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冰镇酸梅汤

休闲惬意的日子总像指尖流沙,悄无声息便从指缝间溜走,转眼就到了六月二十八这日。

窗外的蝉鸣渐渐聒噪起来,院角的梧桐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绿的荫凉,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青石板路上,暖得人周身都透着慵懒。关山与表姐周婉成婚已有两日,红绸的喜庆还未从贺兰家的院落褪去,处处都还留着新婚的甜蜜与热闹,府里上下也因这桩喜事,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温馨烟火气。

这日天刚蒙蒙亮,贺兰玉便早早起身梳洗。简单用了晨膳,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吃得清淡又舒心,他带着关海去鹿鸣书屋交稿子。

顾掌柜正在门口站着,瞧见贺兰玉的身影,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语气格外热络:“阿玉,你可算来了,盼着你的稿子许久了。”

贺兰玉微微颔首,温声行礼,将随身携带的书稿轻轻递了过去。顾掌柜接过书稿,小心翼翼地翻开,逐字逐句细细品读,越看越是满意,眉头舒展,眼中满是赞赏,不住地点头赞叹:“好,好!阿玉的文笔愈发精妙了,这情节构思,真是绝了,难怪能写出《西游记》这般惊才绝艳的佳作!”

以往贺兰玉的话本,每回稿酬是三两银子,可今日顾掌柜看完书稿,却道:“阿玉,从今日起,你这书稿的稿酬,给你涨到每回十两银子。”

贺兰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推辞,脸上带着几分谦和:“顾掌柜,万万不可,此前的稿酬已是优厚,如今再涨,实在不妥,我不能破了书屋的规矩。”

顾掌柜却摆了摆手,执意不肯收回成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了然:“阿玉,你就莫要推辞了。你与我们家少爷乃是至交好友,情谊深厚,老朽若是亏待了你,少爷知晓了,定要怪罪我的。更何况,以你的才学,如今已是兖州府案首,接下来的院试、乡试,必定能一路高歌,拿下小三元,那是指日可待的事!到时候,你的名气传遍四方,这话本的销量,何止是翻上一倍两倍,怕是要翻上数倍,如今给你涨稿酬,不过是提前应了你的才名罢了,你受之无愧。”

这番话情真意切,既顾念着情谊,又认可了贺兰玉的才学,说得恳切至极。贺兰玉看着顾掌柜真诚的模样,知道再推辞下去,反倒显得生分,便不再坚持,微微拱手道谢:“既如此,那便多谢顾掌柜厚爱了。”

结算完稿酬,这一次的稿子篇幅不短,加上稿酬上涨,贺兰玉竟拿到了一百两银子,沉甸甸的银子裹在锦袋里,分量十足。他将锦袋递给关海,与顾掌柜道别后,便转身朝着城中专卖硝石的店铺走去。

专卖硝石的店铺在城西的杂货街上,铺面不算大,却堆满了各类杂货,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特有的淡淡气味。掌柜的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见贺兰玉衣着雅致,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招呼。贺兰玉直言要采购硝石,仔细询问了品质与价格后,当即定下三百多斤上好的硝石,叮嘱掌柜的包严实了,用马车送至贺兰府。掌柜的见是大生意,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应下,足足装了好几袋,搬上马车,跟着贺兰玉一同往府中赶去。

一路行来,阳光渐渐炽烈,街上行人往来,皆是步履匆匆,酷暑之下,人人都盼着寻一处阴凉地歇息。马车缓缓行至贺兰府门口,府里的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贺兰玉刚一下车,便扬声朝着院内招呼:“大强,二强,姐夫,快来帮忙,把车上的东西搬到我的书房!”

大强和二强是贺兰玉来到贺兰家已有十多天。起初,兄弟俩还怯生生的,沉默寡言,眼里满是怯懦与不安,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被公子嫌弃。可这十多天相处下来,他们渐渐看清了贺兰玉的为人——这位公子生得眉目俊秀,温润如玉,非但容貌出众,更是饱读诗书,才学过人,平日里待他们温和宽厚,从无半分主子的架子,不仅管他们吃住,还教他们识字明理,待他们如同亲人一般。

更让兄弟俩倍感骄傲的是,如今风靡整个县城的话本《西游记》,竟是自家公子亲手所写。每每听到街上行人夸赞《西游记》的精彩,谈论着书中的孙悟空、唐僧,兄弟俩心里就涌起浓浓的自豪感,觉得能跟着这样一位公子,是天大的福气。日子过得安稳舒心,有人疼有人教,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四处漂泊,兄弟俩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身形也长胖了些,原本怯懦的性格,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做事勤快,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听到贺兰玉的招呼,大强和二强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来,关山也紧随其后。关山为人踏实稳重,做事细心,短短时日,便将府里的大小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已是能全面胜任贺兰家管家的职责,银钱出入、账目登记,样样都做得条理清晰,从不出错。府中银钱账目,尽数交由他打理,每笔收支记好账后,再交由祖父贺兰修过目,都不用贺兰玉插手,家中财务已然妥妥当当。

