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三元
七月初一的清晨，天光刚透过轻薄的晨雾，洒在华清书院朱红的门楣上，暑气便已迫不及待地漫了上来。蝉鸣在院外的古槐树上此起彼伏，聒噪得很，风一吹，带着滚烫的热气拂过脸颊，连青石板路都被晒得微微发烫，踩上去都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暖意。
贺兰玉一身素色浅蓝布衫，袖口挽至小臂，身姿挺拔地走在书院的石板路上，步履从容。走到书院门口，接过关海递过来的书箱，刚踏入书院大门，还没来得及沿着回廊往锦绣班甲班走，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学子们，像是约好了一般，瞬间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堵在了原地。
围上来的学子大多是书院里的同窗，还有少数几个外院慕名而来的学子，脸上都带着恳切与恭敬，手里或是拿着书卷，或是握着笔墨，七嘴八舌地开口，皆是前来请教问题的。
“贺兰兄，劳烦你看看这篇策论，我总觉得立意不够通透，不知该如何修改？”
“贺兰贤弟，这道经义题的注解我始终参不透，你给指点一二呗？”
“还有还有，《论语》里这一句的深意，我反复读了好几遍，还是不得其法，还请贺兰兄不吝赐教！”
嘈杂的声音混着夏日的燥热，绕在耳边，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不耐烦，可贺兰玉却始终面色温和，没有半分不耐。他微微侧身，让自己站得更稳些，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学子，耐心地听着每个人的问题，等众人稍稍安静，才逐一细细解答。
他讲解从不含糊，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晦涩的经义经他一说，顿时变得通俗易懂，连最难懂的策论立意，他也能三言两语点破关键，让提问的学子茅塞顿开。有人拿着酸梅汤的方子来问改良之法，他也笑着给出建议，丝毫没有因为对方问的是生意上的事，就有所轻视。
这般耐心解答，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围在身边的学子才渐渐散去，每个人都满载收获，对着贺兰玉连连道谢，方才离开。贺兰玉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这才转身快步往锦绣班甲班走去。
等他推开甲班的房门，踏入教室的瞬间，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得很，整个人也出了一身热汗，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燥热。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扇着，试图驱散周身的暑气，还没等平复下来，身旁就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哀怨的声音。
“贤弟，你可算是来了，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贺兰玉抬眸，便看到孔寅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手里还把玩着一支毛笔，语气里满是委屈。
贺兰玉心中疑惑，放下折扇，看向孔寅，温声问道：“贤兄，这是为何？我不过是在门口被同窗拦住请教问题，怎就害苦了你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另一侧的顾端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笑着替孔寅解释道：“阿玉，你是不知道，凤阳这一肚子的苦水，方才跟我倒了半天了。咱们俩一大早从兖州城赶回华清县，前脚刚走，后脚那些来找你的人，就扑了个空。找不到你，他们便转头去骚扰凤阳兄了，从清晨到午后，凤阳兄家的门坎都快被踏破了，要么是来请教学问的，要么是来打听你消息的，或者是催更《西游记》话本来的，把凤阳兄缠得连看书的功夫都没有，烦得不行。”
他刚想开口向顾端致歉，又转念一想，若是再纠结此事，怕是又要引来更多闲话，便顺势转移了话题，看向孔寅，故作疑惑地问道：“贤兄，你是何时到的华清县？我昨日还想着，你怕是要再过几日才会回来，怎的来得这般快？”
孔寅见他转移话题，也没再多纠结之前的委屈，脸上的苦意散去几分，坐直了身子，看着贺兰玉，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与赞叹，开口道：“我昨日傍晚便到了华清县，刚一进县城，就听到满大街都在说你的壮举。那酸梅汤如今华清县是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神仙哥亲手调配，不仅可以解暑消渴，更能开蒙利智，喝了能变得像神仙哥一样聪明。”
说到这里，孔寅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好奇，上下打量着贺兰玉，啧啧称奇：“阿玉，你说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般聪慧？看书能过目不忘，诸子百家、经史子集看一遍就能熟记于心，学业上更是遥遥领先，无人能及；闲时还能写出《西游记》这样精彩绝伦的话本，引得大华上下追捧，日日盼着更新；就连做生意，都是别出心裁。我爷爷昨日见到我，还一个劲地夸你，说你这般天资，怕是真的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然怎会如此全才”
