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哥 居然和状元郎

一只手从假山侧面伸出来,准确无误地圈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拉了进去。力大得像是要把腰勒断,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整个后背撞上一具宽阔而坚硬的身体,嘴被一只手掌捂住把惊呼堵得严严实实。

“是我。”李昂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低沉沉的,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酒气。那酒气喷在贺兰玉的头顶,热烘烘的,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贺兰玉的心跳差点停了半拍。他拼命挣扎,手肘往后顶上对方胸腹,脚后跟踹在对方小腿胫骨上,那几下挣扎使了全力但对于李昂来说大概和猫挠差不多,纹丝不动。

李昂松开掐着他腰的手,把他整个人翻过来面对自己。月光从假山石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李昂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特别亮。那眼睛直直地看着贺兰玉,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贺兰玉压低声音:“李昂,你疯了,这是皇宫。”

李昂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吸了好大一口气,那气息滚烫,隔着衣领都能感觉到皮肤上蒸起的热度。他呼出的酒气把贺兰玉脖颈那一片皮肤熏得发红。贺兰玉一边偏头躲开他拱来拱去的鼻子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所幸真的没有什么内侍宫女走动,只有远处华宴殿方向传来的模糊的丝竹声。

“抱一会就好。”李昂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醉意,“就抱一会儿。你都不知道,阿玉,你今晚有多好看。你还跑过来找我旁边的校尉借剑,你看他笑的那样子,他脸红什么,你还对他笑......”

贺兰玉听着他絮絮叨叨地控诉,心想今晚借剑时那个校尉脸红成那样,他又不是故意的,他总不能板着脸说“把剑给我”吧。

就在贺兰玉走神之际,李昂的膝盖突然顶进贺兰玉双腿之间把他整个人箍得更紧,然后李昂的嘴唇从颈窝里抬起来,开始亲吻贺兰玉的脸颊、下颌、眉角,每一个吻都带着浓烈的酒气。贺兰玉感觉到那双嘴唇的温度,烫得不正常,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他想用手去推对方的胸口,但两只手被李昂按在自己胸膛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跳动得又重又快。

“李昂!你冷静!”他刚喊出两个字,李昂的手指在他身上两处穴位极快地轻点了一下。

他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喉咙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整个人往后仰,被李昂揽住了腰托住了后背,低头继续吻着他。

李昂的嘴唇从他的脸颊移动到下颌,又从下颌移动到脖颈。贺兰玉仰起头,能感觉到那双嘴唇在自己颈侧流连,力道极轻,只是贴上去又移开,再贴上去再移开。虽然被点了穴动弹不得,但触觉还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李昂嘴唇的每一下移动和手掌箍在自己腰间不轻不重的力道。

好在李昂没有在脖子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嘴唇只是轻轻蹭过那片皮肤,然后往下移到了锁骨上方,停了下来。

贺兰玉瞪大了眼睛。

李昂扯开他的衣领,低下头,在锁骨与肩头之间那一小块皮肤上轻轻咬了下去。力道不算重,但也不轻,那排整齐的齿列陷入柔软的皮肉,留下一点浅浅的牙印。贺兰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为什么这些人都不能好好跟他说话,非要动手动脚。

“哥,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李易颤抖的声音从外面那边传过来。

贺兰玉在心里惨叫了一声。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贺兰玉内心那个白发的小人已经默默的拿了一根绳去上吊了。

李易本来只是担心他哥喝多了,才跟着出来看看。他在殿内看见李昂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不太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灌完之后忽然站起来往外走,脸色阴沉沉的。他怕他哥出什么事便远远跟着,看到他哥跟着贺兰玉的身影拐进了这座花园的假山后面。他本想着应该是两个人有什么事要谈,便在园子门口等了一会儿,谁知等着等着就听到了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

他顾不得别的了,快步冲了进去。

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假山后面的两个人身上。他哥把状元郎按在假山上,一只手箍着状元郎的腰,另一只手托着状元郎的后脑勺。状元郎的衣领被扯开了,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状元郎脸上全是泪痕,那双金棕色的眼瞳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眼泪从眼角往外涌,顺着太阳穴的弧度滑进银白的鬓发里。他的身体在还在发抖。他哥居然是断袖,他哥居然是断袖,他哥居然是断袖?

