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们李家根上有问题

贺兰玉从华议殿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宫墙的朱红色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金光。他眯了眯眼睛,只觉得那光晃得人头晕目眩,脚下的汉白玉台阶仿佛也随着那光晕微微晃动起来。

关海一直守在殿外的廊檐下,远远瞧见自家少爷出来时脚步虚浮、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顾不得宫里的规矩,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一把搀住了贺兰玉的胳膊。

“少爷,您还好吗?”关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里面的急切与心疼。他感觉贺兰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贺兰玉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他们赶了一上午的路,本就没有吃午饭,又走了这么远,方才在殿上又站了半个多时辰,虽说后来只是和皇上聊了些西游记的话本内容,可也消耗了不少心神,他只能强撑着精神应对,如今一出来,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一个小公公缓步走上前来,躬身道:“贺兰公子,奴才领您出宫。”说着便在前面引路,步子放得极慢,显然是看出这位公子身体不适。

关海半扶半架着贺兰玉,沿着宫道往承华门的方向走去。午后的宫城安静得有些渗人,只有偶尔巡逻的禁军走过,铠甲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高耸的宫墙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头顶那一线蓝天,和墙内肃穆到近乎压抑的寂静。

贺兰玉走了一会儿,额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二月里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身上却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在空旷的宫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虚弱。

“少爷,要不歇一会儿?”关海担忧地看着他。

贺兰玉摇了摇头,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子里嗡嗡作响,早上在吃的那点粥早就消化干净了,胃里空荡荡的,偶尔泛上一阵酸水,烧得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贺兰玉心中一凛,立刻挺直了腰背,从关海身上移开,努力让自己站得端正。他没有回头,只是凭着本能感觉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带着他先去承华门等着,本宫去送贺兰公子。”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咸不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小公公反应极快,转身行了个礼,然后一把拉住了愣在原地的关海,使了个眼色,急匆匆地往前走去。关海回头看了贺兰玉一眼,眼里满是担忧,可也知道不能违逆太子的意思,只好跟着小公公快步离开。

贺兰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地道:“太子殿下。”

“本宫搀着贺兰公子如何?”拓拔宇说着,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作势要扶贺兰玉。

贺兰玉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再次躬身,语气恭敬却疏离:“草民惶恐,不敢劳烦太子殿下。”

“惶恐?”拓拔宇面色未变,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丝情绪,“刚才在父皇面前可不见丝毫惶恐。”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伸手托起了贺兰玉的胳膊,那力道不大,却稳稳当当,让贺兰玉根本挣脱不开。

贺兰玉心中苦笑。方才在华议殿内,拓拔宇一直侍立在帝王身侧,将贺兰玉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彼时的贺兰玉,全然没有了此刻的虚弱与拘谨,说起帝王对《西游记》话本理解的谬误,眼神明亮,条理清晰,毫不留情地一一指正,那份对学问的较真与执着,倒像是深耕典籍多年的老学究。那是贺兰玉刻在记忆里的习惯,对待学问容不得半点马虎,方才在御前,一时没忍住,才忘了君臣之礼,只顾着纠正错处。

贺兰玉闻言,心中泛起一丝懊恼。此刻被太子点破,多少有点尴尬,可事已至此,也无法辩驳,只能垂眸不语。

既然躲不开,贺兰玉索性也就不再挣扎。他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太子身上,走路的时候还时不时咳嗽两声,确实是撑不住了。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往前走,身后跟着两个内侍,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

拓拔宇侧过头看了贺兰玉一眼,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忽然开口道:“贺兰公子,当真是个男子。”

这话听着就不像好话,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贺兰玉抬起头看着他——拓拔宇比他高出半个头,他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那双金褐色的眼瞳在阳光下泛着琥珀似的光,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太子殿下当真中毒体弱?”贺兰玉不卑不亢地回道。

