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意外

贺仲珩到贺家庄第二日, 便召了贺家族人,以及贺家庄一些他姓人家, 一起议事。

贺仲珩便宣布了自已的决定:凡贺家庄的村民,以户为例,家中无田者,可用十四两银子一亩的价格,买三亩田。若是家中有田地,超过三亩的,便不得购买。家中田地不超过三亩的,也可买一到两亩,总之以家中田地不超过三亩为界。因着三亩地,恰可使一个四五口之家满足温饱。

此举一宣布, 众人当即便一片哗然。贺家庄名义上是带了个贺字, 实则庄中还有许多外姓之人。贺延年能管这个庄子, 是因他不但是贺氏一族的族长, 也是这庄子的里长。

贺仲珩要将这田地卖给贺姓族人,贺氏一族自然无话可说。可贺仲珩这地, 却是连外姓人也卖了,便免不得有人反对。

贺仲珩便问那反对之人:“这地, 是我自已从衙门买来的。难道我自已做不得主?”

那人支支吾吾:“自然能做主。只是,这毕竟是贺家人之地, 卖给外姓人, 总是不好罢?还不如叫贺氏族人多买些, 岂非更好?”

贺仲珩又问他:“这也都是贺家庄人,在村里住了十几年。春日有涝,要挖沟排水,你叫不叫他们帮工?若夏日缺水, 需要护河争水,你叫不叫他们出力?”

另外几户外姓人家当即鼓噪:“不错,不错。庄子里有事,咱们虽不姓贺,可哪回没有一同出钱出力了?”

那人随即哑口无言。

贺仲珩也不再理他,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贺仲珩又公布了买田的细则。凡无钱买地的,可以找他借钱,先将地买下。利息一年只需八厘,这利息休说跟印子钱比,便是跟正经钱庄放贷的利钱,都要低了许多了。还债亦可用粮食还,不需折换成银钱,且价格亦是十分公道。

此举虽然难免被人暗中非议,但是在贺家庄,却是一下子为贺仲珩赢得了巨大的声誉。毕竟,家中有几十亩、上百亩田地的大户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庄户,不过四五亩地左右。而亦有三分之一的庄户,是没有田或者只有一两亩地勉强糊口的。

譬如李二丫的父亲,便是自家没有地的佃户,如今贺仲珩这规矩一出,他也便可以买到三亩地。再借贺仲珩些钱,自家便能拥有三亩地了。能拥有自家的地,还一下子三亩,这是从前只敢在梦里想想的好事。他女儿被贺仲珩收留救助,如今又得了地,对贺仲珩是最感激的。

如此,贺延年那三百多亩地,便在贺家庄卖掉了二百多亩,还剩六十多亩。

贺仲珩便宣布了他第二个决定:他会将这六十多亩地捐给族中,充作学田,其中的产出,为村里办一所学堂。凡贺家庄子弟,皆可在学堂中免费读书。外庄之人要来读书,也是可以的,只是需交学费。

办学堂一事,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是深觉得贺氏一族风气已歪,需得好生纠正一番。而想整肃风气,莫过于教化,故而,开办个学堂,从孩子开始教起,是势在必行。

而至于成人,贺仲珩也跟几位族老商议,重新拟定了族规,尤其将不许赌博放在了首位。先前因着贺延年自已立身不正,族中子弟也不学好,农闲时分,聚众赌博乃是常事。贺延年的小儿子自已都好赌钱,那贺延年又哪里会去管这些。只是,贺仲珩对赌钱一事是深恶痛绝的,故而,重订族规时,便将禁赌一事,做为重点列了出来。

