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语
陈明在榻上躺到第五天，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容清背对着他站在院中，手里捏着一份什么东西，正低头看着。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目光在陈明身上扫了一圈。
“能走了？”
陈明点点头，扶着门框站稳了身子。
“能走了。”
容清把手里那东西收进袖子里，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别走太远。伤口裂了没人管你。”
陈明笑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刀子似的。也是不说话的你很冷漠，一开口怎么就是毒舌。还是你看人下菜。”
容清没理他，转身要走。
陈明叫住他。
“好好好我不这样说，行了吧，对不起柳娘呢？”
容清停下脚步。
“密室。”
陈明想了想，又问。
“我能去见她吗？”
容清回过头看着他。
“见她做什么？”
陈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胸口，又抬起头，笑了笑。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见见。”
容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往前走。
“跟着。”
密室的门被推开时，柳娘正坐在榻上发呆。
她这几天一直这样，坐着坐着就走神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什么都想不明白。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陈明扶着门框站在那儿。
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陈明冲她笑了笑。
“来看看你。”
柳娘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你能走了？”
陈明点点头。
“能走了。”
柳娘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脸色还这么差，走什么走？”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她。
“没好。但能走了。”
柳娘沉默了一瞬。
她扶着陈明的胳膊，慢慢往里走。
“进来坐。”
陈明跟着她走进去，在榻边坐下。柳娘在他旁边坐下，手还扶着他的胳膊，没松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明低头看了看她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弟弟的事，”他开口，“我会想办法的。”
柳娘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陈明的目光认真。
“我答应你的。”
柳娘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扶着他的那只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陈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明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对你好。”
柳娘的睫毛颤了颤。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明看着她。
“柳娘。”
“我是细作。”柳娘说，“北齐的细作。”
陈明点点头。
“我知道。”
柳娘愣住了。
“你知道还——”
陈明打断她。
“你是细作，可你弟弟在平王手里。你没得选。”
柳娘没有说话。
陈明继续道：“现在你落在我们手里，也没得选。可我选了。”
他顿了顿。
“我选救你。”
柳娘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傻子。”她说。
陈明笑了。
“可能吧。”
柳娘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陈明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沉默了一会儿。
陈明忽然开口。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柳娘愣了一下。
陈明看着她，目光认真。
“萧督主那边，应该会安排你的去处。你想去哪？”
柳娘垂下眼。
“不知道。”
陈明点点头。
“也是，刚出来，哪能想那么清楚。”
他顿了顿。
“不过总比在那破宅子里等死强。”
柳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陈明笑了笑。
“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柳娘摇摇头。
“不介意。”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绷带。
“我这伤，估计还得养一阵。等好了，也该想想自己怎么办了。”
柳娘看着他。
“你……不回去当御史了？”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你觉得我还回得去吗？”
柳娘没有说话。
“也好。那破官，不做也罢。之前还想着能荣华富贵呢，现在一想简直黄粱一梦啊。”
“陈明。”
“嗯？”
“我弟弟都督，他们会救吗”
“会救的，我也可以帮你。”
柳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有希望就不会太煎熬。
与此同时，东厂后院。
霍昭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没人。他又低下头继续画。画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还是没人。
他叹了口气。
“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院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霍昭眼睛一亮，跳起来就跑了过去。
“容清！”
容清看着他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蹲在这儿做什么？”
霍昭眨眨眼。
“等你啊。”
容清沉默了一瞬。
“等多久了？”
霍昭想了想。
“也没多久，就一个时辰吧。”
容清看着他。
霍昭脸上带着笑，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
“你倒是有耐心。”容清说。
霍昭理直气壮。
“等你当然有耐心。别人我还不等呢。”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容清手里。