这番夸赞，说得情真意切，满是真诚，周围几个听到的同窗，也纷纷点头附和，皆是认同孔寅的话。在他们眼中，贺兰玉的天资与本事，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范畴，说是神仙下凡，也不为过。
贺兰玉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神色，开口道：“孔夫子太过说笑了，我哪里是什么神仙下凡，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侥幸比旁人多懂了几分，多琢磨了一些罢了。若是说天资，书院里天资出众的同窗比比皆是，我不过是占了几分勤勉的便宜，当不得这般夸赞。”
看了看四周，贺兰玉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看向孔寅和顾端，说道：“咱们莫要再闲聊这些了，还是赶紧静下心来看书吧。八月底就要举行院试了，如今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时间紧迫，若是稍有懈怠，怕是会耽误了考试。咱们此番赴考，定要全力以赴，不能有半分马虎。”
孔寅和顾端闻言，也瞬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纷纷点头。他们都清楚，院试是科举路上至关重要的一关，考过了便能成为秀才，拥有功名在身，若是考不过，之前的童试、府试佳绩，也终究差了一步。贺兰玉这般提醒，正是说到了点子上，三人当即不再多言，各自翻开书卷，沉浸在学业之中。
炎热的夏季，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苦读与备考中，悄然流逝。
白日里，暑气蒸腾，书院里的蝉鸣整日不休，教室里虽有门窗通风，却依旧闷热难耐。贺兰玉、孔寅、顾端三人，始终坐在教室里潜心学习，贺兰玉依旧会耐心解答两人的疑问，帮他们梳理经义，分析策论，查漏补缺。顾端性子略显浮躁，每每坐不住时，看到贺兰玉始终专注看书的模样，便也能静下心来继续苦读；孔寅沉稳踏实，与贺兰玉相互切磋，学业进步飞速。
期间，依旧有不少人慕名来找贺兰玉，或是请教学问，或是打听话本更新，或是想谈生意，都被孔寅和顾端想方设法挡了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渐渐有了些许变化，不再像七月那般酷热难耐，偶尔会有阴雨天气，空气里多了几分湿润。转眼间，便到了八月二十，距离院试开考，只剩短短几日，正是收拾行囊，启程前往兖州城赴考的日子。
此时恰逢雨季，连日来阴雨绵绵，道路湿滑，若是耽搁行程，怕是会耽误考试。孔寅、顾端和贺兰玉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早早便做好了准备。
八月二十这天，天刚蒙蒙亮，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屋檐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三人早早起身，简单收拾好行囊，笔墨纸砚、换洗衣物、备考书卷一一打包妥当，又与家人辞别，在家人的叮嘱与祝福中，登上了前往兖州城的马车。
马车行驶在湿滑的道路上，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车夫放缓了速度，稳稳地前行。车厢内，贺兰玉靠窗而坐，看着窗外掠过的烟雨景色，心绪平静。孔寅和顾端坐在另一侧，偶尔闲聊几句，大多还是围绕着院试的考题与备考内容，三人相互鼓励，都对此次考试充满了信心，却也不敢有半分轻敌。
上次来兖州城，三人住在顾宅，宽敞舒适，又方便。可如今，贺兰玉在兖州城的名气实在太大，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若是再住在顾宅，势必会引来无数人围观打扰，别说安心备考、休息，怕是连出门都困难。
思虑再三，三人商议过后，决定不入住顾宅。孔寅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在兖州城院试考场附近，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这小院位置绝佳，离考场不过半柱香的路程，往来方便，且院落不大，独门独户，四周环境清幽，少有人往来，正好可以避开外界的纷扰，让三人安心备考，静待考试。
马车抵达兖州城后，三人径直前往那处小院。小院青砖铺地，院内种着几株翠竹，细雨打在竹叶上，别有一番雅致，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书桌、床铺一应俱全，正好够三人居住。孔家还特意派了几个忠心耿耿的小厮和下人前来伺候，打理日常起居，确保三人无需为琐事费心，只需专心应对院试即可。
安顿下来后，三人便闭门不出，在小院里潜心做最后的备考。贺兰玉琢磨答题技巧，又帮孔寅和顾端查漏补缺，纠正他们文章中的疏漏，偶尔三人也会模拟考场，限时作答，提前适应考试的节奏。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八月二十六，院试开考的日子。
这天清晨，天刚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却依旧带着几分秋日的微凉。三人早早起身，洗漱完毕，换上干净整洁的长衫，收拾好考试所用的笔墨、考篮，便朝着院试考场走去。