四人合力,手脚麻利,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马车上的几袋东西,一一搬至后院贺兰玉的书房。待硝石全部搬完,贺兰玉示意关山,给送货的伙计结了运送的工钱,伙计道谢离去后,关海把稿酬中一百两银子,递给关山,开心的说:“哥,这是公子最近的稿费一百两银子,你拿去好好入账。”

关山接过银子,手感沉甸甸的,满脸震惊:“这么多。”

关海:“你是不知道咱们家少爷现在有多出名,想当初在兖州……”

“阿海,别说了啊”贺兰玉相到在兖州顾家门前,他就有一种尴尬。

“是,少爷”关海听到贺兰玉说,便不吱声了。

贺兰玉拍了一下关海的脑袋:“去把大家伙都叫到书房门口,我有时交代大家”

关海应了一声,赶紧去叫人了,不一会都到了。

贺兰玉看着大家笑着吩咐:“表姐,王婶,劳烦你们二人去街上一趟,采购些东西,乌梅、山楂、甘草、沙塘、陈皮,都多备些,品质挑最好的买。”

周婉连忙应下,柔声说道:“阿玉放心,我和王婶定然挑最好的材料买回来,绝不会耽误事。”两人拿了银钱,便结伴朝着街上的杂货铺走去。

紧接着,贺兰玉又看向关海,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阿海,你去书房,往后这事,就交给你了。”关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满是兴奋,他知道少爷安排他干什么。

最后,贺兰玉看向关山:“姐夫,麻烦你去街上买些干净的荷叶杯,分大杯小杯,多买一些,回来备用。”关山应声,转身便出门采买。

不过半个时辰,外出采买的人便陆续回来,周婉和王婶提着满满几篮材料,乌梅乌黑饱满,山楂鲜红酸甜,各类配料一应俱全;关山也买回了一大堆荷叶杯,白瓷质地,干净透亮,大杯小杯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切准备就绪,贺兰玉便带着众人,在厨房忙碌起来。

他亲自上手,手把手教众人清洗配料,按照比例将乌梅、山楂、甘草、陈皮等放入锅中,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煮。厨房里,水汽氤氲,淡淡的酸甜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院落,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暑气都消散了几分。熬煮至汤汁浓郁,酸甜适口,再加入适量冰糖,搅拌至完全融化,一锅醇厚香甜的酸梅汤便做好了,关海在书房也做好了几桶冰。

待酸梅汤放凉,贺兰玉让人找来两个大木桶,将熬好的酸梅汤尽数倒入桶中,又将制好的冰块敲碎,放入酸梅汤中搅拌均匀,冰镇酸梅汤便制作完成。另外又单独装了一桶冰块,以备不时之需。一切收拾妥当,贺兰玉让他们将两大桶冰镇酸梅汤、一桶冰块,还有新买的瓷杯、摆卖的桌子,一并搬到马车上,又特意亲手制作了一块木质牌子,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冰镇酸梅汤”五个大字,挂在桌子一侧,醒目又好看。

一切准备就绪,贺兰玉带着关海、大强、二强,赶着马车,朝着鹿鸣书院的方向走去。

马车停在书院门口不远处的阴凉地,贺兰玉示意大强和二强,将桌子摆好,酸梅汤桶、冰块、瓷杯一一摆放整齐,挂好牌子。兄弟俩手脚勤快,很快便将摊位布置妥当。此时,书院的钟声敲响,学子们纷纷背着书箱,从书院里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阳光炽烈,酷暑难耐,不少学子都擦着额头的汗水,满脸燥热。

眼瞅着书院门口摆了个酸梅汤的摊位,摊主竟是许久未见的贺兰玉,一众学子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与激动。要知道,贺兰玉自兖州府考中案首归来后,便一直在家中,极少出门,这些学子们仰慕他的才学与容貌,又痴迷于他写的《西游记》,平日里找不到机会见他,便经常缠着在书院读书的贺兰修,一遍遍询问贺兰玉何时会来书院。今日终于得见,众人皆是兴奋不已,围在贺兰玉身边,七嘴八舌地开口道贺。

“贺兰兄,恭喜恭喜,府试拔得头筹,夺得案首,真是实至名归!”

“贺兰兄,原来风靡全城的《西游记》,竟是出自你手,我等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太过佩服了!”

