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乖,阿凌

包厢里,陈舟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温凌和温烬两人姗姗来迟,温烬递给陈舟一份礼物,陈舟接过礼物笑得很开心:“阿烬,谢谢啊,真是让你破费了。”

温烬俊美无涛的面容上噙着浅浅微笑,温和有礼道:“不必客气,你生日我肯定要准备的。”

经过这段时日的折腾,温凌在这么热闹的场合并不是很在状态,他对陈舟笑笑,笑容显然有些没精神,“生日快乐,陈哥。”

陈舟愣了下神,没应声,视线来回在温凌身上梭巡。温凌身材看上去单薄的不似寻常少年,面色苍白无神,看着像是风中飘摇的芦苇,唯有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温烬观察到陈舟的异样,面色沉了一瞬,随后悄无声色地挡在温凌的面前,“陈舟,客人都到了吗?”

陈舟这时才像回过神来似的,连忙应答:“啊,都到齐了,可以开席了,来,阿烬小凌,快坐下来吃吧。”

温烬点点头,拉着温凌跟自己落座。

席间,陈舟一直欲言又止,很明显想和温烬说些什么,温烬正在给温凌夹菜,注意到他的神色,挑眉看他。

陈舟措辞道:“阿烬,小凌在家里休养了这么久,怎么身体还是这么瘦弱?他的身体真没事吗?”

温烬颇有些感伤道:“小时候爸爸妈妈离世后,阿凌受到的冲击太大,此后就一直体弱多病了,看到他这样,我这个做哥哥的心里也不好受。”

陈舟安慰道:“哎呦,看着太让人心疼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忒不容易了,逝者如斯,伯父伯母知道小凌现在这样想必在天上也不会好受的。”

温凌听着他们的虚与委蛇,没有言语,浓密纤长的眼睫淡淡垂下,清秀的面容淡漠如冰。

“哥哥,我想去趟洗手间。”

温凌终于没有忍住,这样的环境让他感到压抑,众人的欢笑声如同真空袋,死死裹住他的胸腔,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温烬点点头,像是全天下最完美的兄长般,语气无比宠溺:“需要我带你去吗?”

温凌有些试探地,缓缓摇头,仔细观察着温烬的反应。

温烬未加阻拦,只是嘱咐他找不到地方就问服务生。

温凌如蒙大赦,欠身离席。

厚重的包厢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鼎沸的人声被隔绝大半,温凌扶着冰凉的走廊墙壁,才终于微微喘了口气。

酒店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和包厢里判若两个世界。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流光溢彩的霓虹晃得他眼睛发涩。

十年了。

他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见过这样鲜活热闹的人间。

像一只久困在笼中的鸟,骤然被带到广阔天地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铺天盖地的茫然与无措。他甚至连脚步都有些虚浮,看着来往的服务生,下意识地往墙边缩了缩,像个误入人间的异类。

他凭着指示牌慢慢走到洗手间,冰凉的瓷砖地映出他单薄的影子。镜子里的少年面色苍白,眼尾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嘴唇毫无血色,身形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和七岁那年,还能在阳光下跑跳、笑得眉眼弯弯的自己,判若两人。

温凌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不想回去,不想再坐在那满是虚与委蛇的包厢里,不想再扮演温烬身边那个温顺听话、体弱多病的弟弟。

可他又能去哪里呢?

他身上没有手机,没有钱,连这座酒店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都不知道。除了回到温烬身边,他没有任何去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让他浑身发冷。

“小凌?”

身后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温凌身子猛地一僵,转过身,就看到陈舟站在洗手间门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连忙敛去眼底的情绪,微微颔首,声音依旧轻得像羽毛:“陈哥。”

陈舟走近几步,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没事吧?是不是这里太吵,身体不舒服了?”

