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她下意识想从系统背包里掏一枚镜子出来，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手一动却想起系统消失了。
可能和她在被杀的时候进入副本有关，林溪不太清楚。
但是很快，脑海里传来的声音就让她惊喜起来。
『林小姐。』“诺亚？”她问，“你怎么也来了？”
『我和灰原小姐原本打算跟随嵌入的模型一起前往目标点的坐标，也就是九年前。但是嵌入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差错，我和灰原小姐分开了。也许是因为您和我们同时穿越时空，我进入了您的坐标，而灰原小姐去了原定坐标。』“她没事吧？”
『请放心，我这里有灰原小姐生命体征的信标，她很安全。现在的情况是，她在九年前，而我们在十九年前。两个时间线流速不同，但都会在主时间线汇集。』『您可以将两个时间线理解为莫比乌斯环的两面。虽然两面上的时间流速不同，但其实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我们这边的时间流速更慢，在环内，灰原小姐那边时间流速稍快，在环外。』林溪点了点头。
她大概理解了。
一阵冷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现在身上就穿了件薄衫，抵挡不住冷风。
『您需要休息，林小姐。』诺亚立即说道，『我来到这里之后，和您身上的程序融合了。您应该更习惯称呼它为“系统”。我继承了系统的日志，还原了您穿越时空的经过：您是以意识体穿越时空的，理论上来说，系统会在您处于主时间线的身体里留下一个备份，在您过完剧情之后将新数据迁移至备份中。但您在主时间线的身体已经死亡了，备份失效了，而意识是无法在没有任何承载物的情况下存留的。』『经过分析，我调动了系统剩余的全部能量，删除了冗杂的功能……为您生成了一具尚可承载意识的身体。』『但是，如您所见，系统所有的功能都失效了。您现在无法使用背包，以前点亮的技能也全部失效，最重要的是，您失去了存档/回档的功能。』『而您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您穿的太少了，在这种温度下，您很快就会感冒。以您现在的身体素质，感冒发烧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死。建议：尽快寻找一处温暖的地方。』林溪：“……”
她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我吹吹风就会感冒，而且感冒还有可能会死？”
这具身体这么弱吗？
『没错。』诺亚说，『但是，想要安全活到主时间线，您还是必须完成剧情任务。』这点倒不出林溪意料。
然而……
“系统都已经消失了，剧情目录页查看不了，我怎么知道具体的任务呢？”
不过她还有点印象，这个副本是被琴酒触发的。
她现在这个状态去找琴酒帮忙，应该能解决百分十九十的麻烦。
『不用担心，随着时间推移，我会计算出具体的要求。』诺亚说，『需要注意的是，您虽然是通过这个副本进入的过去时间线，但是您需要完成的任务不止和副本相关。您曾经在剧情目录上见到的所有过去时间线的任务都需要在这里完成。
『我可以帮助您。我依旧可以入侵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电子设备，为您提供必要的讯息。不过，考虑到现在是1986年，互联网还没有普及，我能做到的事情不多。』“我知道了。”
林溪吸了吸鼻子，“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诺亚报出一串地址。
她目前在长野县某城市的一处公园。
她算是看出来了，系统真的很喜欢公园。
“告诉我最近警察局的地址……啊、阿嚏！”
完了，好像真的有点感冒。
『沿着道路直走四百米左转，再走五百米就到了。』诺亚困惑但照做。
『您要去警察局吗？』“是。”林溪摊了摊手，“我没有家，也没有钱，又是个未成年，不去找警察找谁呢？”
诺亚挠了挠不存在的头。
好像也是。
但它一开始还以为林小姐会用别的方法给自己找一处可以栖息的地方……没想到是去找警察。
警察耶！林小姐竟然会找警察耶！
不过……
『林小姐……』它说，『我觉得，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钱总会有的，家……也会有的。』『您一定会幸福的。』林溪有点惊讶：“为什么？”
『我算出来的。』诺亚稚嫩的男孩声线带上了开朗的笑意：『我是世界最强的人工智能，我推算出来的未来一定会发生。』他们已经过了最难的关卡。