“给。”
容清低头打开。是一包桂花糕，金黄色的，还冒着热气。
“哪来的？”
霍昭道：“买的啊，你不废话吗。”
容清看着他。
“那家铺子不是在西街？”
霍昭点头。
“对啊。我一大早去排的队。今天人特别多，排了小半个时辰才买到。”
容清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霍昭。
霍昭脸上还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吃啊。再不吃凉了。我一路捂着来的，就怕凉了。”
容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
霍昭看着他吃，眼睛亮得惊人。
“好吃吗？”
容清点头。
霍昭笑了。
他拉着容清在台阶上坐下，自己挨着他坐。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霍昭忽然开口。
“容清。”
“嗯？”
“陈明那小子怎么样了？”
容清道：“能下地了。”
霍昭眼睛一亮。
“真的？那他能去看柳娘了？”
容清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霍昭眨眨眼。
“好奇啊。天天在这儿等你，没事干就瞎琢磨。”
容清没有说话。
霍昭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说他们俩，会不会嗯哼呀。”
容清打断他。
“不知道。”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道也行。”他说，“反正我觉得他们会在一起。”
容清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霍昭理直气壮。
“猜的啊。你看啊，陈明替她挡了三刀，她天天去看他。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容清沉默了一瞬。
“她是细作。”
霍昭愣了一下。
“细作怎么了？”
容清看着他。
“细作就是细作。”
霍昭想了想。
“可她弟弟在平王手里啊。她没得选。”
容清没有说话。
霍昭继续道：“现在她落在我们手里，也没得选。可陈明选了。他选了救她。”
他顿了顿。
“这不一样。”
容清看着他。
霍昭的目光认真。
“我喜欢你，和你是什么人没关系。你就是你。”
容清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
霍昭又靠回他肩上。
“所以我觉得，他们俩也会在一起的。”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好一会儿，容清忽然开口。
“霍昭。”
“嗯？”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霍昭眨眨眼。
“想你啊。想你了就想说话。难道你喜欢高冷人设吗？”
霍昭眨眨眼。
“想你啊。想你了就想说话。难道你喜欢高冷人设？”
容清没理他。
霍昭凑近一点。
“容清，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这样的？话多的？”
容清沉默了一瞬。
“不是。”
霍昭愣了一下。
“啊？不喜欢？”
容清没有看他。
“喜欢安静的。”
霍昭蔫了。
他缩回去，小声嘀咕：“那完了，我这辈子跟安静不沾边”
容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
霍昭蔫了一会儿，忽然又凑过来。
“那你讨厌我吗？”
容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霍昭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期待。
容清收回目光。
“不讨厌。”
霍昭的眼睛又亮了。
“那不就是喜欢吗？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容清沉默了一瞬。
“你这是什么歪理？”
霍昭笑了。
“这哪儿是歪理？这是真理！”
容清没理他。
霍昭凑得更近一点，近得能数清容清睫毛。
“容清。”
“嗯？”
“你耳朵红了。”
容清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霍昭笑得更开心了。
他又缩回去，眼睛弯弯的。
“容清，你真有意思。”
容清没理他。
霍昭也不恼，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看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
“容清。”
“又怎么了？”
“你手冷不冷？”
容清愣了一下。
霍昭已经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
容清的手确实凉。
霍昭的手也凉。
两只凉手贴在一起，谁也不比谁暖和。
霍昭却笑了。
“你看，咱俩一样凉。”
容清低头看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
“幼稚。”
霍昭眨眨眼。
“幼稚就幼稚，反正你手在我手里。”
容清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抽回去。
霍昭感觉到了，笑得眉眼弯弯。
申时三刻，摄政王府。
萧玦推门进去的时候，慕容辞正站在舆图前。舆图上多了几条线，从陈明和柳娘的名字出发，画了两条虚线，一条指向城南周延的宅子，一条指向城外寺庙。
听见脚步声，慕容辞回过头。
“来了？”
萧玦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陈明能下地了。”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么快？”
萧玦点头。
“底子好。大夫说再养几天就能好全。”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
“柳娘那边呢？”
萧玦道：“陈明去看她了。待了小半个时辰。”
慕容辞的嘴角微微弯起。
“倒是上心。”
萧玦看着他。
“阿辞，你说柳娘会开口吗？”
慕容辞想了想。
“会。”他说，“但不是现在。”
萧玦点头。
慕容辞转过身，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报，递给萧玦。
萧玦接过，低头看去。看着看着，他的眼神一凛。
“周延动了？”
慕容辞点头。
“昨夜出城了。去了平王那儿。”
萧玦的眉头皱起来。
“他这个时候去。”
慕容辞接过话。
“去领命。”
萧玦看着他。
“平王要动手了？”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
“快了。”
萧玦沉默了一瞬。
“那我们”
慕容辞道：“等着。”
萧玦愣了一下。
慕容辞的嘴角微微弯起。
“让他先出手。”
萧玦明白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慕容辞。慕容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萧玦笑了笑。
