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林溪只能猜测,他觉得现在这个状况,依旧是在自己掌控之中的。

如今再想想安室透临死之前传递给自己的消息:『“潘趣,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安室透说,“有人曾经让我提醒你,‘真正的敌人就潜藏在你身边’。”』真正的敌人就潜藏在她身边。

控制者的耳目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林溪轻轻呼出一口气。

最后,控制者最可能的身份是什么?

安藤慧看起来符合条件,但不能只是安藤慧。

林溪穿进来之后的第二天,她就主动联系了琴酒,关联上了组织,开始做任务。

再后来,她接触了安室透,也就是波本威士忌。

再后来是朗姆。

再后来是……

如果连“林溪”接触组织成员这件事情在控制者眼里都不算大事的话,那只能说明一种可能:控制者就在组织里。

如此,才符合安室透提醒她的意义。

因为他提醒的对象,不是林溪,而是潘趣。

而潘趣的身边只有组织成员。

.……

诸伏景光来到了手机上的那个地址。

地址在郊区,屋子很大,是独栋别墅。

门上了锁。

诸伏景光敲了很久的门,没有人应。

他迟疑地看着指纹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过了十分钟,他才给潘趣发过去消息。

『前辈,我到了。』潘趣很快回了他:『直接进。你的房间在一楼右侧。』诸伏景光掂了掂琴盒。

好吧,潘趣看起来不在这里。

想着她说的“直接进”,诸伏景光试探地将自己的手指按向指纹锁。

随着滴的一声,指纹锁的屏幕上显示出『指纹验证已通过,欢迎回来,苏格兰』的字样,锁开了。

诸伏景光推门而入。

沉重的大门打开,他被地摊上扬起的尘埃扑了一鼻子灰。

“咳咳……”他掩住口鼻,在地毯和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串鲜明的脚印。

……这屋子多久没有人来过了?

到处都是灰尘。

他略扫了一眼屋子。

大多数家具都是贵重的木制品,墙纸采用了温和的绿色,如果不是灰尘,空气里应该会有淡淡的木质香。

一楼就有很大的窗户,阳光从半透明的白色窗帘里透进来,在房间内描摹出和窗帘花纹相似的光斑。

客厅的桌子上放了一只漂亮的花瓶。不过,花瓶里面的花已经变成了干花,浅紫色的花瓣干瘪萎缩,凝固在硬邦邦的枝条上。

一楼有两个房间。诸伏景光找到潘趣说的靠近右侧的房间,握上门把手,微微用力,就打开了门。

这间房间没有多少灰,比客厅里稍微干净一些。

天蓝色的被子被整齐地叠在床边,桌子上放着日历,诸伏景光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是2002年的日历。

桌子的抽屉一拉就开了,里面放着一把手枪。

直到看见枪的时候,诸伏景光才有种飘在空中终于落地的感觉。

原因无他,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温馨了,不像是组织杀手的安全屋。

这里的布置一看就很用心,只是不知为何被荒废了,很久也没有人来过,所以地板上才会积上那么一层厚厚的灰。

如果不是在这里看到枪,诸伏景光就快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温馨的集体公寓里。

就在诸伏景光查看屋内东西的时候,大门传来响动。

他瞬间警觉,顺手将枪揣进衣兜,往门口看去。

进门来的是个金发小麦色皮肤的男人。

他穿着浅米色的风衣,带了一只无镜片眼镜,容貌俊朗,气质危险,此刻正眯着眼睛打量自己。

在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中,诸伏景光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林溪曾经当私生饭偷拍过这人的照片,这人在照片上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这不是威士忌乐队的成员吗!

仔细一想,威士忌乐队……威士忌……

是酒的一种。

林小姐啊林小姐,你到底是谁家的私生饭啊!

追星追到组织成员身上了吗?

还是说,这些组织成员平时都有副业在身?

跟在美国见到拍立得相片时不一样,见到真人让诸伏景光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强烈了。

不管是为了卧底任务,还是为了自己一片空白的过去,他都得和他接触——诸伏景光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然而男人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金发男人脸上慢慢拉起笑容,然而那笑容既不和煦也不温柔,反而透着一股阴冷的意味。

“潘趣,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他慢慢从门口走进来,大门在他身后合拢、自动上锁。

扬起的灰尘没有阻碍他的步伐,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诸伏景光,似乎要从他身上找到破绽。

诸伏景光承认,这样的目光弄得他有些不舒服。

决定怎么反应只花了他几秒钟的时间思考,他脸上浮现出困惑和无辜的表情:“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潘趣前辈不在这里。”

金发男人看起来根本不信。

他似乎被激怒了,特别是当看见诸伏景光站在苏格兰曾经的房间里时。

“用一个死人的脸出现做什么?”他一边冷笑,一边逼近诸伏景光,伸手朝着他的咽喉探去,“还是条欺骗了我那么久的老鼠?”