诺亚相信之后一定是阳光坦途。
.环外。
宫野志保飘到了一栋建筑中。
现在的她，就像阿飘一样，没有实体，可以穿过障碍物，别人也看不见她。
她第一次以这种神奇的形态活动，花了些时间适应。
贝尔摩德让她带着的东西都以数据流的形式携带在她脑子里，包括【锚】。她现在要去找到林溪，然后想办法稳固她的记忆，再在马德拉在她脑海里植入的程序里……植入病毒。
病毒是弘树研发出来的，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造所谓的“系统”，让它真正为林溪所用。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溪。
宫野志保脑海里有林溪的坐标。她就在这栋建筑里。
宫野志保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飘了进去。
这是一栋别墅。它的地理位置很好，能看见海。别墅的院子也修建的很用心，有种中西结合的风格。
她飘进了客厅。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小林溪。她年龄不过十二岁，明眸皓齿，是宫野志保印象中林溪的缩水版。
然而，她现在眉目低垂，神色淡淡，身上有仿佛被雨冲刷过的忧伤气息。
在她旁边还有一位男性。他生的温雅，薄唇凤眼，黑发黑眼，皮肤比寻常男子白上不少，身材也是高挑清瘦的。宫野志保观察他，发现她竟与林溪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小溪。”男人开口，用的是中文，“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说完这话也不管林溪，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
“……没有。”
小林溪看向前方。宫野志保以为她在看自己，但很快发现她的目光完全穿过了她的身躯，凝视着一片虚无。
……她也看不见她吗？
男人摇了摇头。
“真不听话。”
他手抬起来，朝着身后做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人上来，将一只托盘端了上来。
托盘里是一只雪白的猫。
它很小，也就比成年人巴掌大一点，但半点不怕人。被托盘端着也很乖，正躺着玩自己的尾巴。
它的眼睛湛蓝，似乎看见了小林溪，夹着嗓子喵了一声，翻了个身，就要跳下地去找她。
林溪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宫野志保观察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宫野志保一惊，预感到她即将目睹到一些极其糟糕的场面。
果不其然，小猫刚跃出托盘，就被男人的手抓住了。
“多可爱的小猫。”他微笑着说，“听说你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雪？”
小林溪直视他的眼睛：“原来先生问的是这件事。这猫并非我所养，只是路边偶遇，顺手喂养罢了。”
“我知先生不喜活物，每次喂完猫我都会净手更衣，也不会让猫毛沾到衣服。”
她声音清亮，咬字清晰，宫野志保很少听她说中文，只觉得她说起话来好听极了。
被唤作先生的男人也不知有没有听进林溪这番话，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控制着小猫，将它重新放在托盘上。
小猫眨着懵懂的眼，下一刻大手却握住了它的咽喉。
小林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睛垂下。
“看着。”
男人淡淡命令道。
小林溪抿了抿嘴,重新抬起头。
她看着男人的手收紧，幼猫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作用，只能让施虐者更加兴奋。
然而男人施虐的对象并非幼猫。他针对的是林溪。这是对林溪的惩罚,惩罚她在不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和别的东西建立羁绊。
这是明知故犯,林溪需要承担后果。BOSS不会对林溪体罚,他不会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任何伤痕，但是他知道怎样让林溪心碎。
宫野志保忍不住骂出了声。
“真是个没□□的混蛋！”这是她在美国学的俚语。
她抬起腿,狠狠踹了BOSS的脸一脚。
当然,没什么作用——她的脚穿过了BOSS的脸。宫野志保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她只能看着小猫在BOSS手中死去。
