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Chapter 53

强制裴杰进疗养院失败,魏钊又把人接回家里,亲自上阵逼他戒毒。

停止摄入的第一天,裴杰没什么明显的反应。除了一整夜大脑空转到发烫,无数声音、画面交替覆盖,根本闭不上眼睛;天亮之后又骤然关机,人还坐在餐桌上喝粥,忽然就靠着椅子滑了下去。

真正的炼狱,在第二天晚上开启。

裴杰仰躺在床上,先是感觉手臂上皮肤一阵一阵瘙痒。

他闭上眼睛努力想别的,即使根本不知道能想什么,他又一遍遍催眠自己,重复着忍忍就过去了。

实在忍不住,就隔着被子来回搓。

“唰——唰——”

被套摩擦皮肤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震耳欲聋。

但痒的根本不是某一个点,是整层皮肤下面。裴杰挠得小臂上的擦痕都裂开了,痛觉和痒感只是完全各行其是,根本互不干扰。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皮肤,躁动的血流突然平静下来,裴杰一瞬间挣扎出水面,跪坐在床上栽倒下去。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

冰块带来的凉意迅速消退,瘙痒继续疯狂扩散,野火一样烧遍全身。

肚子、胸口、脖颈上密密麻麻爬满蚂蚁,将皮肤啃成蜂窝。

烂成筛子一样的皮肤包裹着鲜红的内部组织,它们又顺着孔洞钻进去,爬到骨头上,一点点咀嚼。

到目前裴杰都还只是在错乱,手刚抓上脖颈挠出第一道红痕,就被扯下去了,他咬紧牙关抱紧双臂,侧躺着蜷缩在床上,哆嗦得不停。

痒意见自己始终得不到理会,就变形为尖锐的痛觉,高高举起,瞄准骨缝就凿进去!

“啊——!”

裴杰爆发出一声尖厉得不像人的嚎叫。

他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被掀翻了,脑花暴露在空气里。

高压电击般的疼和钻心的痒交替上阵,不给人一秒钟喘息。裴杰很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床单上都是水渍。

他哭得涕泪横流,双手乱七八糟去抓面前仅有的一双大腿。

“求你,求你——!救救我!我要死啦!”

见始终得不到回应,手又被绑起,他就拿自己的头去撞墙。

“咚——!”

“咚——!”

沉重的闷响回荡在房间里。

还没撞到第三下,裴杰又被摁回去。他被按在床上敞胸露怀受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撕心裂肺地哭嚎。

“让我死——!”

“让我死吧——哈哈——求你!”

哭到喉咙嘶哑,哭到力竭,到最后只是身体自己在抽泣,他还梗着脖子,眼睛瞪大到眼球都翻出来,保持死不瞑目。

最后连眼皮也撑不开,一歪头昏死过去。

第二夜就这样过去了。

这样的对抗不知重复过多少个夜晚,每一轮都在激化、升级。

再下一次裴杰睁开眼,他身体里的东西又进化了。

这次它变得更迂回,更有策略。看见那个阻碍它得逞的源头,他当即赤着脚走过去,双手环上那个人的脖颈,嘴唇蹭着脸颊、耳鬓来回亲吻。

伴随着黏腻的唾液声,口齿不清:“我是你的,都是你的……”

见那人没有反应,他又柔软地滑跪在地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水蛇一样缠上去。抬起低垂的眼皮,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诡谲的精光。

那是它的眼睛。

它就穿着这具皮套,又去拱他下身,把脸埋进他的胯间,张嘴叼起裤缝的拉链。

被钳着下巴扭开脸后,裴杰愣了一下,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随即一下弹起,指着面前的人,陷入无休无止的控诉。

“都是你!我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

“杀了我——有种你杀了我啊!为什么你不去死——!”

“我恨你——!”

见最恶毒的语言都无法中伤,他又开始拳打脚踢,用指甲去划,用牙咬,砸碎一切目所能及的东西。

那些天里,谩骂声、巴掌声、杯盘摔碎的声音、布帛的撕裂声,交替回荡在昏暗的卧室里,从没有停止过。

把裴杰熬睡着后的深夜,魏钊终于能直起腰来,张开嘴大口地换气。

他环视着一片狼藉的房间——遍布抓痕的墙壁,被撕裂的床单,东倒西歪的椅子、床柜,杯子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一地的碎玻璃。

这已经是戒断开始后的第十天了。

魏钊请了私人医生和专业的护工,白天裴杰大部分时候在睡觉,他们就守在家里,他到公司处理必要的事情。晚上魏钊回来换班,裴杰差不多也醒了,真正的拉锯战开启。

每天他都跟自己说,熬过今晚就好了。熬完一夜还有一夜,无穷无尽。

卧室里面,魏钊缓慢地扶起椅子,清扫碎玻璃,拾起沾满呕吐物的床单,扔进卫生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袋硕大,满脸胡茬。敞开的领口下面,脖子上还爬着十个鲜红的指印。

