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甘

骤雨不终朝。

夏日急雨来势猛, 去得也快。两人相偎而坐,不过一盏茶功夫, 雨势便渐渐收了。

贺仲珩也渐渐恢复了些,头不再似方才那般剧痛欲裂。知道二人衣衫尽湿,不能在此久呆,便强撑起身道:“趁雨停了,我们赶紧下山!”

说罢,又从身旁灌木中,掰了两根粗枝,递给顾姝一根:“喏,你拿着,雨后路滑, 有个棍子拄着, 总是稳妥些。”

自已一手持了木棍, 另一只手还紧紧握住顾姝不放。

顾姝低垂着头, 不敢看他,声音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回, 两人手中有了倚仗,踏实许多。雨歇风停, 没有雨水浇在头上身上,便少了几分惶急, 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山下走去。

路上, 二人默默前行, 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只有贺仲珩,紧紧握住手中温软的柔荑,不曾松开一刻。

下山之时二人分外小心,再未出现什么意外。烟霞与刘伯早在山下等着, 因不知道二人去了哪座山上,也不敢上山寻找,只能拿着蓑衣在山脚处等着。见二人皆淋得落汤鸡一般,赶紧上前,给二人将蓑衣斗笠戴上,簇着顾姝贺仲珩二人往家里走去。

至于二人那紧握的双手,更是无人多话问上一句,只当没有看到。

待到家里,樊妈妈见二人那湿透的衣裳,大吃一惊,赶紧催着二人各自去洗浴,自已又着急忙活地煮姜汤。待二人洗完头,又拿着烘好的热毛巾给二人擦头发。

因着带来的衣服不多,樊妈妈索性拿了条薄被子给顾姝裹上,然后端了姜汤给她喝,烟霞则是站在顾姝身后,并热毛巾擦发头。

顾姝端着姜汤,抬头却看到贺仲珩,亦是端着一碗姜汤喝。两人目光相撞,贺仲珩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只顾姝却是飞快低了头,避开他的视线。

二人喝完姜汤,樊妈妈便催两人去休息:“今日受了寒,早些歇息去!”

顾姝被樊妈妈赶着去了左边的次间,贺仲珩则是歇息在右边的一间卧室。进门之前,顾姝不由又扭头回望了一眼,贺仲珩却也正恰好回头看她。他的眼睛明亮有神,还微微带着一丝笑意。虽然方才才遭了一场大难,却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只是顾姝触及他的眼神,却觉得心头酸甜苦涩,百味俱全。她转过头,抬脚进了卧室。

只片刻之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顾姝开门,却见贺仲珩站在门外:“顾姑娘,我有话同你说。”

顾姝看他脸上的擦伤,既是心疼又是犹豫:“贺大哥,你今天受那么重的伤,该好好休养才是……”

贺仲珩打断她的话:“我是来道歉的。”

顾姝一怔。身子不由侧开,贺仲珩进了房间,二人分坐下,他才继续道:“今日在山上,我对姑娘多有冒犯之举,是以特意向姑娘致歉。”

原是为这个。

今日明明是顾大哥救了自已,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他道歉的。顾姝道:“贺大哥是为了救我才有此举,不必自责。”

贺仲珩摇头:“我却没有自责,因那日虽有不得不为之的原因,却也是我出自本心。”

出自本心……

顾姝回想今日情形,二人摔倒,贺仲珩几乎不曾思考,第一反应便是将她护在身下,后面的言行举动,无不表示着他的态度。

果然,贺仲珩接下来又道:“我先前便同姑娘说过我的心意,至今也不曾变过。我是真心倾慕姑娘,愿能与顾姑娘共偕白首。”

顾姝心中苦甜交织。

若是从前,她遇到这样的男儿,只会心中暗喜,心思荡漾。可是如今的她,又哪里能去接受他的情意。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必须要跟贺大哥和离,离开贺家,然后去做自已该做的事情。

母亲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身为女儿,岂能不顾母亲的冤仇,沉溺于情爱之中,叫母亲沉冤不得昭雪?

她不能这么做。

而要替母申冤,对自已而言,便是一条死路,她又如何能连累贺大哥与贺伯母?

若不喜欢也就罢了,可偏偏就是喜欢,才让人心里难过。

顾姝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涌出来。

贺仲珩本就全神贯注看着顾姝,正说着,却见她放在膝盖的袖口,忽然被滴落的水珠洇出圆圆的水迹,不由心中一突,唤道:“顾姑娘?”

顾姝抬头,双目泪水盈盈,看着贺仲珩,缓缓道:“多谢贺大哥真心厚爱。只是,我对贺大哥,却没有旁的情意。此生,也不准备再成亲嫁人。贺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却惭愧不能回应。还望贺大哥勿要以我为念,早日再另择淑媛,成家立业,白首同心。”

贺仲珩默然片刻,问她:“顾姑娘,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告诉旁人?只是,这世上万事都有解决之法。姑娘若有难处,只管说出来。两人计长,总能寻到法子解决。”

顾姝心中一片涩然。律法如此,又有什么法子可解?