院试考场外，早已人山人海，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数不胜数，个个身着长衫，手持考篮，神色或紧张、或从容，排队等候入场。考场四周，还站着不少围观的百姓、陪同的家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贺兰玉、孔寅、顾端三人，随着人流慢慢走入排队的队伍中。可刚一现身，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贺兰玉身上。
上一次参加府试时，贺兰玉初露锋芒，却还有不少人因他年纪轻、样貌过美，对他心存不敬，觉得他不过是徒有其表，并无真才实学。可如今，经过府试夺魁、话本风靡，贺兰玉的才名早已传遍兖州城，无人再敢小觑。
此刻，众人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与赞叹，再也没有半分不敬之意，即便依旧有不少人感慨他绝世的容貌，更多的却是对他才学的折服。
“快看，那就是贺兰玉！府试的案首，果然名不虚传，样貌也太出众了！”
“听说他过目不忘，学问好得很，此次院试，怕是又要拔得头筹！”
“真是年少有为，这般年纪，就能有这般才学，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都是夸赞与敬佩，再无半句嘲讽。贺兰玉面色平静，对周遭的目光与议论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站在队伍中，等候入场。孔寅和顾端守在他身旁，帮他隔开些许拥挤的人群，护着他顺利排队。
没过多久，考场大门开启，学子们依次入场，核验身份、搜身检查，一切流程井然有序。贺兰玉、孔寅、顾端三人顺利进入考场，各自找到对应的考房，坐定之后，便静心等待考题下发，全身心投入到考试之中。
院试考题分为经义、策论、诗赋等，难度比府试更胜一筹，考察的学问也更为精深。可贺兰玉从容应对，提笔挥毫，行云流水，经义阐释精准透彻，策论立意高远、逻辑缜密，诗赋文采斐然，答题之时，没有半分迟疑，尽显深厚学识。
孔寅和顾端也发挥稳定，有了此前贺兰玉的悉心指导，加上自身的刻苦努力，答题也颇为顺畅，心中底气十足。
一场考试，从清晨一直考到日暮时分，夕阳西下，天色渐暗，考试方才结束。随着考官一声令下，学子们纷纷停笔，交卷离场。
三人交完考卷，走出考场，只见外面依旧围满了人，皆是等着自家子弟、或是慕名来看贺兰玉的百姓。众人一见他们出来，立刻蜂拥而上，想要围过来搭话、围观。
为了避免被众人缠住，三人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朝着提前等候在一旁的马车走去，迅速登上马车。车夫见状，立刻挥鞭赶车，马车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绕着兖州城的街巷七拐八弯，一路兜兜转转，费尽周折，才彻底摆脱了尾随的人群，安然回到了僻静的小院。
回到小院，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关上院门，才算彻底避开了外界的纷扰。
接下来的几日，便是等待放榜的日子。
院试放榜，少则五日，多则七日，这段时间，对于考生而言，最为煎熬。一边是对考试结果的期盼，一边是些许忐忑，而贺兰玉的名气，更是让这段等待的时光，变得格外不平静。
只因贺兰玉太过出名，只要他一出门，必定会被众人围堵，要么是夸赞他才学，要么是追问《西游记》话本何时更新，要么是想请他指点学问，寸步难行。就连孔寅和顾端，也深受其扰。
两人但凡出门买些东西、或是置办生活用品，走在街上，不出片刻，就会被人拦住，开口闭口都是询问贺兰玉的消息。
“孔公子，贺兰公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顾公子，麻烦你帮忙问问贺兰公子，《西游记》下一回什么时候出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贺兰公子可是咱们大华第一美男，怎么总也见不到人，你俩跟他关系这般好，帮我们引荐引荐呗？”
诸如此类的问话，数不胜数，烦不胜烦。两人每次出门，都要被纠缠许久才能脱身，索性到最后，孔寅和顾端也彻底不出门了，一切琐事都交由孔家的小厮去打理。三人整日待在小院里，闭门不出，或看书静养，或闲聊散心，或研磨写字，安安静静地等待放榜。
贺兰玉则趁着这段时间，重拾《西游记》的创作。此前一心备考，话本更新暂且搁置，如今考试结束，闲暇下来，他便整日坐在书桌前，提笔书写。
此时，《西游记》已经写到了第五十回，唐僧师徒历经磨难，一路西行，故事愈发精彩。贺兰玉文思泉涌，笔下文字生动鲜活，一个个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他心中暗自盘算，趁着接下来的时光，专心创作，争取在今年年内，将整部《西游记》全部写完，也好让一直期盼的读者，早日看到完整的故事。
日子在平静的等待与创作中，慢慢流逝，转眼间，便到了九月初一，院试放榜的日子。
放榜这天，天气转凉，秋风乍起，吹落枝头些许黄叶，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凉意，全然没有了夏日的燥热。按照此前的约定，依旧是孔寅和顾端两人前去看榜，贺兰玉留在小院里，不必出门。
一来是避免再次被众人围堵，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来，贺兰玉心境平和，对考试结果虽有期待，却也不过分执着，留在小院里，反倒更为自在。