这是正理,族中其他人也无异议,于是贺仲珩当上族长之后,一日之内,几件大事,便都顺利地推行下来。

贺仲珩自有公务,将自已的决定告诉族人,至于细务,便交由刘成田丰二人操持即可。

处理完田地之事,贺仲珩便来寻顾姝,问她办学堂的事情。

顾姝便说了自已的心得:“首先得看你办学的目的是什么。我那个庄子因着贫瘠,大家并不想着科考,不过是想着认识些字,以后能多个营生。故而,夫子平时上课时,便不偏重经学讲义,反而多说些实务及经营之道 ,还教学生们算术、打算盘。我瞧着他们家里都是挺满意的。”

贺仲珩点点头:“这么做着实好,并不拘泥,更贴合学生们的实际需要。”

贺家庄的村民虽说光景比青山村的要好些,可有能力供起一个学子读科举的,也不过寥寥两三家而已,大部分人家叫孩子识字,也是为了谋生方便。故而完全可以借鉴青山村的做法。

顾姝又道:“我也跟莫夫人子说过,若是有那天资聪颖,读书格外有天份的,也可以留意下,我亦可以资助他科举。只是青山村里的孩童,都只是寻常,倒没有发现什么读书的好苗子。”

贺仲珩失笑,道:“世间之人,九成都是寻常,哪里有那么多资质超绝之人。不过你这个想法倒是好的。”

他看着顾姝,心底一片温柔。

眼前的姑娘,眼神澄澈,心思纯净。费心劳力,皆是为着庄户百姓实实在在过好日子,而非为了自已沽名钓誉。

贺仲珩又问顾姝,青山村学堂里的吃食是如何安排,粮食又是如何采买。因他问得详细,顾姝有些也不大清楚,便道:“贺大哥不若同我去青山村一趟,自已亲眼瞧瞧,有些细务,我只怕也说不了太详细,不若直接问下夫子。”

贺仲珩也正有此意。二人便决定第二日去趟青山村。

贺仲珩骑马,刘伯驾车,樊妈妈与烟霞随行。至于贺太太,她不想折腾,便继续在贺家庄住着。

从贺家庄到青山村,却比去京城还近些。几人早上出发,中午便到。吃过午饭,稍作歇息,塾学也就下课了。

贺仲珩便问了莫夫子日常学堂的杂事。莫夫子知无不言,答得十分详尽。

末了还真心实意赞道:“府上大奶奶办这个学堂,实是善举。我初来村子上,还觉得村民们极为彪悍,民风粗莽。如今半年过去了,乡里风气竟比从前好了许多。听说

大奶奶免了一年的田租,如今庄子里的人,提起大奶奶,莫不交口称赞。”

便是她自已,亦是受惠良多。只她秉性朴实,虽不将顾姝的恩情时时放在嘴边,但教起塾学的孩子们,却是分外上心。

贺仲珩便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她确实是心地纯善之人。”

两人正说话间,便见顾姝与樊妈妈说了什么,戴着个草帽,似是要出门的样子。

贺仲珩便与莫夫人告辞,追上顾姝:“顾姑娘可是要出门?”

顾姝点点头:“我去看看山上的葡萄园。还有先前种的白蜡树、桂树,上回来没有看。这回也去山上看看长势如何。”

贺仲珩当下便道:“我同你一起去罢。”

顾姝不免有些迟疑。

贺仲珩道:“顾姑娘,我来过两回,都未曾上山看过。正好借此机会,也上山一览风光。”

顾姝道:“这山低矮得很,并无甚好风景可看。”

其实也不会。

站在小青山上往下看去,农田茵茵,远山眺眺,虽说不上景色奇丽,可也自有秀美之处。

只是顾姝实在不敢与贺仲珩走得太近了。

贺仲珩微笑:“好与不好,看了才知道。”

顾姝抿抿嘴唇,见他态度坚决,终于应下。

二人并肩前行。

正值炎夏,虽是正午已过,却仍觉得脚下土地热气翻涌。路边池塘里蛙鸣之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反倒林间的知了依旧吵得起劲,声声不停。