她气呼呼地转头，担忧地看着林溪。
一直到小猫的气息消失，小林溪都没什么表情。
白色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金色的托盘上,而就在一分钟之前,它还活生生的，会仰头朝着人类撒娇。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黑色手套摘掉。
“知道我不喜欢活物,就不要碰流浪猫了。”他温柔地说,“脏。”
“既然你不乖，就只能让这只可怜的猫替你承担代价了。”
他挥挥手,示意佣人将猫的尸体处理掉。
林溪就在此时开口了。
“先生。”她露出了宫野志保见到她之后的第一个微笑。
“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
BOSS一顿,兴味地看着她：“怎么，你要给它办葬礼吗？”
他不会答应这么无礼的请求的。
出乎BOSS意料，林溪平静地说：“不，我想把它做成标本。”
“让它永远提醒我今天犯的错。”
BOSS眯着眼睛看了林溪半晌：“随你。”
果然像他。起了名字，就当成自己的东西了,就连尸体都不想交给别人。
他欣赏林溪的占有欲，但蔑视她的偶尔的天真与软弱。
“早点处理好，中午喝完药之后去贰室。”
“是,先生。”
林溪应下。
看见先生答应了，佣人于是将托盘呈到林溪面前。
林溪冷漠地看了一样佣人：“拿到我的实验室里去。”
等佣人走远，小林溪轻轻将藏在袖子中的手拿出来摊开。
只见手掌心被指甲印出了深色的红痕。
她连自虐也不敢太用力，害怕真的把手掌弄破，留下伤痕。
宫野志保心疼极了。
然而林溪看不见她，她只能轻轻地用双手去覆盖住那只手。
这就是林姐姐的过去吗？如果组织当年这么对待她，她可能早就疯掉了吧。
不，她那时候有姐姐。
但林溪现在什么也没有。
宫野志保抿紧了唇，泪水忍不住滴了下来，穿过了林溪的掌心，滴在地面上。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溪收回手，转身走向实验室。
宫野志保擦干眼泪，跟在她身后。
在别墅中，她有一间小一点的实验室。
小的那间实验室是她用来研究的，大的那间实验室是用来研究她的。
大的那间叫贰室，她就是在那里醒来的。
她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是透明的营养液折射的光的轮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就像水底世界。处于最原始的、需要氧气的本能，她的手向前触摸，触摸到了透明的玻璃。
那个男人在玻璃外面，脸被弧形的玻璃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露出了笑容。
后来林溪知道了，那个笑容意味着满意。林溪听话的时候，这样的笑容就会在他脸上出现。
林溪来到自己的实验室，认真地将小猫开膛破肚，去除内脏，水煮，剔除骨肉，注入防腐剂，塞上填充物。
那双失去神采的蓝眼睛也被剔掉，扔进了废料桶。
眼睛只能用浸泡来保存，而林溪不想让它漂浮在福尔马林里。
她要用蓝色的玻璃珠来代替眼珠。
她有条不紊地进行操作，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她身后的宫野志保却又在她身上闻见了被雨冲刷过的潮湿味道。
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流不出眼泪的难过，心口麻痹的钝痛，骨子里冷静的疯狂……全都被焊在脸上的面具挡下，不露分毫。
只有宫野志保看见了，并在忍不住地流泪。
与此同时，她还有些窥见别人隐私的难堪。她甚至感谢林溪看不见她，因为她知道像林溪这样的人不会愿意暴露自己的脆弱。
她擦了擦眼泪，飘到了隔壁实验室。
她要去弄明白那个没□□的混蛋到底对林姐姐做了什么！
她没有看见，在她穿过墙之后，小林溪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了她消失的地方，仿佛在用眼睛丈量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环内。
“你是说，你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公园的长椅上，还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圆脸男警察怀疑地看着林溪。
林溪点点头。
女孩面容平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可以借我一些钱吗，叔叔？我应该已经满十五岁了，我可以打工赚钱还你。”她认真地说，“我还想在这里坐一会儿，这里比较暖和。外面实在太冷了。”
