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护驾

是了,采荷心仪别尧相。

夏语心望着迎喜。她正俯身跪地,静待自己应允,可迎喜亦倾心于别尧相。这些夏语心早有察觉,只需迎喜敢于说出口,给出明确答复,她自会择机询问别尧相,若能成自然是好,即便不成也无怨恨。

不成想迎喜却先成全了采荷。

夏语心将采荷唤入寝殿内,询问道:“关谷之地如今匈奴正南下进犯,你可愿意前往?”

“不愿意。”采荷福身行礼,“我只愿侍奉娘娘。我虽倾慕别尧相,却早已将这份心意藏于心底。爱慕他,仅是我一人之事。”

夏语心左右相顾片刻,点头道:“如此也好,待周庄主与别将军击退匈奴,我们从北境返回邑安后,我会择好时机从旁问一下别尧相的婚事。”

采荷:“娘娘不必如此为难,自别将军将梁王头颅祭拜于采薇坟前时,他便已告知了奴婢,他此生不娶。”

“除了别尧相……” 夏语心本想继续劝慰,可情感一事,向来最是难相劝,故止住了话语。

“采荷明白娘娘对奴婢们的心意,娘娘是盼着奴婢们皆能觅得意中人。可这样一辈子守在娘娘身边,亦是极好的,娘娘不必为奴婢们忧心。奴婢能够放下。”

可说着,采荷眼泪簌簌落下。

要放下一个已入了心的人,谈何容易。

夏语心轻轻拥住采荷,道:“放得下是一回事,只是心中难免会有几分痛楚。这般痛楚,恰似伤疤,它或许会随着时光流转逐渐淡去,亦有可能随着岁月的迁延,反倒如同一把利刃,不时刺痛心口。我不望你们承受这般剧烈之痛。”

采荷摇头,“奴婢不会。奴婢既能够放下,便不会再为此心生痛楚。”

夏语心继续劝诫:“情感之事,既不可强求他人,亦不宜过分苛求自己。倘若内心无法释怀,痛苦便难以消散。”

采荷点头,以表示领会。夏语心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去歇息吧。”

迎喜、采荷二人退下。夏语心望着寂静的房间,温孤长羿迟迟未归,她不知温孤长羿此次议事情形如何,思索片刻,便更衣外出。

听着开门声,迎喜、采荷趋步上前。

迎喜:“娘娘要外出?皇上前往殿前议事时吩咐奴婢们,要护好娘娘。”

夏语心看了看寝宫内外,四周灯火明亮,即便有一只蚊虫飞过,亦能看得清楚,对迎喜、采荷二人道:“此刻已过子时四刻,皇上还未回来,我前往前殿看看。”

采荷随后提来一盏灯。

夏语心:“你看这皇宫,四处皆是灯火,你提着这灯,反倒徒增劳累,不必提着灯,就这样走吧。”

采荷熄灭灯笼交给身后宫女。

走出大门,廊道灯火通明处,长长青砖路的那一头,温孤长羿急步走来,见到她迎来那一刻,原有的三分倦容顷刻消散,全是急切想见她的喜欢,嘴角微扬,抬手示意身后侍卫退下。

迎喜、采荷见状,也悄然退下。

夏语心迎上前,轻轻将手放入他伸来的掌心中,身后的花灯依次亮起,照着二人返回寝宫。

“不是在寝殿等着吗,怎么又出来了?”

“睡不着,便出来迎一迎你。”

温孤长羿将她横抱而起,回到寝宫,轻轻将她放回床榻,而后和衣倚着她身侧躺下,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枕在上面。

而往日里,他皆会褪去衣衫后方才就寝,今日……夏语心抬头,借着几案上微弱的光,望着温孤长羿,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眉间的倦意,问道:“是担忧匈奴犯境?”

温孤长羿轻轻点下她鼻尖,轻声哄慰:“有我在,安心睡。”

至深夜,宫外隐约传来铁马嘶鸣声。

夏语心从梦中惊醒,发现枕边温孤长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心中陡然一惊,起身随即穿上衣衫,走出寝殿,只见迎喜、采荷守在门外。

宫外铁马奔腾、厮杀呐喊声更加清晰。

夏语心快步朝前殿走去,迎喜、采荷紧随身后。

而她一动,匿于暗处的暗卫随之亦动。

察觉到四周有异常动静,夏语心停下脚步,语气沉稳:“现身吧。”

声音落下,四周暗卫纷纷现身,足足有两百余人。同为黑衣连帽遮身,仅露出一双双如狼瞳般锐利的眼睛。

但细一看,其中所配备兵器却各不相同,有的佩刀,有的佩剑。待到众人行至明亮处,暗卫们才发觉并非只有自己这一路人马。

配剑的暗卫上前揖礼,“岸门山庄掌事李秋明见过娘娘。”

夏语心望向李秋明,此前前往岸门山庄时,周浪设盛宴款待三日,席间她曾见过此人,问道:“你们为何会在此?”