惟有林间枝叶拂动,送来阵阵轻风,微微缓解了些夏日暑意。

贺仲珩一身水蓝绉纱长袍,面目如玉,这夏日的暑意,似是未对他有半分影响。

二人边前行边说着塾学之事,贺仲珩对顾姝称赞莫夫子:“学问扎实,为人也很是务实。你这位夫子选得确实是好。”

顾姝亦是觉得幸运:“也是运气好,叫我遇到了莫夫子。当初莫夫子初来时,为着她女子的身份,青山村里的人是很不服气的。因着是我出钱雇的,他们没话说而已。如今半年过去,除去教学生,村里偶尔还有人请她看个契书,写个书信什么的。莫夫子都很好说话。大家如今对她确实是很尊敬。”

莫夫子本人不但学问好,也颇为尽职尽责。学子们的进益非常明显。如今学堂里师生相得,实在都是莫夫子的功劳。

贺仲珩点头:“是了。回头我还得请舅父寻个先生。到时候,也得比着莫夫人这般的去找才是。”

他又提出请求:“我平日里休沐不过一天。这回因是要处置田地之事,是以多请了几天假。之后却未必有这么多时间回乡。到时候学堂的事情,还要多劳顾姑娘帮忙。”

顾姝迟疑了片刻,想到自已先前便答应过他,终究没有拒绝:“先前就说过的,贺大哥若是没空,只管跟我说,我帮你料理便是。”

二人边走边谈,因说的都是顾姝关心之事,顾姝心中那点不自在也就渐渐淡去。

到了村口,却又遇到那个姓李的婆子。她如今衣着比从前整齐许多,且头发也梳得整齐,不再似从前那般乱蓬蓬的,可见余二媳妇不曾食言,日常颇为关照她。

只她性子却还似没有改,一见到顾姝与贺仲珩过来,便就急急地扭头往自已那个草屋里跑。

顾姝知道她脑子不清明,怕见生人,也不在意,同贺仲珩继续朝着两座小山包走去。

二人先去了山脚下看了茜草与紫茉莉。因这些本就是野草,撒下种子便是,平时虽没有人料理,可天生地养,长得也颇为茂盛。

此时正是紫茉莉的花期。远远望去,无际的浓绿田野上,点缀着细细密密的紫红小伞。轻风吹过,绿浪层层拂动,带起花枝颤颤。

一只彩尾山鸡飞入花丛中,不知叼起一只甚么虫子,又振翼飞走。长长的尾羽在阳光下五彩斑澜,流光溢彩。

顾姝看着眼前的盛景,喃喃道:“真美啊……”

贺仲珩站她身后,对眼前之景恍若无觉,视线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一瞬。

顾姝也不过在花田里略略看了一会儿,便依依不舍前行。今日还要上山,需得快些。

二人先去山坡处看了葡萄地。今年刚种下的葡萄苗大部分都成活了,长势极好。如今这些葡萄地,若能产果,产量想来也是殊为可观。顾姝看着眼前的葡萄株,遥想之后挂果的盛景,只觉得心底一片满足。

再往山上走,便都是些荒地了,乱七八糟地生着些灌木。顾姝二人便沿着葡萄地边缘,往山阴一侧走去。

这时,一阵山风吹来,二人走得正热,被这山风吹拂,登时觉得暑意尽退。

贺仲珩却是微微皱眉,看了看天色,换了位置,立在顾姝身侧,替她挡了山风。

两人继续往上走。这小山坡并不甚高,二人都年轻力壮,这几步山路,也不当回事。

贺仲珩看着这地形,边走边道:“这些地都是空着的,为何不将树种在这里?”

