累坏了，饿坏了。”关山连忙应声，跟着刘氏快步往厨房走去，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生火、洗菜的动静，飘出柴火的香气。
贺兰玉与关海走进院子，这老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株青菜，还有几棵老槐树，看着格外亲切。他眼角余光瞥见厨房边上停着一辆马车，心中更是觉得踏实。
两人走进屋子，屋内陈设简单，却十分整洁，透着家的温暖。关海把手里的书箱小心翼翼地提到贺兰玉的书房，摆放整齐，又将行囊归置好，才转身回到小小的会客厅，站在贺兰玉身旁，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贺兰修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孙子，眼神温和，满是期许，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关切：“阿玉，此次去兖州府参加府试，一路还算顺利？考题难度如何？考得怎么样啊？”
不等贺兰玉开口，站在一旁的关海脸上立刻露出骄傲的神色，抢先一步，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洪亮：“老太爷，您是不知道，咱们家少爷可厉害了，这次府试，直接拿了府案首！是第一名呢！”
“什么？府案首？”贺兰修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在华清县生活多年，深知府案首意味着什么，那是整个兖州府府试的第一名，是何等荣耀的成绩，自家孙子不过十几岁，竟能拿下如此佳绩，简直是光宗耀祖。
愣了片刻，贺兰修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与自豪，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他快步走到贺兰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哽咽：“好，好，阿玉，你真是好样的，辛苦了，为咱们贺兰家长脸了，爷爷没白疼你！”连日来的担忧与牵挂，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他看着眼前挺拔的孙子，心中满是骄傲。
贺兰玉看着爷爷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暖暖的，笑着安慰：“爷爷，不辛苦。”
说话间，刘氏与关山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走了出来，面条上卧着两个金黄的鸡蛋，还撒了些许葱花，香气四溢。刘氏笑着把碗放到贺兰玉面前：“阿玉，快吃，趁热吃，垫垫肚子。”贺兰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劲道，鸡蛋软糯，满是家的味道。
吃完饭，贺兰玉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狭小的老院子，心中盘算起来。其实在去兖州府之前，他就有了换宅子的想法，只是当时时间紧迫，要备考府试，来不及张罗。如今回到老院子，更觉得这院子太过狭小，家里人口渐渐多了，关山关海兄弟俩，在他的书房凑合着睡，挤在一处，既不方便，也委屈了他们。
想到这里，贺兰玉看向身旁的贺兰修与刘氏，语气认真地开口：“爷爷，阿奶，我想好了，明天咱们便去寻一处宅子，买下来，就选在离鹿鸣书院近一些的地方，日后我和爷爷去书院都方便。”
刘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阿玉说的是，这老院子确实小了些，挣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听阿玉的”
贺兰修看着孙子，眼中满是赞许，如今孙子长大了，有主见，有本事，行事稳妥，他心中十分放心，捋了捋胡须，当即点头：“好，阿玉说了算，咱们家以后，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你说了算，爷爷和你奶奶都听你的。”在他心里，孙子有如此出息，早已能撑起整个家，他也该放手让孙子做主了。