这话说得极为大胆,几乎是明着说太子是装的。拓拔宇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俯下身来,凑到贺兰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贺兰公子慎言。这宫城,有的是隔墙有耳。”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上,贺兰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太子似乎并没有真的要追究的意思,说完便直起身,继续搀着他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兰玉闭上了嘴,不再说话。拓拔宇也沉默下来,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无话地走到了承华门。

承华门是皇城的内门之一,门外便是外朝的范围,守卫比内宫要宽松一些。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侍卫,瞧见太子过来,齐齐行礼。

拓拔宇松开贺兰玉的胳膊,转头对守门的侍卫吩咐道:“传我口谕,派龙武卫送贺兰公子回驿馆。”

“诺!”侍卫领命,立刻去安排。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从侧门驶了出来,虽然不算华丽,却也是宫里常用的规制,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暖和又舒适。关海已经等在车旁,见贺兰玉出来,赶紧上前扶住。那个领路的小公公跳上了车辕,抓起缰绳,显然是准备亲自驾车送他们回去。

贺兰玉上了马车,在关海的搀扶下在车厢里坐好。车帘放下来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声音闷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宫门前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贺兰玉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的。胃里空得发慌,头也昏昏沉沉的,刚才在宫里强撑着的那股劲一松下来,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关海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件大氅,轻轻盖在贺兰玉身上,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却不敢出声打扰他休息。

马车出了皇城,沿着大街往丑三坊的方向驶去。京城的大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与宫城里的肃穆寂静判若两个世界。小公公赶车的技术极好,马车在人群中穿行,稳稳当当,几乎没有颠簸。

。马车停在了驿馆门口,关海先跳下车,然后伸手去扶贺兰玉。贺兰玉撑着关海的胳膊下了车,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驿馆里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一把将贺兰玉抱住了。

“阿玉,我好想你!”

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和激动,热乎乎的,像一团火似的扑了过来。

贺兰玉被抱得身子一僵,随即认出了来人——顾端。

“咳咳……咳咳……”贺兰玉被抱得太紧,胸口一闷,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端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却仍然抓着贺兰玉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阿玉,身体还是不见大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路上太辛苦了?还是宫里的人为难你了?”

他连珠炮似地问了一串问题,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快暴起来了。

关海在一旁心疼地替自家少爷解释:“我家少爷连日赶路,又在皇宫里待了半天,这都快酉时了,还没吃午饭呢。”

顾端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既心疼又生气,转头朝身后喊道:“顾瑞!赶紧去京华楼,要一些炒菜来,就要表哥从阿玉那儿拿的那些菜方子的菜!快去!”

顾瑞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到驿馆的马厩里牵出马,翻身上去,一夹马腹,马蹄哒哒哒地踏在石板路上,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顾端和关海一左一右地搀着贺兰玉进了驿馆。驿馆的管事是个圆脸的中年人,见是太子派人送回来的人,又见顾家少爷亲自来接,哪里敢怠慢,赶紧让出了驿馆里最好的一间上房,又吩咐人烧热水、备炭盆,殷勤得很。

进了房间,关海把床上的被褥铺好,顾端扶着贺兰玉半躺在床榻上。贺兰玉靠着床头的大迎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终于有了一点着落。

顾端搬了个绣墩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像一只忠诚的大狗一样巴巴地望着贺兰玉,眼里满是关切。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见贺兰玉这副虚弱的样子,又不敢聒噪,只好先忍着,等贺兰玉缓过劲来再说。

贺兰玉眯着眼睛,半睡半醒地听着顾端絮絮叨叨地说话。顾端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絮絮地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像是在跟最亲近的人倾诉心事。

“阿玉,你知道吗?要不是你在城门口引起的那些骚动,我还不知道你来京城了呢。”顾端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说今天上午城门口来了一个特别俊美的人,跟李昂那厮吵起来了。我一听就知道,虽然你肯定不会跟人吵架,但那个俊美的人肯定是你。天底下,没有比阿玉更好看的人了。”

