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山谷日常

贺兰玉又回到了桃溪别院。

醒来的时候他盯着头顶那根熟悉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虽然可以理解,但他就是觉得憋屈。从华清县到鲁城宫再到京城,好像他总是被囚禁,哪也去不了,什么人也见不着。想到这里他就在被窝里踹了一脚,也不知道在踹谁。然后又踹了一脚。

算了。他想。反正也关不了多久了。九月初六殿试放榜,到时候不管成绩如何他都能被授予官职。有了官身,拓跋宇总不能把朝廷命官一直关在别院里吧。除非他们想把他弄死,否则总得让他出去做官。想到这里心情便好了不少,他把被子掀开坐起来,银白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

宇木推门进来的时候贺兰玉正对着窗外发呆。少年端着一盆热水,依旧是那身黑衣,手臂上搭着干净的布巾。他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条热布巾递给贺兰玉,贺兰玉接过来往脸上胡乱擦了几下又递回去。

他现在已经懒得自己动手了。洗漱也好穿衣也好吃饭也好,反正这些人也不让他自己来,他索性就瘫在那里当个废人。宇木伺候他穿衣裳他抬手就是,宇木给他刷牙他张嘴就是,宇木给他梳头他就那么坐着,眼睛半阖着差点又睡过去。

早饭是在露台上吃的。山谷里空气好,晨风带着湖水的微凉,宇木把粥和小菜摆在躺椅旁边的小几上。他夹了一片酱肉放在粥面上推到他手边,贺兰玉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吃了大半碗粥几口菜便放下筷子。

“关海呢。”他问。

“在城里的宅子。”宇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答,“这几天应该会有人找公子。关海在那边应付,谁来问都说公子去找江湖游医调理身体了,不见客。”

贺兰玉点了点头。

吃完饭他又躺回躺椅上。山谷里的蝉鸣没有夏天那么聒噪了,风声穿过竹林的时候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他眯着眼看湖面上那几只水鸟,偶尔扎进水里叼一条小鱼上来然后拍着翅膀飞远了。

八月三十。

吃了早饭贺兰玉把自己那一头银白的长发编成了麻花辫。他坐在铜镜前,用手指将头发分成三股,一股一股地交叉编下去,编到发尾用一根浅青色的布条系紧。编完之后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应该不会散。

他又从衣橱里翻出一身利落的衣裳。不是拓跋宇给他备的那些绫罗绸缎,是关海从华清县带来的粗布衣裤,袖口收得窄窄的,裤脚也收紧了,脚上蹬了一双布鞋。他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像个要下地干活的农夫。

宇木看着他从卧房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来。他大概是在想公子今天又要作什么妖。

“我想爬山。”贺兰玉说。指了指山顶的方向,那棵老槐树从半山腰就能看见树冠,从山脚到山顶没有路,全是野草和乱石,坡度不算陡但也不算缓。

宇木跟着贺兰玉从山脚开始往上爬。他没有拦,只是跟在后面,看着贺兰玉手脚并用地攀着那些凸出来的石头,麻花辫在他背后晃来晃去,浅青色的发带尾端扫过草叶。爬了大约二三丈贺兰玉就停下来靠在石头上喘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银白的麻花辫上沾了几片碎草屑和枯叶。

宇木又上前了几步,伸出手:“公子,我还是抱你上去吧。”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金棕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宇木看不太懂的神色。他喘了几口气又直起身继续往上爬,丢下一句话:“你不懂,这种快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带着爬山爬得气喘吁吁之后特有的沙哑。他老早就想自己爬爬这座山了,从被关进来到现在,每次上山下山不是被人抱着飞就是被人抱着走,他连这山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现在反正也没事,殿试也考完了,他索性就爬一下——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宇木便不再问了,继续跟在后面。

这一爬就是整个上午。贺兰玉每爬十来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有时候坐在石头上喘气,有时候靠在大点的石头上闭眼缓一缓。走到后来干脆又手脚并用了——坡度变陡了,碎石也多,鞋子踩上去会打滑。宇木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都想上去扶他,但每次伸出手都被贺兰玉挡了回去。