“看你啊。”
慕容辞没理他，转身继续看舆图。
萧玦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慕容辞没有动。
“阿辞。”萧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慕容辞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萧玦。
萧玦的目光认真。
“等这事了了，咱们去哪？”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
“你想去哪？”
萧玦想了想。
“去江南呀，我们说好的。”
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覆在萧玦环着他腰的手上。
萧玦低下头，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
很轻。
慕容辞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萧玦又亲了一下。
这次重了一点。
慕容辞的耳尖慢慢红了。
“萧玦。”他的声音有些低。
“嗯？”
“大白天的。”
萧玦笑了。
“白天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白天就不能亲了？”
慕容辞没说话。
萧玦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阿辞。”
“嗯？”
“我想亲你。”
慕容辞看着他。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慕容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萧玦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那两片唇。
酉时三刻，城外寺庙。
周延跪在禅房里，头低着。
李昀站在窗前，捻着佛珠。佛珠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延道：“陈明活的怎么样”
“气足。”
“柳娘呢？”
周延道：“天天去看他。今天待了小半个时辰。”
李昀捻佛珠的手顿了顿。
“小半个时辰？”
周延点头。
李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有意思。”他说，“一个细作，一个叛徒，倒是对上眼了。”
周延抬起头。
“王爷，要不要动手？”
李昀转过身，看着他。
“动什么手？”
周延道：“柳娘落在他们手里，万一她开口——”
李昀摆摆手。
“她不会开口。”
周延愣了一下。
李昀的目光幽深。
“她弟弟在我手里。”他说，“她不敢。”
周延沉默了。
李昀捻着佛珠，慢慢道。
“让他们待着。”他说，“待得越久，越有意思。”
周延看着他。
李昀的嘴角弯起。
“你说，如果柳娘真的对陈明动了心，她会怎么做？”
周延没有说话。
李昀继续道：“她会想救她弟弟。可她救不了。她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他顿了顿。
“她一出错，慕容辞那边就会乱。”
周延明白了。
“王爷高明。”
李昀摆摆手。
“去吧。继续盯着。”
周延站起身，退了出去。
李昀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捻着佛珠，嘴角慢慢弯起。
“慕容辞，”他轻声说，“你手里的那两个人，很快就会变成你的麻烦。”
（到底谁是谁的麻烦，纠结(^～^)）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容清背对着他站在院中，手里捏着一份什么东西，正低头看着。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目光在陈明身上扫了一圈。
“能走了？”
陈明点点头，扶着门框站稳了身子。
“能走了。”
容清把手里那东西收进袖子里，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别走太远。伤口裂了没人管你。”
陈明笑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刀子似的。也是不说话的你很冷漠，一开口怎么就是毒舌。还是你看人下菜。”
容清没理他，转身要走。
陈明叫住他。
“好好好我不这样说，行了吧，对不起柳娘呢？”
容清停下脚步。
“密室。”
陈明想了想，又问。
“我能去见她吗？”
容清回过头看着他。
“见她做什么？”
陈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胸口，又抬起头，笑了笑。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见见。”
容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往前走。
“跟着。”
密室的门被推开时，柳娘正坐在榻上发呆。
她这几天一直这样，坐着坐着就走神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什么都想不明白。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陈明扶着门框站在那儿。
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陈明冲她笑了笑。
“来看看你。”
柳娘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你能走了？”
陈明点点头。
“能走了。”
柳娘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脸色还这么差，走什么走？”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她。
“没好。但能走了。”
柳娘沉默了一瞬。
她扶着陈明的胳膊，慢慢往里走。
“进来坐。”
陈明跟着她走进去，在榻边坐下。柳娘在他旁边坐下，手还扶着他的胳膊，没松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明低头看了看她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弟弟的事，”他开口，“我会想办法的。”
柳娘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陈明的目光认真。
“我答应你的。”
柳娘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扶着他的那只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陈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明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对你好。”