贺兰玉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顾端继续说下去,语气渐渐低落下来:“阿玉,我爹娘要让我定亲了。是吏部王尚书家的姑娘,我见过一次,人倒是挺好的,可是……我不想定亲,更不想成家,我想去游学,想去看看大华南北,想做很多很多事,不想这么早就被拴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跟爹娘说了,可是他们不听。他们说我已经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顾端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

“阿玉……”顾端又喊了一声,抬起头看向贺兰玉,却发现贺兰玉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浅淡且绵长,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贺兰玉睡着的时候,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显得格外安静,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衬着苍白的肤色,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顾端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伸手想替贺兰玉把被子掖好,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像是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顾少爷,我家少爷太累了。”关海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心疼,“自从上次大病之后,他一直需要特别多的休息。大夫说伤了元气,要好生将养着,可这回又赶了这么远的路……”

顾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帮着关海小心翼翼地把贺兰玉的身子放平,又替他盖好了被子。他站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我晓得的,你不必解释。”顾端对关海说,声音压得极低,“等会儿饭菜来了,等阿玉醒了,你热一下再给他吃。”

关海应了一声。

顾端又说:“我先回去了,你告诉顾瑞一声,让他今晚就住在驿馆里,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说完,顾端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贺兰玉,这才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轻而急促,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就不舍得走了。

关海送走了顾端,回到房间里,在炭盆里又加了几块炭,把火烧得旺一些。二月的京城,白天还好,到了傍晚就冷得厉害,他家少爷最是怕冷的。

他又去厨房要了一壶热水,用棉布裹着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怕贺兰玉醒了口渴。做完了这些,他才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不敢睡熟,只是闭目养神。

顾瑞很快从京华楼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大食盒,里面装了四菜一汤。菜都是用贺兰玉给京华楼的那些方子做的。顾瑞把食盒交给关海,自己也在隔壁房间歇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天色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驿馆的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贺兰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他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少爷,您醒了?”关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浓的关切。

贺兰玉慢慢坐起身来,关海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又在他身后塞了一个大迎枕。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融融的。

“什么时辰了?”贺兰玉的声音有些沙哑。

“刚过戌时,少爷睡了二个时辰了。”关海一边说着,一边去把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放在炭盆旁边的小炉子上热着,“顾瑞从京华楼带的菜,还热着呢,少爷你吃一点。”

饭菜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诱人的香气。贺兰玉的胃早就空了,闻见这香味,倒真觉得饿了。关海把炕桌支在床上,一样一样地把饭菜摆好,又盛了一碗粥放在最边上。

贺兰玉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他不知不觉就吃得有点多了。等把碗里的粥喝完,又喝了半碗汤,他才放下筷子,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少爷,再吃一点吧?”关海见他吃得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恨不得让他多吃些。

“不了,吃撑了。”贺兰玉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要下床,“我出去散散步,消消食,你不用跟着。”

“少爷,外头冷,您刚吃完饭,出去吹了风要着凉的。”关海急了,赶紧去拿大氅。

“就在门口走走,不走远。”贺兰玉说着,推门出去了。

关海追到门口,看着贺兰玉的背影消失在驿馆的大门外,张了张嘴想喊他回来,最终还是没喊出口。他只好站在门口守着,心想等一会儿少爷不回来,他就出去找。

大华并不宵禁,只是这一代住的多是官员府邸和朝中重臣的宅院,到了这个时辰,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贺兰玉提着灯笼走在街上,身后驿馆的灯光越来越远,面前的大街却越来越暗。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偶尔几家还透出微弱的烛光,像是深夜里的萤火虫,明明灭灭。

脚下的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长着些枯黄的野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贺兰玉低头看着那些石板,心里想着古代的工程质量真是好,这些石板不知道铺了多少年了,竟然还这么平整,要是放在现代,早不知道翻修多少回了。

他提着灯笼慢慢地走着,烛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贺兰玉觉得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没有宫里待着的压,也没有人围着他看,他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很远,都快到下一个坊市了,竟毫无察觉。他专心地照着街上的石板路,像是在研究什么珍贵文物一样,连风大了都没注意到。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马蹄声不急不缓,节奏分明,很快就到了贺兰玉身后,然后停了下来。

“贺兰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

贺兰玉抬起头,看见一匹高大战马就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马上坐着一个人,身披玄色大氅,内里穿着禁军的制式铠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是李昂。

贺兰玉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答道:“吃多了,散散步。中郎将,刚下值吗?”