顾姝便解释:“这些坡地靠近山脚,来往方便,是以我便先留着,预备将来花田或者葡萄园扩大了,还可种在这里。树木却是不挑地方,平日里也不需打理,便种在了高处。”

这般规划很合理。贺仲珩赞道;“顾姑娘如今对农事是愈发精通了。”

顾姝嗔怪地看着他:“贺大哥又来笑话我。”只这么说,她面上却是笑意明显。

两人边走边聊,已行至半山腰。原先生的灌木已被拔去,疏疏地栽了些树苗。放眼望去,足有五六亩地。

顾姝近前看了树苗,都是长了新枝,吐了绿芽出来。大片的树林,顶端都带新绿,显是都成活了下来。

顾姝面露喜意,正要说话,忽然天空“啪”地一声,炸起一声惊雷。

顾姝一时没有防备,被吓得一抖,因脚下本就崎岖不平,身子便往一边倾去。

贺仲珩见她要倒,也顾不得多想,伸手便抓住她,往自已身边一拉,他力气大,一下子便把顾姝拽到自已身侧,伸手揽了个满怀。

顾姝在他怀里站好,感受他温热的身体,低低说了声:“好了,谢谢贺大哥。”

贺仲珩忙将她松开。两人不约而同别开脑袋。

贺仲珩“咳”了一声,才道:“我瞧着天色要变,想来是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快些下山回家吧。”

顾姝依旧不肯抬头,“嗯”了一声,便往山下走去。

贺仲珩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才行几步,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随即便越下越大,雨点马上变成了雨线,密密交织成网,劈头盖脸朝二人罩下。

举目四望,这山上多是些灌木,却是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炎夏的雨水,总是来得又急又猛。两人才又行了几步,雨势便是又急了几分。大雨倾泻而下,转眼间,眼前便只见白哗哗一片。

贺仲珩见情势紧急,也不顾不得避嫌,当即上前,一把拉住了顾姝。

顾姝不防他抓住自已,转头看向贺仲珩。此时二人衣服皆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身上。

贺仲珩只看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只还紧紧拽着她的手不放,大声道:“雨天路滑,咱们又是下山,我拉着你,这样不易跌倒!”

骤雨如注,雨声轰鸣。顾姝费力地听着着贺仲珩的声音,待他说完,顾姝迟疑片刻,点点头。

这个时候,确实不是羞涩避让的时候。她又轻轻晃晃贺仲珩的手,示意自已明白。

那与顾姝相连的手,被她这样晃悠两下,贺仲珩只觉得自已的一颗心脏,也似是在云端飘忽了两下。他下意识地便将手握得紧了些。

方才因情势紧急,并未多想。这般握紧了,才察觉到自已握着的柔荑,又软又腻。贺仲珩只觉得心口又是一跳。却强自移开心神,努力辨认着脚下的山路。小心探路。

这山上都是土路,大雨冲刷之下,很快便变得湿滑难行。顾姝一个不留心,脚下一滑,身子便往下坠去。

贺仲珩大惊,握着她的手,便想帮她稳住身形。只是地上过于湿滑,顾姝下坠之势甚猛,贺仲珩非但没有将她稳住,自已也被她带得往下滑去。

贺仲珩这般一滑,两个人便都收不住势,跌倒在地上。贺仲珩这几年在大漠四处奔波,常年骑马,身手倒是练得极为敏捷,见两个人都摔倒在地,情急之下,一把将顾姝抱在怀里,一只胳膊将她头捂在自已怀里,另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身下。两个人便这般往下滚去。

虽说山不高,可这般滚落下去,也必得重伤。贺仲珩一边护着顾姝,一边还分心留意着两边的路向。见斜有方有一丛灌木,边在下滑之时,右脚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向一旁倾斜滑去。这般下坠滑去,便冲向那丛灌木,就此被拦了下来。

顾姝被贺仲珩整个人抱在怀里,虽然感觉到身下崎岖起伏,但自已并未受到什么冲撞。她知道都是被贺仲珩护住的缘故,一停下来,便挣扎着起身,去看贺仲珩的情况。

贺仲珩的情形却是不大好。两人翻滚之下的冲击力,都叫他一人承受了,又狠狠撞在树丛之上,那撞击之力亦是非同小可。虽然停了下来,一时之间,却是站不起来。

顾姝大惊,俯在贺仲珩身上唤他:“贺大哥!”