温凌扯了扯嘴角,扯不出半分笑意,只能摇了摇头。

陈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他认识温烬十几年,看着温烬把温凌带大,从前只当温凌是真的先天体弱,可今天见了才觉得不对劲。少年眼里的惶恐与麻木,根本不是单纯的病痛该有的样子。

他犹豫了片刻,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小凌,你跟哥说实话,你哥……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温凌的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里瞬间漫上惊慌,像被戳中了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要求救。想告诉陈舟,温烬把他关在别墅里十年,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见人,用温柔的借口织了一张网,把他牢牢禁锢在身边,甚至对他做了那些逾越兄弟本分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温烬了。温烬能给他锦衣玉食的一切,也能轻易毁掉一切。如果他今天敢跟陈舟吐露半个字,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密不透风的禁锢,更疯狂的掌控,甚至连真心待他的陈舟,都会被无端牵连。

他不能害了别人。

最终,温凌只是垂下浓密的眼睫,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哥哥对我很好。是我自己身体不好,让陈哥担心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却让温凌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阿凌,怎么去了这么久?”

温烬缓步走过来,依旧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目光落在温凌身上,满是兄长的关切,可温凌却清晰地感受到,那温和表象之下,翻涌着的沉沉戾气。

他甚至不用想就知道,温烬一定早就跟了出来,他和陈舟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陈舟看到温烬过来,连忙收起脸上的疑虑,笑着打圆场:“我看小凌脸色不太好,过来看看他,没什么事。”

温烬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温凌的肩膀,将他半搂在怀里,不动声色地隔绝了陈舟的视线。他的指尖看似轻柔地搭在温凌肩上,力道却大得让温凌动弹不得,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他从小就怕吵,让你费心了。”温烬笑得温和,语气里满是宠溺,“我们先回包厢了,别让朋友们等急了。”

说完,便揽着浑身僵硬的温凌,转身往包厢走去。

温凌被他圈在怀里,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他能感受到身后陈舟担忧的目光,更能感受到身边温烬身上,那股越来越沉的压迫感。

他知道,今晚回去,有一场避无可避的风暴在等着他。

回到包厢,热闹依旧,可温凌却如坐针毡。

温烬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兄长,给他挑掉鱼刺,给他盛温热的汤,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可落在他身上的指尖,力道却越来越重,带着无声的警告。

温凌全程低着头,一口饭都咽不下去,只觉得满桌佳肴都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涩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他的脸上,哪怕正和旁人说笑,眼角的余光也从未从他身上移开半分。

他就像一只被猎人牢牢盯住的猎物,无处可逃。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陈舟喝得微醺,拉着温烬的手反复叮嘱,让他一定要好好照顾温凌。温烬一一应下,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意,直到把所有人都送走,才拉着温凌上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车厢里密闭又安静,司机在前排目不斜视,温烬坐在他身侧,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质问,没有发怒,甚至连脸色都看不出半分异样,可越是这样,温凌心里就越慌。他缩在车窗边,尽量把自己蜷成一团,离温烬远一点,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太懂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有多磨人。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回别墅,停在寂静的院子里。

温烬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下来。”

温凌不敢违抗,只能乖乖下车,跟着他走进别墅。

厚重的大门刚一合上,温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温烬猛地按在了冰冷的门板上。男人高大的身形将他牢牢圈在怀里,周身压抑了整晚的戾气,终于毫无保留地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他低头,目光沉沉地锁着温凌苍白的脸,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刚才陈舟问你,我对你好不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温凌浑身发抖,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偏过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我……我什么都没想……”

“没想?”温烬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没想要求救?没想让他带你走?阿凌,十年了,你还是学不乖,还是想着逃,是吗?”

“我没有!”温凌慌忙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真的没有,哥哥,我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他太清楚,自己从来都逃不出温烬的手掌心。

温烬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的戾气稍稍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欲。他松开捏着温凌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抚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俯身,额头抵着温凌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温凌颤抖的唇瓣,用那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到极致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唤出了那句刻进温凌骨血里的话。

“乖,阿凌。”

“别想着逃,别想着找别人,乖乖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只要你听话,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可你要是不听话……”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温凌却浑身发冷,清晰地读懂了那未说出口的警告。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眼泪无助地落下,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温凌看着温烬眼底疯狂的偏执,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