天气转凉，他不再像夏日那般简单晨练，而是开始练习太极剑。他从屋内取出一柄长剑，走到小院的庭院中，身姿挺拔，手持长剑，缓缓舞动。
太极剑招式舒缓柔和，动静相宜，行云流水，剑随身动，身随步转，每一招每一式都沉稳有力，又不失飘逸雅致。秋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翩跹，剑光闪烁，与庭院中的翠竹相映，画面静谧又美好。一套太极剑练完，周身气血通畅，神清气爽，满心的浮躁都消散殆尽。
练完剑，孔家小厮早已备好热水，贺兰玉洗漱更衣，关海便伺候着他用早饭。饭菜简单精致，粥品软糯，小菜清爽，贴合秋日的胃口。用完早饭，贺兰玉又回到书房，继续伏案书写《西游记》，沉浸在故事的世界里，全然忘却了时间。
不知不觉，已到了正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暖意融融。贺兰玉停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吩咐关海准备午饭，可左等右等，眼看着午饭都已经备好，却始终不见孔寅和顾端两人回来。
从清晨去看榜，到如今正午时分，足足过去了几个时辰，按理说，看榜即便人多，也不该耽搁这么久。贺兰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心，怕两人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或是被什么事情缠住，迟迟不归。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院门口，朝着街巷的方向望了许久，依旧不见两人的身影，心中的担忧更甚。思虑片刻，他唤来院里孔家安排的小厮，开口吩咐道：“你赶紧去放榜的地方打听一下，看看孔少爷和顾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迟迟没有回来，切记快去快回。”
“是，贺兰少爷，小人这就去！”小厮闻言，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快步跑出小院，朝着放榜的贡院方向赶去。
贺兰玉回到院中，坐在石凳上，静静等候，心中虽有担忧，却也强自镇定。他相信孔寅和顾端都是稳妥之人，不会出什么大事，想必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才耽搁了行程。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小厮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激动与欣喜，还没跑进院门，就大声喊着：“贺兰少爷！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啊！”
小厮一路小跑，冲进庭院，跑到贺兰玉面前，因为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一旁伺候的关海，听到小厮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惊呼一声：“啊！少爷，是喜事！是喜事啊！”
这一声惊呼，声音不小，猝不及防，把贺兰玉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他无奈地看向关海，笑着嗔怪道：“阿海啊，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呢？差点没把你家少爷我吓一跳，稳着点。”
说罢，他又看向面前气喘吁吁的小厮，温声说道：“你先顺顺气，慢慢说，别急。除了喜事，你家孔少爷和顾家顾少爷，现在在哪里？可还好？”
小厮闻言，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缓了好一口气，才终于稳住气息，对着贺兰玉躬身行礼，激动地开口道：“回贺兰少爷，小人到了放榜处，挤在人群里看了榜单，天大的喜事啊！贺兰少爷，您高中了，而且是高居榜首，得了院案首！您连着童试、府试、院试，三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成了小三元啊！”
“小三元”三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小厮脸上的敬佩与欣喜，溢于言表。
童试、府试、院试，是科举最初的三道关卡，接连三次考取第一名，被称为“小三元”，这在科举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佳绩，足以见得才学出众，天资过人，是天大的荣耀，整个兖州城，乃至周边州县，多年来都未曾出过这样的人物。
贺兰玉闻言，心中也泛起一丝惊喜，却依旧保持着从容，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小厮又接着说道：“我家孔少爷，考了第二名；顾少爷也得了第三名！”
“那他们二人为何迟迟不归？”贺兰玉最关心的还是两人的安危，连忙追问。
小厮笑着回道：“少爷您有所不知，榜单一贴出来，众人看到您是案首，孔少爷和顾少爷分列二三名，全都沸腾了。学子们纷纷围上来，向两位少爷道贺，非要拉着他们去酒楼摆酒庆贺，缠着他们不放。大家都一直追问贺兰少爷您在哪里，想见您一面，可我家少爷牢记您的吩咐，始终没有透露小院的地址，就怕像上次府试放榜那样，把您暴露出去，扰了您的清静。两位少爷实在推脱不过，被一众同窗、学子们缠住，非要请酒，这才耽搁了这么久，没法及时回来。”