她勉强笑笑:“贺大哥莫要替我烦心。我并无甚么难事,只是不想考虑婚姻之事罢了。”

“贺大哥,我心意已决,您请回吧。”

……

不知是樊妈妈处置有经验,还是二人年轻力壮,睡了一觉起来,所幸二人精神头还好,并未伤风感冒,却是万幸了。至于贺仲珩,虽然在山上滚了几丈,因着没有磕碰,睡了一夜,也不过是身上多了些青紫於痕,其他倒也无事。

因贺仲珩假日有限,次日,两人见无大碍,便一早就往贺家庄赶。

贺家庄里也是一堆的事情。这两日里,刘成田丰两个,已经把要各家要买的田地分配妥当;田里的庄稼也都算好了折价,一并写进契书里,将买卖田地,借款的契书都准备好了。待贺仲珩回来,便可一个个与农户们签字画押,再拿到衙门里过户登记,这田地,便是卖到了各家人手里。

因大家都盼着有自已的田地,贺仲珩走之前又都交待了,是以刘成田丰二人,忙得眼睛通红,这才将契书准备妥当。

贺仲珩一个个看过,见没有甚么问题。便叫刘成安排农户们,一个个到宅中画押。中间又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大家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此,一天到晚,便不停地跟各户人家说话。到了晚上,只觉得口干舌燥,头都是嗡嗡作响的,更是没有机会跟顾姝独自相处。

契书签完,其余的事情贺仲珩便不再管了,叫刘城去衙门办理过户就好。如今,贺家庄里,已是人人都有田地。贺家庄新得了田地的农户们,已是欢天喜地地侍弄着如今已属于自已的庄稼了。

而贺仲珩一行人,次日清早,便回了京城。

几人为避开热暑,天刚蒙蒙亮便出发了。其时朝日未起,天边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旋即便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林间的水汽升腾,给林间与田野笼上一层淡淡的轻纱。

微润的水汽混和着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

贺仲珩握着缰绳,深吸一口气。

车轮辘辘,马蹄踢踏。

车厢里时时传来贺太太与顾姝二人轻声话语。说些甚么听不太真切。

贺仲珩留意着车厢里的动静,容色沉静。

顾姑娘不肯告诉自已她的烦心事。那么,谁会叫她愿意倾诉呢?

……

夏日炎热,动辄便是一身汗,若是涂了脂粉,顺着汗水流下,便更是不免叫人嗤笑了。

是以,伏天里,本是胭脂水粉铺子的淡季。

只百芳斋却是除外。

她家的妆粉,擦在脸上,颜色自然,服帖细腻不说,便是出了汗,竟也不易脱妆。是以,开张一个多月,百芳斋的生意,竟是没有差过。

顾婕顾姝两个东家也很大方。铺子里生意好,立时便给店里的伙计们发了赏钱。百芳斋因为招待的全是女客,里面的伙计也全是女子。就连店铺门口的护卫都是两个粗壮的婆子,这是顾姝通过刘娘子雇来的,战力都是在殴打高宴一役中经过验证的,十分稳妥可靠。

店里的掌柜便是绿萼。因着她能干,顾婕也不把她拘在内宅里,整日里做些端茶送水的事,索性就派过来做个掌柜。

红芙便在这里做伙计。因她本就擅长调理妆容,又经顾婕培训过,认知更是大涨,手艺精进不少,加上貌美,故而很受女客们的欢迎。

至于她从前伎子的身份,是无人在意的。

许多时候,青楼女子常常都是时尚风潮的引领者。一个曾经当红一时的花娘给自已上妆,只会让客人们更加相信她的审美眼光和权威性。

百芳斋里的规矩,伙计们除了底薪之外,还有销售提成。故而,红芙的销售提成,是几个伙计里面最高的。

在开张第一个月的工钱结算之后,红芙拿着靠自已的本事挣来的钱,虽说辛苦,可其中的满足感真是生平未有。

这不是她第一个月的工钱。

店铺开张前,她就已经开始干活了,清扫摆货,销售培训等等,那时候顾婕便已经给几个伙计发工钱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是忐忑的,对前途是迷茫的。她不知道沈二奶奶的生意能不能做得成。如果做不成,自已将来又要何去何从?