快到山顶的时候贺兰玉实在走不动了,最后几十步是被宇木拉着手拽上去的。宇木的步子很稳,贺兰玉被他拽着往上踉跄了几步,另一只手还抓着一把野草借力,那些野草被连根拔起来,泥土洒了他一脚面。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贺兰玉往草地上一倒,四肢摊开望着头顶的蓝天大口喘气。麻花辫散了大半,浅青色的发带歪到了一边,粗布衣裤上全是泥土和草渍,脸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要命。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累极了之后又觉得特别痛快的眼神。

然后在秋千上坐下来。秋千轻轻晃着,风吹过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宇木,你下山把饭提上来吧。我饿了。”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喊完发现宇木站着没动,便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跳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好笑。他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自杀,上次在鲁城宫后山是被拓跋宇逼得没办法,他才用了那个损招。平时他是连死字都不愿意多想的一个人。

宇木看了看他,确认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往山下掠去,黑衣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树丛之间。

贺兰玉靠在秋千上闭上眼。山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将秋千吹得轻轻晃动,他在这晃动里慢慢睡着了。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等宇木提着食盒从山下掠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歪在秋千里睡得很沉了,麻花辫彻底散了,银白的长发散落在秋千扶手上。

宇木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地上,弯下腰将他从秋千里轻轻抱起来。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托着后背,足尖在山顶的草地上轻轻一点便往山下掠去。贺兰玉在他怀里无意识地动了动,银白的长发散在少年的手臂上。

回到小楼,宇木把他放在二楼的卧房里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然后开始替他脱那身沾满草屑和泥土的衣裳。粗布上衣被解开褪下来,然后是裤子,然后是鞋袜。宇木的动作顿了一下——贺兰玉的脚上起了好几个水泡,脚底红了一片,有几处已经磨破了皮。膝盖上也磕红了一块,倒没有破皮,但肿起来了一小片。小腿上还有几道被野草划出来的细小红痕。他端来温水把毛巾打湿拧得半干,从头到脚给他擦了一遍,把那些泥土和草屑擦干净,然后从柜子里翻出药膏。他用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涂在那些水泡上,涂完了又用内力替他疏导体力。木象内力从掌心渗进皮肤,力道极轻极柔,一点一点地将爬山时消耗的体力补回来,又把他酸胀的小腿肌肉揉开。

做完这一切他去厨房的灶上温着饭菜,把剩下的糕点摆在床头的小碟子里,又沏了一壶温茶。然后放回半山的小楼。

傍晚拓跋宇来的时候,贺兰玉还在睡。他侧躺在床榻上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膝盖上那块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留下一点淡青色的痕迹。脚上的水泡涂了药膏之后也不再泛红了。拓跋宇掀开被子看了看他的膝盖,又看了看他的脚,然后把被子重新盖好,目光投向站在卧房门口的宇木。

宇木便低声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公子上午爬山,从山脚爬到山顶,花了两个多时辰,到了山顶在秋千上睡着了,他把他抱下来擦洗上药。

拓跋宇听完挥了挥手。宇木便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贺兰玉是被揉醒的。他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两只手轮换着揉来揉去,那手掌宽大而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爬山之后残留的酸胀感一点一点揉开,一股极细极柔的水象内力夹在揉捏的力道里,从脚踝往上沿着小腿的经脉缓缓推进去。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拓跋宇正坐在床尾低着头,两只手在揉他的小腿。动作很认真,从脚踝揉到膝盖,然后又沿着腿正面轻轻揉回去。他揉完小腿又拿起他的一只脚放在自己膝头,用拇指轻轻按压他的脚底板。每次按到起过泡的地方拇指便放轻力道,绕着那片皮肤用极小的圆圈打圈按摩。

拓跋宇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了。

贺兰玉突然有一点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他又没做错事,他就是爬了个山而已。但被拓跋宇这么看着他就是觉得头皮发麻,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边脸。

“阿玉。”拓跋宇喊他。

贺兰玉的头皮麻得更厉害了。他赶紧在被窝里开口,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只是想爬山。爬完虽然很累,但我很开心。”

拓跋宇没有说话。他把他的脚轻轻放回褥子上,站起身从衣橱里取出一件厚实的披风,将贺兰玉从被窝里捞出来用披风裹好,抱起他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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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会客厅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暖锅。桌子正中是一口冒着热气的铜锅,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亮的汤底,花椒和茱萸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围着铜锅摆了满满一圈白瓷盘,羊肉卷切得薄如纸,野兔肉片得极薄,河鱼片去了刺,鸡腿肉切成了小块。还有几碟时蔬,嫩绿的葵菜、蔓菁、荠菜,藤上刚摘的脆嫩豆苗,每一盘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