听完小厮的这番话，贺兰玉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原来是这般缘故，并非出了什么事，而是被众人缠住庆贺，倒也是一桩美事。
贺兰玉一身素色浅蓝布衫，袖口挽至小臂，身姿挺拔地走在书院的石板路上，步履从容。走到书院门口，接过关海递过来的书箱，刚踏入书院大门，还没来得及沿着回廊往锦绣班甲班走，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学子们，像是约好了一般，瞬间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堵在了原地。
围上来的学子大多是书院里的同窗，还有少数几个外院慕名而来的学子，脸上都带着恳切与恭敬，手里或是拿着书卷，或是握着笔墨，七嘴八舌地开口，皆是前来请教问题的。
“贺兰兄，劳烦你看看这篇策论，我总觉得立意不够通透，不知该如何修改？”
“贺兰贤弟，这道经义题的注解我始终参不透，你给指点一二呗？”
“还有还有，《论语》里这一句的深意，我反复读了好几遍，还是不得其法，还请贺兰兄不吝赐教！”
嘈杂的声音混着夏日的燥热，绕在耳边，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不耐烦，可贺兰玉却始终面色温和，没有半分不耐。他微微侧身，让自己站得更稳些，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学子，耐心地听着每个人的问题，等众人稍稍安静，才逐一细细解答。
他讲解从不含糊，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晦涩的经义经他一说，顿时变得通俗易懂，连最难懂的策论立意，他也能三言两语点破关键，让提问的学子茅塞顿开。有人拿着酸梅汤的方子来问改良之法，他也笑着给出建议，丝毫没有因为对方问的是生意上的事，就有所轻视。
这般耐心解答，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围在身边的学子才渐渐散去，每个人都满载收获，对着贺兰玉连连道谢，方才离开。贺兰玉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这才转身快步往锦绣班甲班走去。
等他推开甲班的房门，踏入教室的瞬间，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得很，整个人也出了一身热汗，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燥热。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扇着，试图驱散周身的暑气，还没等平复下来，身旁就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哀怨的声音。
“贤弟，你可算是来了，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贺兰玉抬眸，便看到孔寅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手里还把玩着一支毛笔，语气里满是委屈。
贺兰玉心中疑惑，放下折扇，看向孔寅，温声问道：“贤兄，这是为何？我不过是在门口被同窗拦住请教问题，怎就害苦了你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另一侧的顾端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笑着替孔寅解释道：“阿玉，你是不知道，凤阳这一肚子的苦水，方才跟我倒了半天了。咱们俩一大早从兖州城赶回华清县，前脚刚走，后脚那些来找你的人，就扑了个空。找不到你，他们便转头去骚扰凤阳兄了，从清晨到午后，凤阳兄家的门坎都快被踏破了，要么是来请教学问的，要么是来打听你消息的，或者是催更《西游记》话本来的，把凤阳兄缠得连看书的功夫都没有，烦得不行。”
他刚想开口向顾端致歉，又转念一想，若是再纠结此事，怕是又要引来更多闲话，便顺势转移了话题，看向孔寅，故作疑惑地问道：“贤兄，你是何时到的华清县？我昨日还想着，你怕是要再过几日才会回来，怎的来得这般快？”
孔寅见他转移话题，也没再多纠结之前的委屈，脸上的苦意散去几分，坐直了身子，看着贺兰玉，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与赞叹，开口道：“我昨日傍晚便到了华清县，刚一进县城，就听到满大街都在说你的壮举。那酸梅汤如今华清县是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神仙哥亲手调配，不仅可以解暑消渴，更能开蒙利智，喝了能变得像神仙哥一样聪明。”
说到这里，孔寅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好奇，上下打量着贺兰玉，啧啧称奇：“阿玉，你说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般聪慧？看书能过目不忘，诸子百家、经史子集看一遍就能熟记于心，学业上更是遥遥领先，无人能及；闲时还能写出《西游记》这样精彩绝伦的话本，引得大华上下追捧，日日盼着更新；就连做生意，都是别出心裁。我爷爷昨日见到我，还一个劲地夸你，说你这般天资，怕是真的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然怎会如此全才”