柳娘的睫毛颤了颤。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明看着她。
“柳娘。”
“我是细作。”柳娘说，“北齐的细作。”
陈明点点头。
“我知道。”
柳娘愣住了。
“你知道还——”
陈明打断她。
“你是细作，可你弟弟在平王手里。你没得选。”
柳娘没有说话。
陈明继续道：“现在你落在我们手里，也没得选。可我选了。”
他顿了顿。
“我选救你。”
柳娘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傻子。”她说。
陈明笑了。
“可能吧。”
柳娘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陈明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沉默了一会儿。
陈明忽然开口。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柳娘愣了一下。
陈明看着她，目光认真。
“萧督主那边，应该会安排你的去处。你想去哪？”
柳娘垂下眼。
“不知道。”
陈明点点头。
“也是，刚出来，哪能想那么清楚。”
他顿了顿。
“不过总比在那破宅子里等死强。”
柳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陈明笑了笑。
“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柳娘摇摇头。
“不介意。”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绷带。
“我这伤，估计还得养一阵。等好了，也该想想自己怎么办了。”
柳娘看着他。
“你……不回去当御史了？”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你觉得我还回得去吗？”
柳娘没有说话。
“也好。那破官，不做也罢。之前还想着能荣华富贵呢，现在一想简直黄粱一梦啊。”
“陈明。”
“嗯？”
“我弟弟都督，他们会救吗”
“会救的，我也可以帮你。”
柳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有希望就不会太煎熬。
与此同时，东厂后院。
霍昭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没人。他又低下头继续画。画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还是没人。
他叹了口气。
“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院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霍昭眼睛一亮，跳起来就跑了过去。
“容清！”
容清看着他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蹲在这儿做什么？”
霍昭眨眨眼。
“等你啊。”
容清沉默了一瞬。
“等多久了？”
霍昭想了想。
“也没多久，就一个时辰吧。”
容清看着他。
霍昭脸上带着笑，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
“你倒是有耐心。”容清说。
霍昭理直气壮。
“等你当然有耐心。别人我还不等呢。”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容清手里。
“给。”
容清低头打开。是一包桂花糕，金黄色的，还冒着热气。
“哪来的？”
霍昭道：“买的啊，你不废话吗。”
容清看着他。
“那家铺子不是在西街？”
霍昭点头。
“对啊。我一大早去排的队。今天人特别多，排了小半个时辰才买到。”
容清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霍昭。
霍昭脸上还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吃啊。再不吃凉了。我一路捂着来的，就怕凉了。”
容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
霍昭看着他吃，眼睛亮得惊人。
“好吃吗？”
容清点头。
霍昭笑了。
他拉着容清在台阶上坐下，自己挨着他坐。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霍昭忽然开口。
“容清。”
“嗯？”
“陈明那小子怎么样了？”
容清道：“能下地了。”
霍昭眼睛一亮。
“真的？那他能去看柳娘了？”
容清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霍昭眨眨眼。
“好奇啊。天天在这儿等你，没事干就瞎琢磨。”
容清没有说话。
霍昭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说他们俩，会不会嗯哼呀。”
容清打断他。
“不知道。”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道也行。”他说，“反正我觉得他们会在一起。”
容清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霍昭理直气壮。
“猜的啊。你看啊，陈明替她挡了三刀，她天天去看他。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容清沉默了一瞬。
“她是细作。”
霍昭愣了一下。
“细作怎么了？”
容清看着他。
“细作就是细作。”
霍昭想了想。
“可她弟弟在平王手里啊。她没得选。”
容清没有说话。
霍昭继续道：“现在她落在我们手里，也没得选。可陈明选了。他选了救她。”
他顿了顿。
“这不一样。”
容清看着他。
霍昭的目光认真。
“我喜欢你，和你是什么人没关系。你就是你。”
容清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
霍昭又靠回他肩上。
“所以我觉得，他们俩也会在一起的。”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好一会儿，容清忽然开口。
“霍昭。”
“嗯？”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霍昭眨眨眼。
“想你啊。想你了就想说话。难道你喜欢高冷人设吗？”
霍昭眨眨眼。
“想你啊。想你了就想说话。难道你喜欢高冷人设？”
容清没理他。
霍昭凑近一点。
“容清，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这样的？话多的？”
容清沉默了一瞬。
“不是。”
霍昭愣了一下。
“啊？不喜欢？”
容清没有看他。
“喜欢安静的。”
霍昭蔫了。
他缩回去，小声嘀咕：“那完了，我这辈子跟安静不沾边”
容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
霍昭蔫了一会儿，忽然又凑过来。
“那你讨厌我吗？”
容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霍昭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期待。