可能和她在被杀的时候进入副本有关，林溪不太清楚。
但是很快，脑海里传来的声音就让她惊喜起来。
『林小姐。』“诺亚？”她问，“你怎么也来了？”
『我和灰原小姐原本打算跟随嵌入的模型一起前往目标点的坐标，也就是九年前。但是嵌入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差错，我和灰原小姐分开了。也许是因为您和我们同时穿越时空，我进入了您的坐标，而灰原小姐去了原定坐标。』“她没事吧？”
『请放心，我这里有灰原小姐生命体征的信标，她很安全。现在的情况是，她在九年前，而我们在十九年前。两个时间线流速不同，但都会在主时间线汇集。』『您可以将两个时间线理解为莫比乌斯环的两面。虽然两面上的时间流速不同，但其实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我们这边的时间流速更慢，在环内，灰原小姐那边时间流速稍快，在环外。』林溪点了点头。
她大概理解了。
一阵冷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现在身上就穿了件薄衫，抵挡不住冷风。
『您需要休息，林小姐。』诺亚立即说道，『我来到这里之后，和您身上的程序融合了。您应该更习惯称呼它为“系统”。我继承了系统的日志，还原了您穿越时空的经过：您是以意识体穿越时空的，理论上来说，系统会在您处于主时间线的身体里留下一个备份，在您过完剧情之后将新数据迁移至备份中。但您在主时间线的身体已经死亡了，备份失效了，而意识是无法在没有任何承载物的情况下存留的。』『经过分析，我调动了系统剩余的全部能量，删除了冗杂的功能……为您生成了一具尚可承载意识的身体。』『但是，如您所见，系统所有的功能都失效了。您现在无法使用背包，以前点亮的技能也全部失效，最重要的是，您失去了存档/回档的功能。』『而您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您穿的太少了，在这种温度下，您很快就会感冒。以您现在的身体素质，感冒发烧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死。建议：尽快寻找一处温暖的地方。』林溪：“……”
她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我吹吹风就会感冒，而且感冒还有可能会死？”
这具身体这么弱吗？
『没错。』诺亚说，『但是，想要安全活到主时间线，您还是必须完成剧情任务。』这点倒不出林溪意料。
然而……
“系统都已经消失了，剧情目录页查看不了，我怎么知道具体的任务呢？”
不过她还有点印象，这个副本是被琴酒触发的。
她现在这个状态去找琴酒帮忙，应该能解决百分十九十的麻烦。
『不用担心，随着时间推移，我会计算出具体的要求。』诺亚说，『需要注意的是，您虽然是通过这个副本进入的过去时间线，但是您需要完成的任务不止和副本相关。您曾经在剧情目录上见到的所有过去时间线的任务都需要在这里完成。
『我可以帮助您。我依旧可以入侵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电子设备，为您提供必要的讯息。不过，考虑到现在是1986年，互联网还没有普及，我能做到的事情不多。』“我知道了。”
林溪吸了吸鼻子，“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诺亚报出一串地址。
她目前在长野县某城市的一处公园。
她算是看出来了，系统真的很喜欢公园。
“告诉我最近警察局的地址……啊、阿嚏！”
完了，好像真的有点感冒。
『沿着道路直走四百米左转，再走五百米就到了。』诺亚困惑但照做。
『您要去警察局吗？』“是。”林溪摊了摊手，“我没有家，也没有钱，又是个未成年，不去找警察找谁呢？”
诺亚挠了挠不存在的头。
好像也是。
但它一开始还以为林小姐会用别的方法给自己找一处可以栖息的地方……没想到是去找警察。
警察耶！林小姐竟然会找警察耶！
不过……
『林小姐……』它说，『我觉得，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钱总会有的，家……也会有的。』『您一定会幸福的。』林溪有点惊讶：“为什么？”
『我算出来的。』诺亚稚嫩的男孩声线带上了开朗的笑意：『我是世界最强的人工智能，我推算出来的未来一定会发生。』他们已经过了最难的关卡。
诺亚相信之后一定是阳光坦途。
.环外。
宫野志保飘到了一栋建筑中。
现在的她，就像阿飘一样，没有实体，可以穿过障碍物，别人也看不见她。
她第一次以这种神奇的形态活动，花了些时间适应。