这番夸赞，说得情真意切，满是真诚，周围几个听到的同窗，也纷纷点头附和，皆是认同孔寅的话。在他们眼中，贺兰玉的天资与本事，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范畴，说是神仙下凡，也不为过。
贺兰玉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神色，开口道：“孔夫子太过说笑了，我哪里是什么神仙下凡，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侥幸比旁人多懂了几分，多琢磨了一些罢了。若是说天资，书院里天资出众的同窗比比皆是，我不过是占了几分勤勉的便宜，当不得这般夸赞。”
看了看四周，贺兰玉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看向孔寅和顾端，说道：“咱们莫要再闲聊这些了，还是赶紧静下心来看书吧。八月底就要举行院试了，如今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时间紧迫，若是稍有懈怠，怕是会耽误了考试。咱们此番赴考，定要全力以赴，不能有半分马虎。”
孔寅和顾端闻言，也瞬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纷纷点头。他们都清楚，院试是科举路上至关重要的一关，考过了便能成为秀才，拥有功名在身，若是考不过，之前的童试、府试佳绩，也终究差了一步。贺兰玉这般提醒，正是说到了点子上，三人当即不再多言，各自翻开书卷，沉浸在学业之中。
炎热的夏季，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苦读与备考中，悄然流逝。
白日里，暑气蒸腾，书院里的蝉鸣整日不休，教室里虽有门窗通风，却依旧闷热难耐。贺兰玉、孔寅、顾端三人，始终坐在教室里潜心学习，贺兰玉依旧会耐心解答两人的疑问，帮他们梳理经义，分析策论，查漏补缺。顾端性子略显浮躁，每每坐不住时，看到贺兰玉始终专注看书的模样，便也能静下心来继续苦读；孔寅沉稳踏实，与贺兰玉相互切磋，学业进步飞速。
期间，依旧有不少人慕名来找贺兰玉，或是请教学问，或是打听话本更新，或是想谈生意，都被孔寅和顾端想方设法挡了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渐渐有了些许变化，不再像七月那般酷热难耐，偶尔会有阴雨天气，空气里多了几分湿润。转眼间，便到了八月二十，距离院试开考，只剩短短几日，正是收拾行囊，启程前往兖州城赴考的日子。
此时恰逢雨季，连日来阴雨绵绵，道路湿滑，若是耽搁行程，怕是会耽误考试。孔寅、顾端和贺兰玉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早早便做好了准备。
八月二十这天，天刚蒙蒙亮，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屋檐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三人早早起身，简单收拾好行囊，笔墨纸砚、换洗衣物、备考书卷一一打包妥当，又与家人辞别，在家人的叮嘱与祝福中，登上了前往兖州城的马车。
马车行驶在湿滑的道路上，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车夫放缓了速度，稳稳地前行。车厢内，贺兰玉靠窗而坐，看着窗外掠过的烟雨景色，心绪平静。孔寅和顾端坐在另一侧，偶尔闲聊几句，大多还是围绕着院试的考题与备考内容，三人相互鼓励，都对此次考试充满了信心，却也不敢有半分轻敌。
上次来兖州城，三人住在顾宅，宽敞舒适，又方便。可如今，贺兰玉在兖州城的名气实在太大，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若是再住在顾宅，势必会引来无数人围观打扰，别说安心备考、休息，怕是连出门都困难。
思虑再三，三人商议过后，决定不入住顾宅。孔寅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在兖州城院试考场附近，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这小院位置绝佳，离考场不过半柱香的路程，往来方便，且院落不大，独门独户，四周环境清幽，少有人往来，正好可以避开外界的纷扰，让三人安心备考，静待考试。
马车抵达兖州城后，三人径直前往那处小院。小院青砖铺地，院内种着几株翠竹，细雨打在竹叶上，别有一番雅致，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书桌、床铺一应俱全，正好够三人居住。孔家还特意派了几个忠心耿耿的小厮和下人前来伺候，打理日常起居，确保三人无需为琐事费心，只需专心应对院试即可。
安顿下来后，三人便闭门不出，在小院里潜心做最后的备考。贺兰玉琢磨答题技巧，又帮孔寅和顾端查漏补缺，纠正他们文章中的疏漏，偶尔三人也会模拟考场，限时作答，提前适应考试的节奏。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八月二十六，院试开考的日子。
这天清晨，天刚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却依旧带着几分秋日的微凉。三人早早起身，洗漱完毕，换上干净整洁的长衫，收拾好考试所用的笔墨、考篮，便朝着院试考场走去。
