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原来你是竹竿儿王,哦,是四王爷啊!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您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没见识的店小二计较。我也不是故意闯到您的园子里来的,也不知是那个缺德少心眼儿的把小人迷昏匡到这儿,嘿嘿,那您就先吃著喝著,小人这就走,这就走。”又碰上了个王爷,阿青我最近到底走得是什麽运哪!子熙啊,也不知你四哥是不是也和你一样通情达理,看在我说这一车好话的份儿上,您就让我走了吧!

“竹竿儿王爷?你这小二倒也有趣,先不忙走,本王留你吃顿饭,你不会不给面子吧。”吃饭?我还真是饿了,那半锅灌肠儿我可是一口没喝呀!不行,还是不能留,要是子熙回屋找不到我还不定怎麽著急呐,得回去,越快越好。

“王爷,阿青我谢您的好意了,可六王府中还有急事儿等著小人哪,今儿这饭我看就免了吧,小人福薄担不起您的恩典呀!”

“不赏面子?好,也难得你对小六儿的这份心。这样,只要你回我一句话,我不但立即放你,还用快马送你回六王府,怎麽样?”

“行,您说吧,但凡我阿青知道的,决不瞒著您!”他个王爷,想从我小二嘴里套什麽话啊?

“小二啊,我问你,先皇仙逝那晚,听说在蜀香楼出现了一道密旨,告诉本王,那上面到底写了什麽?”

就在听到竹竿儿王爷说出‘密旨’二字时,我忽然感到全身从上到下‘嗖’的凉了一圈儿。妈呀,到这会儿我算是全明白了,敢情我压根儿就是眼前这根臭竹竿儿给绑来的,为的就是从我口中得到密旨的内容,嗯,必他是在子熙那里吃了个闭门羹才转而打起我的主意了。嘁!子熙既然不理你,我阿青又岂能让你如愿?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那劳什子上写得是啥!



“四王爷,您问错人了,那天我是把密旨给了六王爷,可我根本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些什麽呀!依我看,您要是想知道,还是去问问六王爷本人吧,哦,对了,您也可以去问皇上啊!呵呵,就别为难小的了。”

“哼,小子,看来小六儿还真把你糊弄得服服帖帖的,就这麽听他的话?”

“我是真的不知道呀!您看,天儿也不早了,小人要是再不回去六王爷怕是要急得满街找了。” 龟儿子的,你再敢说子熙一句,留神我跟你拼命!

“对,你要是再不回去小六儿是得急著找你,不过怕不是满街吧,我猜他准会直奔一个地方,小二啊,你说,他会去哪呢?”

“啊!皇宫!!”坏了,子熙定会以为我是让皇上的人给掳去了,不行,我必须马上回去!

“王爷啊,我说的全是实话,您开开恩就放我回去吧!现在回去,没准儿还能拦住子熙进宫,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子熙?看来你和小六儿已经是交情非浅了啊,这麽看来你这个小二怕是也知道些事情的。”

“四王爷,您让我走吧,要是他真的进了宫,那,那皇上又怎能放过他?”

“噢,小六儿连三哥的事儿都告诉你了,他还真是对你另眼相看。不过,有句话你说反了,不是三哥不放过小六儿,只怕是小六儿放不过三哥吧!今儿又借著你的事儿好容易有了进宫的由头,要是你现在回去坏了他事儿,哼哼,你看他六王爷不变阎王爷才怪哪!”

“什麽意思,你的话,我不懂?”这怪竹竿儿,说起话来莫名其妙。

“哎,真是个胡涂小二,让小六儿骗了还帮他数钱哪!不过也是,小六儿论起旁的本事倒也稀松,只是这勾引人,他若认了第二,连春满楼的头牌怕是也不敢称第一!”

“你闭嘴!你个死竹竿儿!再说子熙一句坏话我立马撅了你!!”混蛋,就你这欠抽样儿根本不配给子熙当哥!

“哈哈!小二啊,你先别怒,王爷我知道你为小六儿出生入死,我敬你是条汉子!不过,有些事儿小六儿怕是不会对你如实相告哇,本王这里恰好也有一个关於‘密旨’的故事,怎麽样,想听听吗?我先要提醒你,我这个版本和小六儿那个可是大大的不同。”

竹竿儿王爷也不顾我听没听进去,径自接著讲了起来。

“崇光十五年小六儿的母妃进宫,从那时起就一直受父皇专宠,就连他老人家病重时也只有丽妃一人随侍在侧。所以,早些年我们这些皇兄都很担心,父皇会将大宝传给小六儿。不过老天有眼,小六儿居然生了一张比他母妃还会勾人的脸,偏巧儿父皇最厌恶男生女相,张得文弱些的臣子在大殿上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父皇经常骂他们是不男不女没骟干净的假太监!这你就可以大概想象得出了吧,小六儿就是在这样的宫廷中生活的,父皇厌他,又有谁敢与他亲近?崇光二十六年,父皇终於受不了整日跟在丽妃身侧的小六儿,於是就一道圣旨将他丢给了三哥,一直到三哥作了太子。”

“王爷,这些阿青我都知道,您还是快些放了我吧!”