李秋明:“奉庄主之命,前来忻城保护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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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佩刀的人又是……?夏语心看向他们,想必是温孤长羿派遣的暗卫,遂对两队人下令道:“尔等不得相互争斗。”

毕竟温孤长羿与周浪二人争斗之事屡屡发生。

众人微怔,随即齐声应答:“是。”

……

宫外,铁骑所过之处,青草归泥,尘土滚滚。遍野火杖如繁星流陨,散落忻城外。

匈奴兵分两路突袭,一路已向邺国关谷发起进攻,另一路则率领半数以上铁骑,气势肃杀攻入忻城,与夏军激烈厮杀在一起。

夏语心登上城楼瞭望台,藏身墩柱后面,望着眼前战火。

此次匈奴突袭,尽管夏漓、商甲皆是一等一高手,但夏军兵力有限。匈奴三十万铁骑以前、中、后三军之势压境。而夏军自邑安带来五千玄骑军,加上李予安麾下十万铁骑,士兵数量相较于匈奴相差悬殊。

而从邑安随行来的三万步兵,因脚力所限,难与匈奴铁骑正面交锋,此刻只在城下严阵以待。

方安也在阵前候命,他本要随温孤长羿、商甲一同前去奋勇杀敌,但温孤长羿以城中有他姐姐为由,令其在此守城。方安只能领命,严守城池。

见着这般阵势,夏语心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自己不会武功,既无法上阵杀敌,亦不能击退敌军,只能这样看着。

温孤长羿一袭素白华服,未披铠甲便上了战场。归虚长剑挥动,引出一道亮光,温孤长羿凌空旋身洗剑,施展苍龙斩。闪光裹挟着泥沙如波纹般震开,击退攻上阵前来的匈奴铁骑,随即又有一批匈奴铁骑攻上来。温孤长羿毫无喘息之机,再次引动归虚剑。

夏语心心中一紧,回头看向身后暗卫,欲令他们上阵御敌。可见着匈奴铁骑踏马如泥,“你们……”

她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采荷、迎喜起身跃出。

夏语心神色一震,未及时喝止住二人,两根以流星所制的牵引索绳飞来,将两人拽回。

身后,南荣云念携鹿鸣山庄三大高手丁奇、炀谷、西莫前来相助,炀谷将手中流星绳收回。

迎喜、采荷被重重掷于楼桴上,翻身站起。采荷满腔怒火刚要破口大骂,见着是南荣云念,便住了口。

夏语心迎下楼桴,拉住南荣云念,“此处危险,姐姐如何又来了?”

南荣云念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迎喜、采荷,笑着调侃:“我若不来,她二人怕是要冒险下去了。”转而对炀谷三人道:“你们呀,这些年虽随庄主修习武功,进展颇多,可对女子之道总是学不来你们庄主万分之一。你用绳索将她二人拉回时,就不能委和些放下来?”

“夫人说得是。”炀谷即刻意识到下手重了,揖礼赔罪。

迎喜摔得最疼,手拐都快被折断了。但大家皆为习武之人,迎喜不好娇弱地当众揉搓,只能默默吃疼挨过去。

夏语心看了看西莫、丁奇、炀谷三人,与当初在潼关商甲追杀温孤长羿并与之交手时相比,眼前三人已然褪去少时的稚气、冷酷,显得更为沉稳内敛。

而炀谷三人已认出了她,想起当年追杀之事,怀着为主人效力的一腔狠劲,丝毫不留情面,此刻皆纷纷垂下头。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南荣云念目光在妹妹与丁奇三人之间来回看了看,不明所以,遂问道:“你们、与娘娘早有相识?”

丁奇刚要开口。夏语心微微一笑,扶着南荣云念先走下踏梯。大战当前,即便有商甲留下的三大高手,此处确是不安全,道:“此前曾见过一面,可谓不打不相识。姐姐身怀六甲还来到此处,实在太过危险……”

正说着,一支响箭穿破云层射来。西莫手上戴着银丝防护,徒手接住箭羽,而箭杆上却绑着□□。

“嘭”的一声,西莫飞身反手将□□投向城外空地,一瞬炸开。

迎喜、采荷及暗卫护着皇后、商夫人速速离开瞭望台。

接着西莫飞身跃出,丁奇、炀谷旋即也飞身跃下城楼,凌空踏云,朝着战场疾驰而去。

方安听到城楼上声响,飞檐而上,踏上城楼,护在姐姐身前。

身后战场,夏漓、商甲厮杀得浑身染血。匈奴铁骑以圆阵与半月阵相互变换穿梭,将几人分别围困于阵中。

夏漓、百殳古杀出一条通路,匈奴铁骑被击退后又迅速填补。

商甲被数万铁骑困于阵中,西莫、丁奇、炀谷三人从阵外形成三角之力攻入大阵,从半月阵中突围而出。匈奴铁骑瞬间又变换阵形,众人再次陷入圆阵。

李予安率领麾下铁骑,被匈奴铁骑以一字长蛇之阵重重阻拦于阵外。

詹行真、孙昕河统率玄骑军护驾,温孤长羿素白华服染尽战血,后臂受伤,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于苍龙斩阵中,势如龙踏苍穹,引出万丈光芒,隐隐散发着血腥味,挽动归虚利刃,剑光吸噬天地沙泥,聚拢成形,形如冲霄火炬,以覆盖之势劈下。光芒霎时震向四方,靠近阵中的匈奴士兵皆爆头身亡,光芒亦染着血色。

眼前闪过一道火光,夏语心抬手挡住,回头望向城楼外,战场上兵马纵横,鲜血四溅。

直至天际浮现出灰蒙,天色渐明,匈奴鸣锣收兵。战场上一阵尘泥席卷而过,滚滚硝烟随着清风散去,四野方才归于宁静。

夏语心一路疾奔至城门前,见着众人皆平安归来,眼底不觉泛起一层水雾。

众将下马,单膝行礼。

李予安立于队列前,铠甲破损,左右手臂皆有损伤,面额沾染着战血,模糊了那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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