容清收回目光。
“不讨厌。”
霍昭的眼睛又亮了。
“那不就是喜欢吗？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容清沉默了一瞬。
“你这是什么歪理？”
霍昭笑了。
“这哪儿是歪理？这是真理！”
容清没理他。
霍昭凑得更近一点，近得能数清容清睫毛。
“容清。”
“嗯？”
“你耳朵红了。”
容清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霍昭笑得更开心了。
他又缩回去，眼睛弯弯的。
“容清，你真有意思。”
容清没理他。
霍昭也不恼，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看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
“容清。”
“又怎么了？”
“你手冷不冷？”
容清愣了一下。
霍昭已经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
容清的手确实凉。
霍昭的手也凉。
两只凉手贴在一起，谁也不比谁暖和。
霍昭却笑了。
“你看，咱俩一样凉。”
容清低头看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
“幼稚。”
霍昭眨眨眼。
“幼稚就幼稚，反正你手在我手里。”
容清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抽回去。
霍昭感觉到了，笑得眉眼弯弯。
申时三刻，摄政王府。
萧玦推门进去的时候，慕容辞正站在舆图前。舆图上多了几条线，从陈明和柳娘的名字出发，画了两条虚线，一条指向城南周延的宅子，一条指向城外寺庙。
听见脚步声，慕容辞回过头。
“来了？”
萧玦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陈明能下地了。”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么快？”
萧玦点头。
“底子好。大夫说再养几天就能好全。”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
“柳娘那边呢？”
萧玦道：“陈明去看她了。待了小半个时辰。”
慕容辞的嘴角微微弯起。
“倒是上心。”
萧玦看着他。
“阿辞，你说柳娘会开口吗？”
慕容辞想了想。
“会。”他说，“但不是现在。”
萧玦点头。
慕容辞转过身，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报，递给萧玦。
萧玦接过，低头看去。看着看着，他的眼神一凛。
“周延动了？”
慕容辞点头。
“昨夜出城了。去了平王那儿。”
萧玦的眉头皱起来。
“他这个时候去。”
慕容辞接过话。
“去领命。”
萧玦看着他。
“平王要动手了？”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
“快了。”
萧玦沉默了一瞬。
“那我们”
慕容辞道：“等着。”
萧玦愣了一下。
慕容辞的嘴角微微弯起。
“让他先出手。”
萧玦明白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慕容辞。慕容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萧玦笑了笑。
“看你啊。”
慕容辞没理他，转身继续看舆图。
萧玦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慕容辞没有动。
“阿辞。”萧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慕容辞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萧玦。
萧玦的目光认真。
“等这事了了，咱们去哪？”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
“你想去哪？”
萧玦想了想。
“去江南呀，我们说好的。”
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覆在萧玦环着他腰的手上。
萧玦低下头，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
很轻。
慕容辞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萧玦又亲了一下。
这次重了一点。
慕容辞的耳尖慢慢红了。
“萧玦。”他的声音有些低。
“嗯？”
“大白天的。”
萧玦笑了。
“白天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白天就不能亲了？”
慕容辞没说话。
萧玦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阿辞。”
“嗯？”
“我想亲你。”
慕容辞看着他。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慕容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萧玦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那两片唇。
酉时三刻，城外寺庙。
周延跪在禅房里，头低着。
李昀站在窗前，捻着佛珠。佛珠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延道：“陈明活的怎么样”
“气足。”
“柳娘呢？”
周延道：“天天去看他。今天待了小半个时辰。”
李昀捻佛珠的手顿了顿。
“小半个时辰？”
周延点头。
李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有意思。”他说，“一个细作，一个叛徒，倒是对上眼了。”
周延抬起头。
“王爷，要不要动手？”
李昀转过身，看着他。
“动什么手？”
周延道：“柳娘落在他们手里，万一她开口——”
李昀摆摆手。
“她不会开口。”
周延愣了一下。
李昀的目光幽深。
“她弟弟在我手里。”他说，“她不敢。”
周延沉默了。
李昀捻着佛珠，慢慢道。
“让他们待着。”他说，“待得越久，越有意思。”
周延看着他。
李昀的嘴角弯起。
“你说，如果柳娘真的对陈明动了心，她会怎么做？”
周延没有说话。
李昀继续道：“她会想救她弟弟。可她救不了。她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他顿了顿。
“她一出错，慕容辞那边就会乱。”
周延明白了。
“王爷高明。”
李昀摆摆手。
“去吧。继续盯着。”
周延站起身，退了出去。
李昀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捻着佛珠，嘴角慢慢弯起。
“慕容辞，”他轻声说，“你手里的那两个人，很快就会变成你的麻烦。”
（到底谁是谁的麻烦，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