“别急,这些都知道?下面的怕是就不知道了吧.”

“小二啊,你知道吗,生在帝王家难哪!我们这些兄弟间哪里有什麽亲情友爱,从小到大我学的就是怎麽与我的兄弟勾心斗角,怎麽去博取父皇的欢心,怎麽去赢得更大的权利。对,权力,这个词的诱惑力对於皇子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只要取得至高无上的权利,一个空架子皇上又能奈何?退一步说,就算皇上能够号令群臣,天下臣服,可又能将一个手握重权的王爷怎样呢?

所以,就为了这个词儿,为了能让这个词儿在自己身上能无限扩大,我们这些平日里雍容庄重的王爷们是什麽事儿都干得出来的。特别是小六儿,身为一个皇子却从来不被允许接触权利,你说,这会是什麽感觉?我敢说小六儿心里对权利渴望的程度必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勾引兄长的丑事!!”

“你胡说!!我不许你再糟践子熙!!!快让我回去!你这支烂竹竿儿!!!”他也不理我,自己斟上一杯酒,喝了一口,又讲了起来。

“小六儿到三哥府上那几年也还算安份,崇光三十一年三哥作了太子,恐怕小六儿是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吧,为了得到梦寐以求的权势与地位,他勾引了三哥。”



“不可能!!子熙明明跟我说是太子对他心怀不轨,他还告到老皇上那里去了呢!”

“没错,小六儿是告到父皇那里去了,可你知是为什麽?那是因为三哥和狠狠匡了他一个耳光拂袖而去了!小六儿见在三哥那里讨不到便宜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跑到父皇跟前说三哥对他意图不轨。哼,不过他小六儿也太嫩了些,只不过在宫外过了几年就忘了父皇对他是如何的厌恶!他的话父皇哪里肯信,还不是臭骂一顿给轰出了宫,要不是他母妃替他求情怕是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

“你这欠撅的竹竿儿!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子熙怎麽会勾引太子?他躲还来不及哪,不然又怎麽会又那道恩旨?”

“嗯,有圣旨倒是不假,不过那可不是什麽给小六儿恩旨,父皇是让小六儿在他老人家大行後到槟州去给他守灵,以尽皇子孝道,无论疾病生死一辈子不许离开槟州!明白了吗,父皇早就看穿小六儿的心思了,大顺的天下岂能让他个男宠任意操控!”听到这儿,我完全傻了,怎麽子熙拼命要得到的竟是这麽个旨意?

“怎麽?听不懂了?这怪你插嘴让我乱了顺序,从现在起不可随便打断我。傻小二!你没见识过的还多著哪!”

“还说小六儿被逐出宫後,可能是父皇的一顿骂让他彻底开了壳儿,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再失去三哥的庇护,於是小六儿就暗中接近东宫,希望三哥能念在旧日情份上不要与他计较。三哥果然心软了,看著暗恋自己的小弟弟哭得像个泪人搁谁能很下心来说‘不’啊,不仅饶了他殿前诬陷的罪过,两人反而越发亲近起来,一来二去的,哼,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三哥终於没能逃出小六儿的五指山,他们终有了苟且之事!不过,二人还是忌惮父皇,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张扬。尤其是你的那个子熙,真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整日装出副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样子,其实呢,还不是每日在三哥床上颠鸾倒凤!”

“你放屁!!”

“不信?我告诉你,三哥自从有了小六儿之後就极少宠幸别人,你看看,三哥今年二十有六,妃子,贵人通共算下来能有好几十,可你再看三哥的子嗣,只三年前太子妃诞下一女,还在两岁上就没了,如今三哥更干脆连後宫都不常去啦!啧,不是让你别插嘴的麽!好好听著!六个月前,父皇寿诞,他们居然敢借著席间的空当儿跑到御花园中相会,可能是看到父皇已经酒醉两人竟不避旁人的在御花园中野合!!!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这次他们的丑事可偏让父皇赶了个正著儿。”

“你他妈的野合个屁!!是恶太子要对子熙用强,正好让诗兴大发的老皇上碰上了,这才没让恶太子得逞。”

“说得没错,要不是父皇要咏海棠,这二人也就混过去了。不过,本王爷当晚恰好向父皇禀告园中海棠开得正豔,请他老人家移驾赏花。”

“是你!是你将老皇上引到御花园,你要想对付太子有的是法子,可为什麽要算计上子熙和老皇上?他可是你亲爹!!”