贝尔摩德让她带着的东西都以数据流的形式携带在她脑子里，包括【锚】。她现在要去找到林溪，然后想办法稳固她的记忆，再在马德拉在她脑海里植入的程序里……植入病毒。
病毒是弘树研发出来的，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造所谓的“系统”，让它真正为林溪所用。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溪。
宫野志保脑海里有林溪的坐标。她就在这栋建筑里。
宫野志保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飘了进去。
这是一栋别墅。它的地理位置很好，能看见海。别墅的院子也修建的很用心，有种中西结合的风格。
她飘进了客厅。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小林溪。她年龄不过十二岁，明眸皓齿，是宫野志保印象中林溪的缩水版。
然而，她现在眉目低垂，神色淡淡，身上有仿佛被雨冲刷过的忧伤气息。
在她旁边还有一位男性。他生的温雅，薄唇凤眼，黑发黑眼，皮肤比寻常男子白上不少，身材也是高挑清瘦的。宫野志保观察他，发现她竟与林溪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小溪。”男人开口，用的是中文，“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说完这话也不管林溪，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
“……没有。”
小林溪看向前方。宫野志保以为她在看自己，但很快发现她的目光完全穿过了她的身躯，凝视着一片虚无。
……她也看不见她吗？
男人摇了摇头。
“真不听话。”
他手抬起来，朝着身后做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人上来，将一只托盘端了上来。
托盘里是一只雪白的猫。
它很小，也就比成年人巴掌大一点，但半点不怕人。被托盘端着也很乖，正躺着玩自己的尾巴。
它的眼睛湛蓝，似乎看见了小林溪，夹着嗓子喵了一声，翻了个身，就要跳下地去找她。
林溪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宫野志保观察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宫野志保一惊，预感到她即将目睹到一些极其糟糕的场面。
果不其然，小猫刚跃出托盘，就被男人的手抓住了。
“多可爱的小猫。”他微笑着说，“听说你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雪？”
小林溪直视他的眼睛：“原来先生问的是这件事。这猫并非我所养，只是路边偶遇，顺手喂养罢了。”
“我知先生不喜活物，每次喂完猫我都会净手更衣，也不会让猫毛沾到衣服。”
她声音清亮，咬字清晰，宫野志保很少听她说中文，只觉得她说起话来好听极了。
被唤作先生的男人也不知有没有听进林溪这番话，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控制着小猫，将它重新放在托盘上。
小猫眨着懵懂的眼，下一刻大手却握住了它的咽喉。
小林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睛垂下。
“看着。”
男人淡淡命令道。
小林溪抿了抿嘴,重新抬起头。
她看着男人的手收紧，幼猫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作用，只能让施虐者更加兴奋。
然而男人施虐的对象并非幼猫。他针对的是林溪。这是对林溪的惩罚,惩罚她在不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和别的东西建立羁绊。
这是明知故犯,林溪需要承担后果。BOSS不会对林溪体罚,他不会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任何伤痕，但是他知道怎样让林溪心碎。
宫野志保忍不住骂出了声。
“真是个没□□的混蛋！”这是她在美国学的俚语。
她抬起腿,狠狠踹了BOSS的脸一脚。
当然,没什么作用——她的脚穿过了BOSS的脸。宫野志保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她只能看着小猫在BOSS手中死去。
她气呼呼地转头，担忧地看着林溪。
一直到小猫的气息消失，小林溪都没什么表情。