“是的。”李昂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铠甲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牵着马走到贺兰玉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盏小小的灯笼,又看了看四周漆黑一片的街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里离驿馆应该有些距离了,贺兰公子还是快回去吧。虽说京师重地,宵小不敢造次,可也不敢保证没有胆大的。”

贺兰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这么远。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坊市门口还挂着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摇晃晃。

他正想说自己这就回去,忽然一阵风吹来,比之前的风都要大,裹着初春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贺兰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了腰,手里的灯笼也跟着晃个不停。

李昂上前一步,伸手稳住了他手里的灯笼,等他咳完了才松开手,随口问道:“贺兰公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吗?”

“算是吧。”贺兰玉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还有些发虚,“只是后来遭了些难,就成这幅样子了。”

他说的是实话。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从小就体弱多病,瘦得像一根竹竿。他来之后,坚持打了好几个月的太极拳,又注意饮食调养,好不容易把身体养得好了一些,面色也红润了不少。可谁知道张奉那个畜生给他下毒,又跳了河,差点把命丢了。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可身体却大不如前了,比以前还要差上几分,动不动就咳嗽,稍一劳累就撑不住。

李昂看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他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贺兰公子,上我的马,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谢中郎将好意。”贺兰玉微微躬身一拜,抬腿就走,“我这就走。”

他刚迈出一步,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李昂拦腰抱了起来。

“中郎将!”贺兰玉惊呼一声,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可他哪里挣得动李昂的铁臂?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就已经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马背上。

李昂紧跟着翻身上马,坐在贺兰玉身后,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提起了缰绳。

“你这样子走回去,能承受得住?”李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贺兰玉往前坐了坐,尽可能地拉开和李昂之间的距离。马鞍本来就不大,他再往前坐,半个屁股都快悬空了,姿势别扭得很。

“中郎将平时也是如此?”贺兰玉的语气有些不善。

“贺兰公子,军中兄弟皆是如此。”李昂面不改色地说着,一夹马腹,马立刻小跑了起来。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低下头躲避迎面吹来的冷风。

李昂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适,微微侧了侧身子,用自己宽阔的胸膛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那只揽着腰的手也收得更紧了一些,防止他从马上滑下去。

贺兰玉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他不是没有被人抱过、揽过,善意的,恶意的。在顾端面前他可以很放松,因为顾端对他从来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像个孩子一样依赖他、亲近他。可李昂不一样,这个少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危险的侵略性,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住猎物的咽喉。

李昂和太子拓拔宇是表兄弟,他们李家的根上,百分百是有些问题的。兄弟俩的做派简直如出一辙。

马跑得很快,不消片刻就到了驿馆门口。驿馆门前的灯笼还亮着,关海正站在门口张望,远远看见一匹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两个人,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那个披着大氅的人是自家少爷还有那个城门口为难他们的中郎将。

李昂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站稳之后,伸出手臂示意贺兰玉扶着他下马。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扶着他的手臂慢慢滑下了马背。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的心脏重新回到了胸腔里。

“多谢中郎将。”贺兰玉躬身一拜,语气疏离而客气。

“不必多礼。”李昂淡淡地说了一句,翻身上马,勒转马头,马蹄声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关海赶紧上前扶住贺兰玉,满脸都是后怕:“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我都准备出去找您了!怎么碰上中郎将了?他没把您怎么着吧?”

“没事,就是路上碰见了,他顺路送我回来。”贺兰玉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转身往驿馆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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