一夜无话，一家人都沉浸在贺兰玉高中府案首的喜悦中，又对即将搬入新宅子充满期待。第二日，日上三竿，阳光洒满院落，暖意融融。贺兰玉睡了个好觉，起床后吃了早饭，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关海出门，径直往顾端家走去。
顾端听闻他来意，当即拍胸脯应下，立刻唤来顾家管家，吩咐他即刻去寻离鹿鸣书院近的宅院，务必宽敞规整。不过半日功夫，管家便来回禀，寻到一处宅院，位置绝佳，离鹿鸣书院不过半条街，院落规整，房间充足，要价一百五十两银子。
贺兰玉跟着顾端去看了宅子，心中十分满意，当即拍板定下，办完交割手续，不过未时末。他懒得折腾，便打发关海带着顾家安排的马车与仆从，回老院子搬行李，家里本就没什么物件，关山关海再加上顾家的人手，一趟便全部搬完。贺兰玉又让关山去采买锅碗瓢盆、被褥家具等家用物件，事事安排得妥当周全。
新宅子布局规整，后院正房宽敞明亮，贺兰修与刘氏住着正好，东厢房雅致安静和书房是一体的，贺兰玉就住在这间，东厢房旁的耳房给关海住，方便照顾贺兰玉。
当晚，一家人围坐在新宅子的院子里吃饭，晚风轻柔，满是温馨。贺兰玉看着忙碌的关山关海，开口对刘氏道：“阿奶，咱们家买两个丫鬟吧，家里都是男人，针线、厨活这些细活终究不方便，有个丫鬟帮衬，您也能轻松些。”
刘氏闻言，笑着瞥了一眼一旁的关山，关山瞬间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吭声。刘氏笑着道：“阿玉放心，不用买丫鬟，你大舅家的婉姐，看上小山了，两人的事已经定下了，等婉姐嫁过来，家里就有女人帮衬了，我也能松快些。”
“什么？”贺兰玉与关海皆是一惊，离家不过半月，竟出了这等喜事。贺兰玉心中微动，他当初与关山关海签的是五年活契，从没想过让他们一辈子做奴才，如今关山能寻得好姻缘，倒是一桩美事。婉儿表姐十六岁，在这时代已是适婚年纪，虽他来自现代，觉得成婚尚早，可也知晓无法扭转时代观念，好在两人并非近亲，婉儿嫁过来，有自家照拂，也不会吃苦，反倒能让关山关海更安心留在身边，彼此放心。
贺兰玉笑着看向满脸扭捏的关山，打趣道：“恭喜大山哥，日后我可得叫你表姐夫了。”
关山连忙起身，对着贺兰玉深深一揖，声音满是感激：“多谢少爷，若不是少爷收留，我兄弟二人还在颠沛流离，哪有今日的安稳日子，更别说娶亲成家。”当初他本打算卖身顾家，幸得贺兰玉赏识，不用卖身，每月还有二两月钱，在贺兰家衣食无忧，短短时日，竟还能娶到贤惠的妻子，这份恩情，他此生难忘。
刘氏接着说道：“原本我想着，让小山在咱家附近租间屋子，给他们小两口住，如今咱们搬了新宅子，前院的西厢房宽敞，就给他们做婚房，婉姐嫁过来，也能帮着打理家事。”
贺兰玉当即点头：“全听阿奶安排。”随即又看向爷爷奶奶，认真说道，“日后香皂生意只会越来越好，分红照旧，三成分给舅家、舅姥爷四家，另外，从咱们家账上，拿出和舅家分红相同的银钱，给关山关海兄弟俩。”
关山一听，连忙摆手，脸色都变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少爷给我们活路，给我们月钱，已是天大的恩情，断不能再要额外的银钱！”他跟着贺兰玉打理生意，深知香皂生意的分红数额，舅家每月能分二十五两，若是再给他们相同的银钱，实在太过厚重，他万万不敢受。
关海也连忙附和：“少爷，我们不能要，跟着少爷，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贺兰修与刘氏对视一眼，心中虽觉得数额不小，可看着孙子态度坚决，又想着关山关海忠心耿耿，加之婉儿是自家亲戚，便也没有反对。贺兰修捋着胡须开口：“就按阿玉说的办，你们兄弟俩安心收下，以后好好办事就行。”
关山闻言，眼眶一热，拉着关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贺兰修与贺兰玉连连叩首：“谢谢老太爷，谢谢少爷，大恩大德，我们兄弟俩没齿难忘，日后必定拼死伺候少爷，伺候好老太爷老夫人！”
贺兰玉赶紧起身，将两人扶起来，皱着眉道：“快起来，咱们家没下跪的规矩，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婚事定在何时？”
刘氏笑着回道：“定在这个月末，日子紧巴点，倒也喜庆。”
“好，婚事的开销，先从府上出，等月底分红到了，再核算便是，务必办得热热闹闹的，不能委屈了婉儿表姐。”贺兰玉笑着说道，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人，想着在顾宅时筹划的种种，如今都一一实现，心中满是安稳与暖意，往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