洗完手出来,他一屁股跌坐在床沿,双手抱头深深地躬下腰,一直挺直的后背,此刻也悄然驼了下去。

他可以任凭裴杰恨他,对他动手,发作起来真的想要他的命。魏钊都能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他,都是毒瘾。

却受不了裴杰难得清醒的时候,躺在床上无声地泪流满面,一遍又一遍跟他说着“对不起”,求他不要再管自己了。

每到这种时候,魏钊就陷入无尽的拷问,就算供他吸一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得知一切的那个晚上,他就算过账,高纯度的毒品、药物、保健品,再养一支医疗团队,持续整个后半辈子,总共的开销。

他知道很多人私底下的行径,还有他们在国外的子女,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

魏钊缓缓扭头看向身后。

裴杰侧躺在床上,双手还被领带捆在一起,胸口缓慢地起伏,半张脸埋在枕头中,熟睡的侧颜很宁静。

魏钊看见他的睡衣下摆撩起,脊柱一整根凸出,裸露在空气中。他缓慢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什么。

最后又只是拉起毯子,往上提了提。

算了——

魏钊双手搓着脸,绝望地呼出一口气。

只要能让他活过来,其他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心中这样想着,魏钊迟缓地站起身,带上门,走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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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杰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他隔着卧室门听到声音,理所当然认为会有人开,于是只是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双手张开瘫在床上,没有反应。

门铃停了,安静半分钟之后,又重新响起来。

裴杰被吵得烦不胜烦,拉起被子捂上耳朵。忽然意识到家里可能没人,又一个翻身坐起来,光着脚就冲出卧室直奔玄关,一把将门拉开。

然后看清门外的来人后,瞬间愣住。

那人个子很高,身材魁梧,穿着贴身的黑色短袖,黑色皮靴、工装裤,手里还拎着一只蓝色的冷藏箱。

裴杰站在这里,都只能看到他的胸口。

二人隔着墨镜对视,裴杰在镜片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茫然的神情。

现场正陷在诡异的沉默中,楼道里响起电梯的开门声,魏钊匆忙冲出来,插到两人中间。

“抱歉,刚才出去了一下。”

他一手撑上门框,把裴杰挡到身后,试图隔绝两人的视线。

但还是挡不住裴杰好奇的眼睛。

林翔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玩味地挑眉:“十几年不见,就这么见外?老板都说了,既然要帮你,就不会拿以前的事情要挟你。”

魏钊听完这话,眉头却没有松开,又转头去看裴杰。

裴杰一下醒过神来,又看了两人一眼,自觉地转过身,摇摇晃晃走回卧室,把门关上。

魏钊又抬头去看林翔。

林翔这才摘下墨镜,把手里的箱子递过去:“你要的东西。”

裴杰躺在卧室的床上,两腿夹着被子,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声音。

“……静脉注射,开始一周三次,情况控制下来后,可以慢慢减到一周一次……至少坚持三个月……”

“……我刚好也要回国办点事,两件事一起了……后面的我们能给你买到,但是海关那边,你要自己想办法……”

两人又低声交换了些什么,接下来是魏钊的声音。

“帮我谢谢……他,我自己也会说的……”

“……我这边不方便,就不久留了……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门关上。

当天家庭医生来的时候,药物就被用上了。裴杰看着长长的针头扎进皮肤,透明的药水缓缓推进去,感觉好像在看医学实验视频。

黑暗逐渐袭来,他很快又睡过去。

再醒过来时,窗外日头西斜,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五点半。他睡了一个下午?或者一天一夜加一个下午?

裴杰早已放弃分辨。

他感觉自己好像应该喝水,于是摇摇晃晃走出去,给自己倒满一杯冷水灌下去,又拿着杯子返回卧室。

在经过走廊时,发现房间对面的门开了。

裴杰一直知道这间是魏钊的书房,他来过这么多次了,每次门都是合上的。魏钊不说,他也不问。

但今天门被打开了。裴杰站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正对房门的书桌,桌上电脑的屏幕还亮着。

等裴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举着水杯,站到电脑跟前了。

屏幕上开着一个国外常用的社交软件,聊天对象昵称“Zhang”。

魏钊说:[多谢]。

又说:[替我谢谢阿翔]。

Zhang:[不用客气]。

裴杰点进他的主页,地址多伦多,头像是一条海钓的金枪鱼。

裴杰看着那条鱼圆圆的眼睛,思绪逐渐飘散。

他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

Zhang这时又发来消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裴杰的神经突的一跳。

此时门外也传来识别指纹的震动,裴杰当即转身,赶在门开时窜进卧室,关上房门,用被子把自己裹好装出熟睡的样子。

这一上床,就真的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时,房子里还是一个人也没有。窗帘缝里露出晨间的冷光,外面又开始天阴。