院试考场外，早已人山人海，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数不胜数，个个身着长衫，手持考篮，神色或紧张、或从容，排队等候入场。考场四周，还站着不少围观的百姓、陪同的家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贺兰玉、孔寅、顾端三人，随着人流慢慢走入排队的队伍中。可刚一现身，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贺兰玉身上。
上一次参加府试时，贺兰玉初露锋芒，却还有不少人因他年纪轻、样貌过美，对他心存不敬，觉得他不过是徒有其表，并无真才实学。可如今，经过府试夺魁、话本风靡，贺兰玉的才名早已传遍兖州城，无人再敢小觑。
此刻，众人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与赞叹，再也没有半分不敬之意，即便依旧有不少人感慨他绝世的容貌，更多的却是对他才学的折服。
“快看，那就是贺兰玉！府试的案首，果然名不虚传，样貌也太出众了！”
“听说他过目不忘，学问好得很，此次院试，怕是又要拔得头筹！”
“真是年少有为，这般年纪，就能有这般才学，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都是夸赞与敬佩，再无半句嘲讽。贺兰玉面色平静，对周遭的目光与议论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站在队伍中，等候入场。孔寅和顾端守在他身旁，帮他隔开些许拥挤的人群，护着他顺利排队。
没过多久，考场大门开启，学子们依次入场，核验身份、搜身检查，一切流程井然有序。贺兰玉、孔寅、顾端三人顺利进入考场，各自找到对应的考房，坐定之后，便静心等待考题下发，全身心投入到考试之中。
院试考题分为经义、策论、诗赋等，难度比府试更胜一筹，考察的学问也更为精深。可贺兰玉从容应对，提笔挥毫，行云流水，经义阐释精准透彻，策论立意高远、逻辑缜密，诗赋文采斐然，答题之时，没有半分迟疑，尽显深厚学识。
孔寅和顾端也发挥稳定，有了此前贺兰玉的悉心指导，加上自身的刻苦努力，答题也颇为顺畅，心中底气十足。
一场考试，从清晨一直考到日暮时分，夕阳西下，天色渐暗，考试方才结束。随着考官一声令下，学子们纷纷停笔，交卷离场。
三人交完考卷，走出考场，只见外面依旧围满了人，皆是等着自家子弟、或是慕名来看贺兰玉的百姓。众人一见他们出来，立刻蜂拥而上，想要围过来搭话、围观。
为了避免被众人缠住，三人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朝着提前等候在一旁的马车走去，迅速登上马车。车夫见状，立刻挥鞭赶车，马车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绕着兖州城的街巷七拐八弯，一路兜兜转转，费尽周折，才彻底摆脱了尾随的人群，安然回到了僻静的小院。
回到小院，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关上院门，才算彻底避开了外界的纷扰。
接下来的几日，便是等待放榜的日子。
院试放榜，少则五日，多则七日，这段时间，对于考生而言，最为煎熬。一边是对考试结果的期盼，一边是些许忐忑，而贺兰玉的名气，更是让这段等待的时光，变得格外不平静。
只因贺兰玉太过出名，只要他一出门，必定会被众人围堵，要么是夸赞他才学，要么是追问《西游记》话本何时更新，要么是想请他指点学问，寸步难行。就连孔寅和顾端，也深受其扰。
两人但凡出门买些东西、或是置办生活用品，走在街上，不出片刻，就会被人拦住，开口闭口都是询问贺兰玉的消息。
“孔公子，贺兰公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顾公子，麻烦你帮忙问问贺兰公子，《西游记》下一回什么时候出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贺兰公子可是咱们大华第一美男，怎么总也见不到人，你俩跟他关系这般好，帮我们引荐引荐呗？”
诸如此类的问话，数不胜数，烦不胜烦。两人每次出门，都要被纠缠许久才能脱身，索性到最后，孔寅和顾端也彻底不出门了，一切琐事都交由孔家的小厮去打理。三人整日待在小院里，闭门不出，或看书静养，或闲聊散心，或研磨写字，安安静静地等待放榜。
贺兰玉则趁着这段时间，重拾《西游记》的创作。此前一心备考，话本更新暂且搁置，如今考试结束，闲暇下来，他便整日坐在书桌前，提笔书写。
此时，《西游记》已经写到了第五十回，唐僧师徒历经磨难，一路西行，故事愈发精彩。贺兰玉文思泉涌，笔下文字生动鲜活，一个个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他心中暗自盘算，趁着接下来的时光，专心创作，争取在今年年内，将整部《西游记》全部写完，也好让一直期盼的读者，早日看到完整的故事。
日子在平静的等待与创作中，慢慢流逝，转眼间，便到了九月初一，院试放榜的日子。
放榜这天，天气转凉，秋风乍起，吹落枝头些许黄叶，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凉意，全然没有了夏日的燥热。按照此前的约定，依旧是孔寅和顾端两人前去看榜，贺兰玉留在小院里，不必出门。
一来是避免再次被众人围堵，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来，贺兰玉心境平和，对考试结果虽有期待，却也不过分执着，留在小院里，反倒更为自在。
天气转凉，他不再像夏日那般简单晨练，而是开始练习太极剑。他从屋内取出一柄长剑，走到小院的庭院中，身姿挺拔，手持长剑，缓缓舞动。