贺兰玉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一下。他本以为拓跋宇会训他一顿,没想到是暖锅。拓跋宇把他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弯下腰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那一下极轻,只是唇缘碰了一下唇缘。去卫生间洗了洗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往锅里涮肉。

贺兰玉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卷放进翻滚的红汤里,涮了几息变了色便捞起来,在豆豉酱里蘸了蘸送进嘴里。辣味在舌尖上炸开,他吸了一口气又夹了一片野兔肉,这次多煮了会,捞起来在碟子里蘸了蒜蓉,送进嘴里嚼。野兔肉比羊肉更有嚼劲,纤维细密,混着蒜蓉的辛辣和红油的麻辣,咽下去之后舌根处还残留着一阵酥麻的热意。他又夹了一块鱼片,鱼肉最嫩,在红汤里涮片刻便熟了。

拓跋宇没有拦他吃辣。这让他心里觉得怪怪的,上次在鲁洲行宫吃暖锅的时候这人把涮好的肉在凉水里浸半天才给他吃,这次居然不管了。

他只是在他每吃几口之后便伸过手来,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颌,把他的脸转过来,俯下身吻住他。那些辣得贺兰玉受不了的食物被他用嘴唇从贺兰玉嘴里吸走了,嘴唇压着嘴唇,轻轻一吸,贺兰玉嘴里还没嚼完的肉片便被卷进了拓跋宇嘴里。然后他松开贺兰玉的嘴唇,若无其事地嚼了嚼咽下去,又继续涮下一片肉。

一顿饭下来贺兰玉被亲了二十来次。夹一块羊肉被亲,吃一片鱼肉被亲,吞一口豆腐被亲,连嚼一筷豆苗都要被亲。起初他还会瞪拓跋宇一眼,后来连瞪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每次被亲的时候闭上眼,等着那双嘴唇从自己嘴上移开,然后再睁开眼,继续吃。

吃完这顿暖锅贺兰玉的嘴又红又肿,下唇微微肿着,唇面上还残留着被反复吮吸之后的红痕。他靠在椅子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触上去有些发麻。

拓跋宇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低下头又在他红肿的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这一次只是蹭了蹭没有吸也没有咬。然后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残留的一小点豆豉酱。另一个手从袖子里抽出手帕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吃饱了也没挣扎,就那么靠在拓跋宇怀里让他抱着自己慢慢往楼上走。

九月初一。拓跋宇没有走。贺兰玉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旁边,一条手臂从自己颈下穿过,呼吸深沉,显然还没醒。平时拓跋宇总是比他醒得早,他醒来时要么人已经走了要么人已经穿戴整齐端了托盘进来。

他往拓跋宇那边看了一眼——这人睡着了看着还挺正常的。于是他闭上眼又睡了。

再醒来时拓跋宇已经不在了,但床头留了一张字条,用青瓷茶盏压着——去钓鱼。三个字,没有落款。

贺兰玉被宇木伺候着洗漱穿好衣裳,下楼吃了几口早饭换上鞋子就往山下跑。湖边已经搭起了遮阳布,下面铺着软垫,放了两张小马扎和一根钓竿。

贺兰玉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拓跋宇还是拿起了自制的鱼竿,鱼线垂进水里,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湖边。阳光从遮阳布边缘漏下来落在水面上,泛着一层一层细碎的金光,偶尔有一条小鱼从浮漂旁边游过。

贺兰玉觉得自己有点像在养老。 他现在的年纪,正应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虽说他这副身子鲜衣可以,怒马可能骑不动。

正胡思乱想着,浮漂猛地往下一沉。他下意识地一提竿——什么都没提起来。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和他拔河,鱼竿被扯得弯成了一道弧,鱼线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拓跋宇放下自己手里的鱼竿,一把抓住贺兰玉的鱼竿,往后一拉。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一条一尺多长的草鱼被扯出水面,鱼尾在空中疯狂摆动,水珠四溅,砸在两个人脸上身上。拓跋宇松开鱼线,那条鱼啪地摔在地上,还在拼命蹦跶,把周围的小草抽得东倒西歪。