“小二啊,我好像和你说过,身为皇子的宿命就是互相残杀,那日我若不算计三哥怕是他日我就自身难保了!”

“你,你要糟报的!日後老天爷不会让你消停的!”

“哈,遭报?是得遭报,不用日後,当时老天就给我报应了,我本想父皇见到他们的丑态後定会下旨绛罪,可没想到却……”

“噢,老皇上让太子的兽行给气晕了,这下你可得意了吧,儿子气晕老子,你们皇家还真是好作派!!”

“三哥的兽行气晕父皇?哦,又是小六儿跟你说的吧,他怎麽说的?说三哥对他用强,被父皇抓了个正著?哼,告诉你,我那天清清楚楚地看到小六儿骑在三哥身上。最可笑的是,眼见到父皇现身,他小六儿上一秒还浪叫个不停,下一秒居然就匍匐到父皇脚边说三哥对他用强,要父皇为他做主,你说说,有这麽不知羞耻的儿子,父皇他能不气晕吗!”

“这些都是你胡编的,不就是想套我的话吗,我告诉你,小爷我软硬不吃!”

“编?那就算是编,你且接著听下去。父皇的病是一天重似一天,到後来连人都不认了。不过昏昏醒醒间,父皇一直念叨著一句话:杀了那个妖孽!这句话父皇叨念了两个月,可内有丽妃在侧,外有三哥在朝,谁又能按著父皇的意愿行事呢?”

“既然老皇上要杀子熙为何还要给他守灵的旨意,可见你是当面撒谎!”

“这就是父皇的高明之处了,到了後来父皇病危期间三哥忌惮我与五弟,命我二人无旨不得入宫。可小六儿仗著他母妃随侍父皇身侧,经常假传口谕让他入宫,他们母子就用这种方法想向病重的父皇争取到小六儿接近权利的最後机会。”

“哼,那照你的说法,子熙既然跟太子……那他何必去求老皇上,等著太子给他官儿做不就行了。”

“咳,你可真是个什麽都不懂得小二!三哥把小六儿当成什麽?不过男宠而已,三哥能给他成山的绫罗金玉,能给他三千於一身的宠爱,可你见过有哪个贤明帝君会把国家交给男宠?古往今来凡是轻信娈宠,委以高官重权者,必是无道之昏君!三哥,他心里可是分得清清楚楚哇!”

“这点小六儿当然也懂,要是在父皇这里的得不到他所渴望的权利,那,恐怕就只能在三哥的後宫中去建功立业意气风发了吧。为了这,他母妃在父皇塌前整整跪了三天,可父皇仍只是那一句话:杀了那个妖孽!”

“那不可能,子熙明明说老皇上答应给他云南的!”你胡说!胡说,你编的故事到处是漏洞,我不会信的,不会信。子熙就是子熙,决不是你说的那个什麽小六儿!!不是!!你在笑麽?为什麽要笑,我说老皇上要把云南给子熙这很可笑吗?

“对,父皇的确是亲口答应要把云南给小六儿,不过,只是亲口而已。”

“什麽意思?”

“记得我说过的话麽,权力的诱惑对於皇子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我也是皇子,虽然我将自己的渴望掩藏在了翠竹之中,不过,父皇将我看得很透。他老人家知道若放我在朝,终有一日我与三哥必将两败俱伤,到那时大顺想必也就气数尽了。父皇不忍见同胞相残,又不舍得我远走海疆,只得将我圈在京里,还许诺他日必将让我云南封王。我不忍让父皇担心,只得答应下来,终日什麽也不做,就只与青竹为乐。

父皇病重,心中却还记挂著我事儿。可我又进不得宫去,若是父皇下了让我去云南的旨意怕是还得落在三哥手上。这时,父皇就想到了个万全的法子,他老人家许了小六儿云南王,可真正的旨意却是把云南给我。让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小六儿去取圣旨,再拿到群臣面前昭告天下!到时候就算是三哥也只能奉旨将我送往云南了!父皇啊!我就知道您还想著儿臣,您不会就这麽撒手不管的!……”

我的耳中早已听不见竹竿儿再说些什麽,子熙说的话,他的神情,在脑中反复撞击著。

‘拿到圣旨後三哥定还会仗著太子的身份违旨不遵……只有将圣旨拿到四哥,五哥和诸位大臣们面前,只有将旨意的内容昭告天下……’

蜀香楼宣旨时子熙那副活见鬼的样子……

太子见到圣旨後疯狗般乱咬乱吠的样子……

“你,胡胡说,胡说。我不信,不信……”

“怎麽,还是不信吗?你是不敢相信自己只是小六儿的一步棋吧。不过也没什麽,小六儿也只不过是父皇的一颗棋而已,还是一颗喜欢自己乱走的坏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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