裴杰扶着脑袋坐起来,正要掀开被子时,忽然愣住。

今天的视野没有摇晃,没有变形。墙就是墙,钟就是钟,钟静悄悄挂在墙面上,安安分分地走着,没有快,也没有慢。

裴杰看着秒针走完整整一圈,哆嗦着牙关一个激灵。

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有了“醒”的感觉。

裴杰不可思议地环视着四周,虽然看一切还像隔着一层玻璃。但是,是的,他知道。

自己醒了。

裴杰从被子里慢慢拔出腿,站到地上。推开房间门,对面书房的门还敞开着。

他这次又拉开椅子,自然而然坐到电脑桌前。

电脑还开着,这次的页面是浏览器。十几个打开的窗口里,全是研究毒品、戒断反应的论文和报告。

裴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知道自己的心应该是在痛。

但是中间连结的神经断了,他感觉不到。

裴杰推着滚轮,走马观花地把那些网页都划过一遍,其中有几篇标记着收藏。他于是又点进收藏夹。

除了毒品相关的内容,里面就是一些重要的政策发布、行业研报。所有内容分门别类整理好,裴杰看着那些收藏夹的名字,能脱口而出魏钊新建每一个时在想什么。

但在列表最末端,还有一个未命名的收藏夹。裴杰点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一些刑事案件的报道,旧报纸影印,其中有几桩,还是近几年平反的有名的冤假错案。

魏钊关注这个干什么?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裴杰接着点开内容一个个细看,这次他读进去了。十几个案件浏览下来,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有两起。

一起是发生在北方某省的杀人案,当事人目击现场后到派出所报案,结果反被当作杀人犯逮捕,并判处死刑。

另一起是原州大学的学生卫某,在迪厅强迫某女子发生性关系不成,殴打致其重伤。因为事涉知名985,这起案件还曾在原州当地引起过不小的轰动。卫某也被判处18个月有期徒刑。

两起案件都发生在90年代,主人公都很年轻,在当时都是神速侦破的典型。

只是第一起案件的真凶在21世纪因其他事件落网,后交代出杀人经过。前两年案件得以平反,被媒体广泛报道,并一度在业内引起激烈讨论。

第二起案件则没有反转。

不过裴杰很快又在其他报纸里,找到卫某的后续——

“前日晚22时许,我市西城区人民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白色面包车与一名行人发生碰撞,行人当场身亡。

“经警方初步核实,死者卫某,男,21岁,贵州人,无业。

“据现场目击者称,事发时面包车通过路口时车速较快,撞击后弃车逃逸。交警部门赶到现场时,肇事车辆已被遗弃,驾驶人不知所踪。

“目前,交警部门正全力追查肇事逃逸驾驶人。警方呼吁目击者或知情者积极提供线索,协助案件侦破……

报道时间1997年12月,即卫某出狱的当年。

死亡地点——明城。

裴杰的心跳笃地一沉。

这时楼道里传来声响。

他看过桌面右下角的时间,魏钊大概要回来了,匆匆删除浏览记录,恢复页面,小跑回卧室躺到床上。

十分钟后,外面传来防盗门解锁的声音。

这些日子,裴杰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戒断反应逐渐减退后,那些天里破碎的记忆一片一片浮上来。

他被按在幕布前,回看自己的歇斯底里,丑态百出,人不人鬼不鬼。

面对医生和护工时,他还能当作自己不在场,以此维持平静。但面对魏钊时——不,他根本无法面对。

脑海里只是出现他的眼睛,裴杰的呼吸就开始变得局促。他害怕真的看见那双眼睛后,里面出现任何他想得到、想不到的情绪。

愤怒,失望,宽恕,内疚。又或者……只是平静。

脑中这样想着,裴杰侧过身去,抱着大腿蜷缩起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试图用睡眠来回避。

深夜二人并排躺在床上,魏钊知道他没有睡着,裴杰也知道他知道。但他们只是看着天花板沉默,任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有人先睡过去。