源于本能的危机感让诸伏景光想要反抗。

他知道这人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他把自己当成易容成苏格兰的潘趣了。

马歇尔也强调过,潘趣的易容技术很高。

而面前这个男人,肯定也是代号成员。

不是代号成员的话,不会言语里对潘趣毫无尊敬。

思绪到这里就停止了,因为他的咽喉被扼住了。

源于本能的危机感最终让步于源自灵魂的熟悉感,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男人,目光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渴望。

直觉告诉他,跟随熟悉感走,他终会找到自己的记忆。而诸伏景光相信直觉,也渴望找回记忆。

就像现在,他看见金发男人的表情凝固了,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诸伏景光在其中找到了和自己同出一辙的困惑。

而且他握着自己喉咙的手的力气也松懈下来,现在他与其说是扼住,不如说是在用手去探测自己随着脉搏而跳动的生命。

“先生,我想你真的误会了。”从安室透逼近到现在,诸伏景光半步没退。

他的从容让他看上去才是那个步步相逼的人。

“潘趣前辈让我来这里报道。”他说道,猫眼上挑,“我是才转正的新人。”

“想必您也是代号成员吧?我刚来,还搞不清楚状况,如果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容。”

“现在,可以把手放开了吗?”他微笑,“你弄得我有点不舒服,前辈。”

安室透松开了手。

他的外表平静,内心却早已风起云涌。

没有易容的痕迹。

无论是贝尔摩德还是潘趣,也都没有用这张脸来骗他的理由。

自从苏格兰死之后,这个名字在组织里就很少被提到了。

而且,这人不管是在神态还是语气上,都太像hiro了。

除了更年轻之外,和以前的hiro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更年轻……

安室透豁然间想到了什么。

他缓缓松开手,重新扬起笑容。

比起之前皮笑肉不笑的阴冷,这次的笑容称得上阳光和煦。

只是其中还有点审视般的怀疑,以及掩藏地更深的——诸伏景光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种情绪有些灼人。

“她让你来这里报道,还让你进这间房间?”安室透看着被搁在床边的琴盒,“你知道这间房间以前是谁的吗?”

这是个不需要动多少脑筋就能猜到答案的问题。

“我知道,前辈。”诸伏景光说,“这里是苏格兰前辈以前住过的房间吧。”

从他到组织以后,所有人都将他当成苏格兰的替身。

甚至他自己都要以为自己是苏格兰了。

青年安静地看着男人,那张年轻的脸不断地提醒着安室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从前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他看着他的眼神冷静而……陌生。

但是,真的不是吗?

从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开始,安室透的直觉就一直在告诉他,这人是诸伏景光。

安室透从不相信直觉。

直觉总是不可靠。

他只相信推理,只相信证据。

有很多想法在安室透脑海中闪过。诸伏景光死去的那天,天台上的景象又再次浮现在眼前,一帧又一帧,最终定格在红发少女扣下扳机的瞬间。

血从挚友的脑后喷溅而出,带着白色的脑浆,星星点点地落在了天台的矮墙上。

他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少女越过他,扶住了即将倒下的挚友的尸体。

她将尸体抱了起来。

那时候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平静。彻头彻尾的平静。

安室透终于抓住了那一丝违和感的出处。

少女的眼神里既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没有惋惜,也没有悲伤。

她把尸体带走了。

按照她的性格,那不是她应该有的情绪。

“是的。”安室透低下头,“这里……是苏格兰以前的房间。”

一个令他狂喜的猜想渐渐成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以前住在他隔壁。”

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少女就是在天台之上给他们演了一场戏,将他和赤井秀一都骗了过去。

“我和他经常一起行动。”

做戏做全套,她甚至邀请琴酒来参加了葬礼。

“当时我们还没有代号,潘趣是负责指导我们的老师以及负责代号考核的考官。”

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话……

“他的枪法很好。和他搭档很愉快。”

那眼前的人就应该是hiro。

金发男人笑了笑。

他笑的很明媚,诸伏景光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真的很愉快。”他说,“直到三年前的夏天,他死了。”

诸伏景光明白为什么桌上的台历停留在2002年的七月了。

但是三年前的那个时间……

那正是他被带去美国的时候。

“我很抱歉。”他真诚地说。

“不用道歉。”安室透说,“他是卧底。”

“哦。”诸伏景光干巴巴地说,“我知道。”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尴尬。

诸伏景光试图忽视掉刚才男人回忆时过于煽情的语气:“那个,前辈,你饿了吗?”

“我会做饭,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安室透愣了一下。

“冰箱里没有菜。”他说,“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

“呃,那我就去商场里买点菜……”

“不用。”

安室透说,“组织给你发手机了吗?组织那个APP里面有后勤部门,你联系采购员,让他买好新鲜的菜带到这里来就行……以前我们都这么干。”

“好。”诸伏景光乖乖照做。

“可以点菜吗?”安室透问。

诸伏景光:“啊?”

安室透:“你刚才说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可以点菜吗?”

诸伏景光点点头:“前辈想吃什么?我看看我会不会做。”

安室透:“三明治。”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点点头。

居然这么简单,他还以为这人会刁难他。

“等食材来的时间里,一起把屋子打扫一下吧。”安室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这里太多灰了。”

“啊、哦,好。”

诸伏景光点点头,“前辈,你的房间也要打扫吗?”

“当然。我偶尔也想回来住一下。”

“哦……”

“潘趣交给你了什么任务?”

“啊,潘趣前辈还没有和我联系……”

“她直接让你来的这里?”

“是的。”

“呵呵……”

“怎么了,前辈?您也是被潘趣前辈叫过来的吗?”

“……算是吧。对我不用用敬语。”

“哦,好的……那个,前辈。”

“怎么了?”

“你知道威士忌乐队吗?”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顿,“这是从哪里听说的词?”

“呃,以前的一个朋友……”

安室透:“潘趣脑子里一直装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们刚来的时候,她让我们别打打杀杀干那些见血的活儿了,说以我们的脸,原地出道组织也能把我们捧成大明星。”

“组的团名就叫威士忌乐队。苏格兰是贝斯手,我是鼓手,黑麦是主唱。结果被琴酒狠狠阻止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真的是因为我们长得好看才带我们的,而不是因为我们在训练营里的成绩好。”

“哦哦。”诸伏景光应了两声,思绪忍不住飘到林溪那边。

威士忌乐队,还有那张照片……

林小姐也和这个组织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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