“贺兰兄真是才貌双全,文能提笔著书,武虽未见,可这气度风采,已是无人能及!”

学子们的夸赞声络绎不绝,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敬佩与仰慕。贺兰玉面带浅笑,温和地朝着众人拱手回礼,语气谦和有礼:“多谢诸位同窗抬爱,些许虚名,不足挂齿,日后还需多多切磋,共同进步。”

众人围着贺兰玉,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有的询问《西游记》后续情节,有的请教读书治学的方法,热闹非凡。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学子注意到一旁的酸梅汤摊位,看着牌子上的字,又瞧着桶里冒着丝丝凉气的酸梅汤,忍不住开口问道:“贺兰兄,你这是?”

终于有人问到了正经事,贺兰玉便朗声开口,声音清亮,传遍了周围:“今日恰逢闲暇,天气又如此炎热,便特意做了些冰镇酸梅汤,给诸位同窗送个福利。今日所有酸梅汤,免费品尝,还望诸位同窗尝过之后,觉得适口,便帮我多多宣传宣传。”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从明日起,我家的小厮便会在城中各处贩卖,大杯十文钱,小杯五文钱,价格实惠,解暑消渴,还望诸位同窗日后多多支持。”

说完,连忙招呼大强和二强:“快,给诸位同窗盛酸梅汤,多用些冰块,喝着更解暑。”

大强和二强连忙应下,一人拿杯,一人盛汤,动作麻利地将一杯杯冰镇酸梅汤递到学子们手中。荷叶杯里,深褐色的酸梅汤晶莹透亮,浮着细碎的冰块,凑近一闻,酸甜香气扑鼻,喝上一口,冰凉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暑气,燥热全消,浑身都透着舒爽。

“好喝!实在是太好喝了!这冰镇酸梅汤,比我喝过的任何饮品都解

“好喝!实在是太好喝了!这冰镇酸梅汤,比我喝过的任何饮品都解暑!”

“冰凉酸甜,太过瘾了,这大热天喝上一杯,简直是人间享受!”

“贺兰兄不仅才学高,连做的酸梅汤都如此美味,真是全才啊!”

学子们喝着酸梅汤,赞不绝口,纷纷对着贺兰玉竖起大拇指,不少人喝完一杯,还想再喝一杯,大强和二强忙得不亦乐乎,脸上却满是开心。

待到学子们渐渐散去,酸梅汤也不剩多少了,剩下的,贺兰玉让大强和二强分着喝了,自己和关海也喝了一杯,解了满身的暑气。随后,众人收拾好摊位,将空桶、杯子等搬上马车,缓缓朝着家中赶去。

回到府中,一路奔波,贺兰玉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感,反倒觉得满心充实。他将大强、二强叫到跟前,又喊来了关山、周婉和王婶,众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意。

贺兰玉看着眼前这些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语气温和而郑重:“这个夏天,天气炎热,冰镇酸梅汤定然会深受欢迎,我打算先做一阵子酸梅汤生意,赚些银钱,也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宽裕些。”

“少爷,这十文钱是不是有点贵”大强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几人疑惑的眼神,接着说道:“这酸梅汤生意,咱们就是做有钱人的,平常老百姓可舍不得吃冰。往后赚来的银钱,分红我都安排好了:大强、二强兄弟二人,平日里勤快能干,里外帮忙,给你们两兄弟分一成红利;关家姐夫、姐姐和阿海,一心帮着打理家事,操持内外,分二成红利;王婶在府里帮厨做事,辛苦操劳,分半成红利。”

这番话一出,众人皆是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浓浓的感动与惊喜,纷纷对着贺兰玉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大强和二强年纪尚小,从未想过自己能拿到分红,眼泪哗哗的往外流,连忙对着贺兰玉磕头:“多谢少爷!多谢少爷!奴才兄弟二人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公子的厚爱!”

王婶也是激动得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哽咽:“少爷,使不得啊,奴婢不过是做些粗活,哪能要这么多银钱,少爷待我们已经够好的了。”

贺兰玉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而温暖:“大家不必推辞,在我贺兰家只要好好办事,我就不会亏待你们。”

关山和周婉待人走后,也连忙开口:“阿玉,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已经拿了香皂作坊的分红,怎能再拿分红。”

“表姐,你和大山哥以后可是我贺兰家的定海神针,阿海跟着我,往回多的是离家在外,这点银钱表姐,表姐夫就不要和我客套了,阿爷阿奶就拜托两位了”说着贺兰玉深深一鞠躬。

关山和周婉被贺兰玉的鞠躬吓到了,赶紧表示以后一定好好看顾好贺兰家,照顾好老太爷和老太夫人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