贺大哥好容易从北漠死里逃生回来,若今日为了护着她,出了什么意外,她要如何跟贺伯母交待?

贺仲珩勉强睁眼,却看顾姝眼中含泪看着自已 。面上泪水雨水混在一起,神色焦急又惶恐。

贺仲珩是头回见到顾姝露出这般惶恐无依的神情。便是去年他入狱,她来探望自已,也是担忧同情居多,却也不曾这般恐惧害怕。

这般惶恐的表情,不该出现在顾姝脸上。她应该每日带笑,充满朝气,眼神明亮澄澈,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贺仲珩张张口,却觉得头疼欲裂,竟是发不出声音来。

他张口却说不出话的模样,落到顾姝眼睛里,更是叫她害怕。眼泪从眼眶涌出,大颗大颗滴到贺仲珩已然湿透的手臂上。

手臂上的滴滴热意,叫贺仲珩的意识清醒了些。

他闭眼休息数息,觉得有些力气了,这才挣扎要起身坐起。

顾姝忙搀着他,帮他坐起来。又扶着他,缓缓靠坐在矮树丛中。贺仲珩坐起来,头晕的感觉方褪去一些。这才张口安慰顾姝:“莫哭,我不要紧。”

只话才说口,便又觉得脑袋一阵嗡嗡震痛。

顾姝闻言却愈发自责,泪水落得更凶:“贺大哥,是我不好,累你这般受伤。”她宁可自已出事,也不想贺仲珩有个什么意外。

暴雨滂沱。雨水落在顾姝头上,顺着脸颊滑落,跟泪水掺合在一起。

贺仲珩伸手,抚在顾姝脸上。她的脸很小,贺仲珩一只手,便几乎盖住她大半张脸去。

他将她面上的泪水连同雨水一起拭去,道:“你怎么总喜欢将事情往自已身上揽?明明不关你的事,还偏要向我道歉。”

顾姝眼泪又出来,摇摇头,道:“不,若非我不小心摔倒,又怎么会累你受伤……”

自已被贺大哥护住,不曾受伤。可贺大哥如今脸上身上都是血痕。叫她如何不自责。

贺仲珩想安慰顾姝自已无事,只这会头上的疼痛如波浪般,一股接一股地袭来,竟是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他索性不再说话,伸手将顾姝揽过,搂在自已怀里,又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顾姝睁大眼睛,想要挣脱,又想起贺仲珩的伤势,又僵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雨势比方才小了些,可密密的雨线仍似大网一般,将相偎在一起二人笼入其中。

上山时的满眼翠色,已尽数被白茫茫的雨雾笼罩。远处的霭霭群山,亦是被雨雾掩盖,只能依稀从茫茫水雾中看到模糊的轮廓。

灰白的天空与苍茫雨幕连成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可此时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二人存在。

贺仲珩的头还在痛,可他的心思已全数被怀中温热的女子吸引。

他努力让自已分心。让自已去留意自已身上的疼痛。

他感受到怀中女子的呼吸,一起一伏,在寒雨中传来温热的香气。

他微微抬头,看眼前的雨线,被风吹得飘向一边,最终斜斜地落在绣着蔷薇的鞋面上。

他将视线移开,看到身前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蒿草,粘到眼前乌黑的发丝之上,一缕头发被风吹起,触碰到他的面庞,传来丝丝痒意。

贺仲珩抱紧了顾姝。

他就是喜欢身边的这个姑娘,想同她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先前他几乎要以为她对自已殊无情意。可是自已遇险之时,她眼中的焦急和担心做不了假。

她终究也是在乎他的。

只是不知她藏着怎样的心事。

没有关系,他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探寻。

他会同她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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