这些天里,两人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几乎没有碰过面。

与此同时,那个合集里的案件像一只冰凉的手,不经意间就从黑暗里伸出来,剐蹭过他的心头。

早上魏钊刚出门,裴杰就从床上爬起来了,直闯对门的书房,近乎称得上明目张胆。

电脑里的内容他都翻过底朝天了,裴杰却感觉内心的空洞更加巨大,如毒瘾发作前那样躁动不安。

他又开始在书房里双手并用翻找起来,抽出每一本书、每一页有用无用的纸,翻完每一间隔层,又拉开每一个抽屉。

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

裴杰最后又从书柜深处,翻出电脑里所有报纸的实体件,和一张老旧的合影。

棕色的相框里,一个男孩举着录取通知书,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一起。背景是老旧的校舍,以及背后郁郁葱葱的山林。

两人都穿得很简朴,男孩一身不太合体的白衬衫,中年男人则是洗到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但不妨碍他们都笑得非常明亮,笑容纯粹得让人心惊。

尤其是男孩——他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笑得那样舒展,脸上没有一丝被生活揉皱的痕迹。

裴杰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才恍然反应过来那个男孩是魏钊!

他看过他其他照片,从没有哪一张像这样年轻,甚至称得上稚嫩。面相和气质上也是天翻地覆。

如果不是太过熟悉,裴杰根本不敢确认。

这本该是一张最正常不过的师生合照。没错,裴杰记得的,他在东北上过中专,是该有这样的时刻。

但他长久地凝视着那张照片,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违和,隐隐约约,难以言喻。

裴杰放下照片站起身来,揉了把头发,烦躁地呼了口气。

深夜他躺在床上,听着身侧那人的呼吸。半梦半醒间,照片上年轻的面庞又开始同现实交叠。

第二天裴杰重新翻出那张合照,再次一寸一寸审视过每一个细节,两人的面孔。

这回他注意到背景里的山林。

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陡峭孤峰,茂盛的乔木、灌木从石头缝里钻出来,覆盖满山,苍翠欲滴。

裴杰看着那座小山,被山峰遮去一半的阴天,眉头越皱越紧。

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裴杰痛苦地思索。

然后突然灵光乍现,茅塞顿开——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样的植被、地貌,不可能出现在东北平原,倒更像是南方,甚至可以具体到两广或者云贵。

打通这一点,裴杰猛地站起来!

椅子啪一下翻倒在地,裴杰的瞳孔逐渐紧缩。

十几岁的魏钊怎么去到千里之外的南方,留下这样一张合影?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对于过去,他到底还隐藏了什么?

或者所谓的东北,佳木斯,国企下岗,只是一个更为巨大的谎言?

裴杰看着那片浓重的绿荫,绿荫下深深的阴影,只觉自己在凝视深渊。

他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搓着双手哈气,内心被巨大的不安裹挟。

此时也顾不上暴露了,他直接拿过桌上的烟盒,抽出香烟点燃。连抽两根勉强冷静下来后,又重新坐回电脑桌前。

裴杰还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手已经自行点开浏览器,搜索“广西”“贵州”的图片。然后一下反应过来,案件、车祸报道中,卫某的籍贯——就是贵州。

陈年旧事,冤假错案,知名大学,原州,贵州,车祸去世……

还有张道英,这个来自过去的幽灵,以及那句不知所云的佛语。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脑海之中,千万根线头狂乱地涌动。

裴杰眼睁睁看着,真相的最后一根纬线被裹挟在其中,忽闪忽闪,消失又出现。

此时惊悚早已经溢出过界,裴杰反而麻木了,只剩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亢奋。

他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浓重的烟雾暂且冲淡狂躁,他推出搜索框,重新输入“原州”“原州大学”。

网上的信息太多太杂,一时很难揪出要点。裴杰扭头看一眼照片,以及魏钊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照片太小,具体到那张通知书,上面的字迹更是模糊不清,裴杰只能看出大概的版式。

他双手劈里啪啦敲打着键盘,又开始搜索“原州大学 90年代 录取通知书”。

加载出来又是满屏幕浩如烟海的照片。

裴杰翻了几页,感觉鱼龙混杂,参考价值有限。又换到社交平台重新搜索。

然后搜出网友晒的自己1993年收到的录取信。

同样的泛黄的纸张,同样上下对开的版式,形状相似的四个鲜红大字,相同的盖章位置。

即使年份、内容没能完全拟合,裴杰已经在心里确定了。

他双手重重砸上键盘!一扭头站起身来。

窗外响起隆隆的雷声,黑云低垂,暴雨将至。

裴杰听见真相在叩门,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一下接一下,急促又用力,敲得人心惊肉跳。

雨天晦暗的光线里,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张照片。

裴杰屏住呼吸走上去,拿起照片,拆开相框。

相纸取出,翻到背面,右下角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1993年,卫锦文,金榜题名。

一声巨响响彻天空,窗外电闪雷鸣。

裴杰看着那行小字,大脑皮层炸开。

随即跌入疯狂旋转的巨大漩涡。

【卷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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