太极剑招式舒缓柔和，动静相宜，行云流水，剑随身动，身随步转，每一招每一式都沉稳有力，又不失飘逸雅致。秋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翩跹，剑光闪烁，与庭院中的翠竹相映，画面静谧又美好。一套太极剑练完，周身气血通畅，神清气爽，满心的浮躁都消散殆尽。
练完剑，孔家小厮早已备好热水，贺兰玉洗漱更衣，关海便伺候着他用早饭。饭菜简单精致，粥品软糯，小菜清爽，贴合秋日的胃口。用完早饭，贺兰玉又回到书房，继续伏案书写《西游记》，沉浸在故事的世界里，全然忘却了时间。
不知不觉，已到了正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暖意融融。贺兰玉停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吩咐关海准备午饭，可左等右等，眼看着午饭都已经备好，却始终不见孔寅和顾端两人回来。
从清晨去看榜，到如今正午时分，足足过去了几个时辰，按理说，看榜即便人多，也不该耽搁这么久。贺兰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心，怕两人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或是被什么事情缠住，迟迟不归。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院门口，朝着街巷的方向望了许久，依旧不见两人的身影，心中的担忧更甚。思虑片刻，他唤来院里孔家安排的小厮，开口吩咐道：“你赶紧去放榜的地方打听一下，看看孔少爷和顾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迟迟没有回来，切记快去快回。”
“是，贺兰少爷，小人这就去！”小厮闻言，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快步跑出小院，朝着放榜的贡院方向赶去。
贺兰玉回到院中，坐在石凳上，静静等候，心中虽有担忧，却也强自镇定。他相信孔寅和顾端都是稳妥之人，不会出什么大事，想必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才耽搁了行程。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小厮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激动与欣喜，还没跑进院门，就大声喊着：“贺兰少爷！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啊！”
小厮一路小跑，冲进庭院，跑到贺兰玉面前，因为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一旁伺候的关海，听到小厮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惊呼一声：“啊！少爷，是喜事！是喜事啊！”
这一声惊呼，声音不小，猝不及防，把贺兰玉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他无奈地看向关海，笑着嗔怪道：“阿海啊，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呢？差点没把你家少爷我吓一跳，稳着点。”
说罢，他又看向面前气喘吁吁的小厮，温声说道：“你先顺顺气，慢慢说，别急。除了喜事，你家孔少爷和顾家顾少爷，现在在哪里？可还好？”
小厮闻言，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缓了好一口气，才终于稳住气息，对着贺兰玉躬身行礼，激动地开口道：“回贺兰少爷，小人到了放榜处，挤在人群里看了榜单，天大的喜事啊！贺兰少爷，您高中了，而且是高居榜首，得了院案首！您连着童试、府试、院试，三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成了小三元啊！”
“小三元”三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小厮脸上的敬佩与欣喜，溢于言表。
童试、府试、院试，是科举最初的三道关卡，接连三次考取第一名，被称为“小三元”，这在科举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佳绩，足以见得才学出众，天资过人，是天大的荣耀，整个兖州城，乃至周边州县，多年来都未曾出过这样的人物。
贺兰玉闻言，心中也泛起一丝惊喜，却依旧保持着从容，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小厮又接着说道：“我家孔少爷，考了第二名；顾少爷也得了第三名！”
“那他们二人为何迟迟不归？”贺兰玉最关心的还是两人的安危，连忙追问。
小厮笑着回道：“少爷您有所不知，榜单一贴出来，众人看到您是案首，孔少爷和顾少爷分列二三名，全都沸腾了。学子们纷纷围上来，向两位少爷道贺，非要拉着他们去酒楼摆酒庆贺，缠着他们不放。大家都一直追问贺兰少爷您在哪里，想见您一面，可我家少爷牢记您的吩咐，始终没有透露小院的地址，就怕像上次府试放榜那样，把您暴露出去，扰了您的清静。两位少爷实在推脱不过，被一众同窗、学子们缠住，非要请酒，这才耽搁了这么久，没法及时回来。”
听完小厮的这番话，贺兰玉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原来是这般缘故，并非出了什么事，而是被众人缠住庆贺，倒也是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