白色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金色的托盘上,而就在一分钟之前,它还活生生的，会仰头朝着人类撒娇。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黑色手套摘掉。
“知道我不喜欢活物,就不要碰流浪猫了。”他温柔地说,“脏。”
“既然你不乖，就只能让这只可怜的猫替你承担代价了。”
他挥挥手,示意佣人将猫的尸体处理掉。
林溪就在此时开口了。
“先生。”她露出了宫野志保见到她之后的第一个微笑。
“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
BOSS一顿,兴味地看着她：“怎么，你要给它办葬礼吗？”
他不会答应这么无礼的请求的。
出乎BOSS意料，林溪平静地说：“不，我想把它做成标本。”
“让它永远提醒我今天犯的错。”
BOSS眯着眼睛看了林溪半晌：“随你。”
果然像他。起了名字，就当成自己的东西了,就连尸体都不想交给别人。
他欣赏林溪的占有欲，但蔑视她的偶尔的天真与软弱。
“早点处理好，中午喝完药之后去贰室。”
“是,先生。”
林溪应下。
看见先生答应了，佣人于是将托盘呈到林溪面前。
林溪冷漠地看了一样佣人：“拿到我的实验室里去。”
等佣人走远，小林溪轻轻将藏在袖子中的手拿出来摊开。
只见手掌心被指甲印出了深色的红痕。
她连自虐也不敢太用力，害怕真的把手掌弄破，留下伤痕。
宫野志保心疼极了。
然而林溪看不见她，她只能轻轻地用双手去覆盖住那只手。
这就是林姐姐的过去吗？如果组织当年这么对待她，她可能早就疯掉了吧。
不，她那时候有姐姐。
但林溪现在什么也没有。
宫野志保抿紧了唇，泪水忍不住滴了下来，穿过了林溪的掌心，滴在地面上。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溪收回手，转身走向实验室。
宫野志保擦干眼泪，跟在她身后。
在别墅中，她有一间小一点的实验室。
小的那间实验室是她用来研究的，大的那间实验室是用来研究她的。
大的那间叫贰室，她就是在那里醒来的。
她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是透明的营养液折射的光的轮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就像水底世界。处于最原始的、需要氧气的本能，她的手向前触摸，触摸到了透明的玻璃。
那个男人在玻璃外面，脸被弧形的玻璃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露出了笑容。
后来林溪知道了，那个笑容意味着满意。林溪听话的时候，这样的笑容就会在他脸上出现。
林溪来到自己的实验室，认真地将小猫开膛破肚，去除内脏，水煮，剔除骨肉，注入防腐剂，塞上填充物。
那双失去神采的蓝眼睛也被剔掉，扔进了废料桶。
眼睛只能用浸泡来保存，而林溪不想让它漂浮在福尔马林里。
她要用蓝色的玻璃珠来代替眼珠。
她有条不紊地进行操作，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她身后的宫野志保却又在她身上闻见了被雨冲刷过的潮湿味道。
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流不出眼泪的难过，心口麻痹的钝痛，骨子里冷静的疯狂……全都被焊在脸上的面具挡下，不露分毫。
只有宫野志保看见了，并在忍不住地流泪。
与此同时，她还有些窥见别人隐私的难堪。她甚至感谢林溪看不见她，因为她知道像林溪这样的人不会愿意暴露自己的脆弱。
她擦了擦眼泪，飘到了隔壁实验室。
她要去弄明白那个没□□的混蛋到底对林姐姐做了什么！
她没有看见，在她穿过墙之后，小林溪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了她消失的地方，仿佛在用眼睛丈量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环内。
“你是说，你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公园的长椅上，还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圆脸男警察怀疑地看着林溪。
林溪点点头。
女孩面容平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可以借我一些钱吗，叔叔？我应该已经满十五岁了，我可以打工赚钱还你。”她认真地说，“我还想在这里坐一会儿，这里比较暖和。外面实在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