关键是他哥居然在强迫状元郎。他猛地想起他哥每次回家提起贺兰玉时那些语气——咬牙切齿的、温柔似水的、复杂的他说不清的东西,原来是这样。

“哥,你先放开贺兰公子吧。”李易快步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他伸出手从李昂怀里把贺兰玉接了过来。

李昂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臂弯,又看着被弟弟扶着的贺兰玉,那双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极深的懊悔和慌乱。“阿玉,我...”他伸出手想要替他擦掉脸上的泪痕,指尖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李易伸出手按下他哥悬在半空中的手。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臂弯里的贺兰玉,伸出手解开了他被封住的穴道。贺兰玉的身体恢复力气,他站直了身子抬手用袖子狠狠蹭了蹭脸上的泪痕,又把被扯开的衣领拢好遮住锁骨上方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牙印。

然后他转身走到李昂面前。李昂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他得仰起脸才能看见对方的眼睛,然后他抬起手,用了全身力气甩在李昂的脸上。

李昂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打得偏了偏头,左边脸颊上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那道红痕从他的耳后一直延伸到下颌,他没有抬手去捂。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贺兰玉,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碎裂般的神色。

贺兰玉眼里还憋着泪,金棕色的眼瞳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就往园子外走。

“贺兰公子。”李易跟上来,想要扶住他的手臂。贺兰玉猛地甩开他的手腕,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贺兰玉脸上,那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可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很冷。

“李三公子,我知道迁怒你是不对的。”贺兰玉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我没办法对着你这张脸说感谢。”

他说完便独自一人往华宴殿方向走去。桃花粉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桂花的暗香里,最后像是完全融入了月色之中。

李易看着那道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太混乱了,太多信息一下子涌进脑子里。他哥是断袖,他哥居然强迫了状元郎,状元郎扇了他哥一巴掌,状元郎身上那些痕迹明显不是一天两天能留下的。所以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他哥对状元郎做了多久这种事?

“阿易,他生我的气了。阿易,你说他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李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醉酒之后特有的含混和压抑,他抬起眼看着弟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头一次露出近乎无助的神色。

李易看着他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想质问他哥为什么要强迫人家,想问他哥那些痕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下的,想问他哥这样做对得起父母吗。但所有的质问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他哥左边脸颊上那个还在泛红的五指印,看着那双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软弱的眼睛此刻满是血丝。

“哥。”李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你...”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也往华宴殿的方向走去。

李昂靠在假山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边脸颊。那片皮肤还在发烫,被贺兰玉扇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闭上眼。阿玉是真生气了,以前他再怎么对阿玉做那些事,阿玉也只是忍了、哭了、求他了、躲他了,从来没有扇过他巴掌。

他活该。他把头靠在假山石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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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玉走回华宴殿时,殿内的气氛比方才又热闹了几分。那些还留在殿内的年轻官员和进士们大多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不少。他刚跨进殿门便有人端着酒杯迎上来。

“状元郎!方才去哪儿了?来来来再喝一杯!”一个年轻的官员满脸通红地把他拦住,一开口便是一股酒气。贺兰玉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那是纯酒不是他掺了水的那壶,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弯下腰咳嗽了好几声,旁边的人连忙拍他的后背。

“没事,”他直起身来,脸上那些哭过的痕迹已经用袖子擦干净了,只是眼睛还微微泛着红。他端起旁边不知谁又递上来的另一杯酒,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了。他想把自己灌醉,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忘掉。

“状元郎!我也敬你一杯!”又有人端着酒杯凑上来。

“贺兰公子!能不能再吟一首诗!” “贺兰公子!” “再舞一次剑吧!” “方才那首《将进酒》真是绝了!”

贺兰玉被人群围在中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后来那些酒里混了果酒、黄酒、还有几杯不知名的烈酒,全搅在一起在胃里翻腾。他的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涣散,可他还是端着酒杯来者不拒。

宴会终于散场了。

宫门外停满了各家的马车,内侍们穿梭在新科进士之间,把人一个个往自家的马车上送。

顾端喝得满脸通红,一只手搭在旁边内侍肩上,一边歪着脑袋和另一个进士争辩他的话本里孙悟空的尾巴到底能不能自己动。孔寅比他清醒一些,只是走路有些飘,还能自己扶着廊柱站稳。他远远看见贺兰玉被两个内侍搀着从殿门口走出来,脚步踉跄,桃花粉的衣摆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片酒渍,发带歪到了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醉。

祝隐也喝了不少,但他是那种醉了之后反而更沉默的类型。他看见贺兰玉往这边走来,刚要上前去扶,旁边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贺兰玉的身体。

“退下吧。”

拓跋宇的声音响起。那个内侍立刻松开了贺兰玉的手臂,弯着腰往后退了好几步,消失在人群里。其他的内侍也识趣地绕开了,不敢再靠近。

贺兰玉的身体失去支撑,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然后他抬起那双蒙着厚厚水雾的眼睛,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是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喝醉了之后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忘了、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亮。

他一下子就跳到了拓跋宇身上。

是真的跳。双手搂住拓跋宇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间,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挂在一棵大树上。桃花粉的袍角飘起来又落下,散在拓跋宇的手臂上。银白的发辫从肩头滑落,发带尾端轻轻扫过拓跋宇的手背。“殿下!殿下!”他喊着嘴里含含糊糊的,尾音往上飘,“我要飞!你带我飞!飞飞飞!我要飞到天上去!”