贺兰玉蹲在草地上看着那条鱼。鱼嘴一张一合的,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伸出手戳了戳鱼的肚子,滑溜溜的,鱼猛地弹了一下把他吓了一跳,往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拓跋宇便笑了,伸出手,把他从草地上拉起来。那条鱼晚上被吴庸做成了红烧鱼块,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贺兰玉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鱼肉嫩滑入味,带着酱香和微微的甜。他心里想,自己钓的鱼,吃起来就是香。

九月初二。山谷里起了雾。雾不算大,薄薄的一层浮在湖面上,将远处的竹林和山峦笼在一片朦胧里。

早上吃早饭时,贺兰玉随口提了一句说这个季节山谷那边的大山里应当有野果子。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喝粥,目光越过露台的栏杆落在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峦上。去年秋天他在华清县后山的树林里摘过野梨,个头不大,但很甜。

拓跋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以为拓跋宇没当回事,吃完早饭便靠在书房躺椅上看游记。游记里有一段讲西南山里有一种红色的野果,比李子小,比樱桃大,果肉酸甜,山里的药农把它叫做猴子果。他在那张书页的边角折了一小道折痕,然后翻到下一页。

一本书刚翻了几页,拓跋宇便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

“走吧。”他朝贺兰玉伸出手。

“去哪。”

“那座山。”

拓跋宇抱着他飞过山谷越过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树林。贺兰玉在他怀里往下看——这座山比桃溪别院的那座高得多也野得多,没有路,全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树冠在脚下铺成一片黄绿的海洋,偶尔有不知名的鸟从树冠下惊飞起来拍着翅膀飞远了。

拓跋宇找了一片稍微开阔些的坡地落下来。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野草,几棵老松树从灌木丛里拔出来,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被阳光晒过之后特有的气息。

贺兰玉从他怀里跳下来,四下张望。没走几步他便发现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发现了目标——几丛矮矮的野果树,树上结满了指腹大小的野果子。他摘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酸甜酸甜,比他在华清县后山摘的野梨还要甜。他摘了很多,放进布袋里,然后丢给拓跋宇。拓跋宇接过,从布袋里拿出一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酸甜的?仿佛有点酸啊。

两个人又在林子里转了一圈,采了一些野果还发现了几丛野蘑菇。蘑菇是拓跋宇采的——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覆盖在蘑菇上的枯叶,把那些伞盖还没完全展开的小蘑菇一朵一朵摘下来放在手心里。

傍晚回到桃溪别院拓跋宇让把人洗干净摘来的野蘑菇送去厨房,晚上蘑菇汤就端上了桌,汤底清亮,浮着几朵完整的蘑菇,汤面上一层薄薄的油花。贺兰玉喝了两碗——他自己采的野蘑菇,真是鲜啊。

九月初三。这天没有出别院。拓跋宇让人把一个很大的浴池搬上了露台,说是要泡露天温泉。其实就是把烧好的热水倒进那个特制的琉璃浴池里,再丢几包草药进去。水汽氤氲,药香和松木香混在一起,飘在傍晚的空气里。

贺兰玉靠在池边泡着,银白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旁边小几上放了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和一小壶米酒。他最近被管得严,除了前天吃暖锅时沾了几口辣的,嘴里真的淡出鸟了。他拿起酒杯倒了一杯——米酒的度数很低,甜甜的。

不知道多少杯下肚之后过了多久,拓跋宇过来把他从浴池里捞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醉得眼神涣散了。脑袋靠在拓跋宇肩窝里,湿漉漉的银发贴着拓跋宇的衣襟往下滴水。身上裹着大布巾还是不停往下滑。

拓跋宇把他擦干放在床榻上,还没起身贺兰玉就睁开了眼一把拉住他的衣襟,把他拽得俯下身来。贺兰玉醉了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忽然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拓跋宇的脸颊——往外扯。拓跋宇的脸被他扯得变了形,嘴角被拉向一侧,连眼角都微微眯了起来。

他松开手,又用两只手同时捏住他的脸颊,捏完之后又捧住拓跋宇的脸把他拉近,端详了片刻,在拓跋宇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拓跋宇的眼睛凉了:“阿玉,你知道我是谁吗?”

“拓跋宇”贺兰玉傻笑着回答

“不是说了不要直呼孤的名讳吗”拓跋宇宠溺的说

“我就喊”

“好好,让你喊”

【今天生病了,小说也出评分了6.5分,好吧,可能我真不适合写作。又是糟糕透了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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