拓跋宇几乎是本能地一只手托住他的臀,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旁边那些还没走的官员们都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有几个装醉的其实是清醒的,此刻正偷偷拿眼角余光往太子身上瞟。还有一些没醉的本来就站得近,此刻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太子殿下正稳稳当当地抱着醉得一塌糊涂的状元郎,姿态自然得很。

祝隐此刻依旧还有几分清醒。他看见贺兰玉跳到太子身上的那一刻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可是太子殿下,阿玉怎么敢往太子身上跳,还把腿盘上去,还喊“殿下我要飞”,这是御前失仪!他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把贺兰玉从太子身上拉下来,手还没碰到贺兰玉的衣角,拓跋宇忽然抬起手在贺兰玉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极轻,像是安抚,像是在顺毛。紧接着贺兰玉的头便软软地垂了下来,下巴磕在拓跋宇的肩窝里。他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和酒渍,呼吸变得均匀。

拓跋宇站直了身体。他托着贺兰玉的手臂稳得像两座山,怀里的人已经彻底睡着了,银白的发辫散在他玄色的太子常服上,看起来格外扎眼。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官员,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大不小的、温和而矜贵的调子。

“贺兰爱卿喝多了。孤把他送到城门口吧。诸位也早些回去歇着。”

他说完也不看众人的反应,便抱着贺兰玉往宫门外走去。月光从太华殿前的屋檐下漏过来,照在他玄色的衣袍上,照在贺兰玉垂落的银白色发辫上。

华宴殿前安静了片刻,然后便有人开始低声附和了。吏部的一个主事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太子殿下果然仁爱啊。”

旁边的几个人便纷纷点头称是。有人说贺兰公子才高八斗,连殿下都这般礼遇,是读书人的福分。

顾端被冷风吹了一下,清醒了几分,看着太子抱着贺兰玉渐行渐远的背影,挠了挠头,低声嘟囔:“阿玉什么时候和太子这么熟了?”

孔寅比顾端清醒得多,他看了顾端一眼,然后伸出手拍了拍顾端的肩膀,语气依旧是那个温润:“殿下仁爱”。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但心里总觉得哪里有古怪。

拓跋宇抱着贺兰玉走了一段路,步子很慢很稳。

从华宴殿到外城门的路并不短。拓跋宇抱着贺兰玉穿过长长的宫道,穿过还在忙着收拾宴席的宫人们,穿过值夜的侍卫。每双眼睛看到太子殿下抱着新科状元郎从面前走过时都先是惊讶,然后迅速地垂下头去。

月光落在贺兰玉的脸上,落在他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上,落在他锁骨的齿痕上。

他低下头,在贺兰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李昂,又是这个疯子。

关海早就在外等着了。他在城门口等了好久了,眼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内侍扶着醉醺醺的官员们出来,眼看着那些官员被扶上自家的马车,眼看着马车一辆又一辆地驶走。他家少爷还没出来,他急得在城门旁边的石阶上来回踱步把鞋底都快磨平了。然后他看见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身影从宫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桃花粉的衣袍,银白的发辫垂在那人的手臂上。

关海的一点点困意在这一刻全没了。他从车辕上跳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到拓跋宇面前,扑通跪下去,声音都发着颤:“太、太子殿下!”

“起来吧。”拓跋宇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关海连忙爬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路跟到自家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前。

拓跋宇把他家少爷轻轻放在车厢里的锦褥上,让他侧躺着,拉过薄毯替他盖到肩头。然后把贺兰玉散落下来的几缕银发拢到耳后,又替他把歪到一边的发带重新系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向站在一旁还躬着腰、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神色的关海。

“无妨。”

他说完这两个字便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玄色的背影在月光里渐行渐远。关海目瞪口呆地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是对着那道背影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放下车帘赶着马车往仙草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贺兰玉侧躺在锦褥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刚才趴在大华的太子身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喊“殿下我要飞”,不知道自己被太子抱着一路从华宴殿走到外城门,不知道此刻正有无数暗卫在暗处护着他这辆不起眼的马车穿过深夜的街巷。

马车微微晃动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关海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太子殿下看少爷的那个眼神。那眼神很平淡,可他就是觉得那平淡底下藏着什么东西,藏得很深很深。

他叹了口气,扬起鞭子驾着马车穿过深夜的街巷往家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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