直到第一个月的工钱拿到手,里面一大部分,都是自已所谓的“提成”。

这是她凭自已的本事,光明正大挣来的钱。

红芙风尘中打滚多年,早觉得自已没了脆弱感情。只今天,拿到工钱,她却是胸中情绪翻涌,既是想哭,又想仰天大笑。

第一个月的生意不错,顾婕才来亲自给店中诸人发工钱、发红包。又将诸人勉励了一番,这才准备回去。

红芙却拦住了她:“东家,可否稍稍留步?我有事想同东家说。”

顾婕随她来到一个侧间,方淡淡问她:“说吧,什么事。”

她虽帮过红芙两回,不过是出于怜悯。对红芙这个人,却是说不上多么喜欢。

红芙却是先施了一礼,方道:“东家,我知道先前因着私心,辜负东家大恩。但此事与东家干系不小,故而思来想去,还是需要禀告东家一声。”

顾婕也不说话,静静听着。

红芙便将那日钟氏见她说的话重复了出来,这才道:“东家,我也并非替自已辩解。毕竟,邪念是我自已起的,过错是我自已犯的,自然是我的罪过为大。只是,府上大奶奶说这些话,是不是真替我着想,我心里还是明白的。东家救我在先,不计前嫌助我在后。此等大恩,只怕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故此将此事说给东家听,好叫东家心里有个数。”

顾婕心中亦是怒意升腾。她不怀疑红芙这话的真假,因她对钟氏的了解,这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行径。

她自认嫁到贺家之后,一直对这个大嫂极为恭敬,便是钟氏一再挑衅,为着息事宁事,大家还需长久相处,故而一再退让。不想钟氏却依旧不知好歹。

既如此,她也无需再忍下去了。若是钟氏再生事,她定会让钟氏长长记性。

只是事情总是一桩连着一桩。顾婕这边还在生钟氏的气,那边又接到了顾嫤的帖子,邀她去国公府一叙。

顾婕不解。

她与顾嫤在闺中时就关系寻常,两人各自成亲后更是极少来往。这回请她是何事?

只是顾嫤既然相邀,碍着陈姨娘,却是必得要去。第二日,顾婕便禀了沈太太,备了给苏夫人和顾嫤的礼物,去了令国公府。

先去给苏夫人请安。苏夫人待顾嫤倒很和善,言谈间极是客气。

顾婕便奉上了自已准备好的礼物:“这是给夫人的一点心意,是自家铺子里出的,还望夫人勿嫌粗陋。”

她又笑着解释道:“这里面,也都是些脂粉,并不值什么。不过这是我们店中特制的,这一套只用来馈赠亲友,并不对外销售。”

一旁的丫环接过盒子递给了苏夫人,苏夫人打开瞧了一眼,便赞道:“先前送我那套,我用了便觉着好。不想这套精巧更胜从前。沈二奶奶真是能干,你这个百芳斋,如今在京里可真是声名赫赫。我结识的几位夫人都喜欢得不行。”

顾婕笑道:“当不起夫人这般称赞,也不过是闲着无事,跟家人一起寻个事情做,消遣时日罢了。”

几个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随顾嫤一同,去了馥芝堂。

聊了些闲话,顾嫤便打开顾婕送来的妆匣,笑道:“二姐姐这个铺子开得好,这些时日,我是没少听旁人说你这个百芳斋。”

顾婕微笑道:“叫妹妹见笑了。

不过是跟家里人做些小营生,补贴些家用罢了。”

她看了看顾嫤,便叹了口气,道:“你是知道我们家的,没有什么产业,全靠公爹一人撑着。相公如今科举,也极费钱。便想了这个法子。”

她自然不会跟顾嫤说是跟顾姝合股的,便拿沈太太说话。难不成顾嫤还去查不成。

顾嫤却笑道:“你这么一间脂粉铺子,却连我都是时有耳闻,可不是什么小营生了。”

言语之间,虽是夸奖,只是那夸赞之语,颇有些居高临下之感。

顾婕笑笑,不说话。

顾嫤便道:“不瞒二姐姐,我手里也有些闲钱,不知道做些什么好。正好,看你开这个铺子不错。姐姐这般会做生意,也带带妹妹如何?”

顾婕再想不到,顾嫤竟是打着这个主意。

饶是她机变,也愣了一会儿,方回过神来,为难道:“三妹妹。不是我不肯,只这生意,是我婆婆在做主,加不加人,我实在是说了不算。”

顾嫤不以为意:“自然要去同你婆婆说的。若你婆婆是个聪明的,便该知道,我进来只有好处的。”

顾婕简直被顾嫤这无耻的嘴脸惊呆了。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顾嫤这话不算错。只凭她令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说出去确实能镇住一批人。

可是,百芳斋不过是个胭脂水粉铺子,便是瞧着这阵子红火,也不过是小生意罢了。真正挣钱的生意,是秦楼歌馆,是当铺赌坊。这些个行当,才真正是日进斗金的销金窟。

而这些,顾婕是绝不会碰也没有能力碰的。开个胭脂铺,一个四品官员,也足以护得住了。她的百芳斋,又能有什么麻烦?

便是有眼热百芳斋的生意的,买回去几个口脂,拆开钻研几日,便能知道那旋进旋出的小机关是怎么回事了,仿制也是极容易的。

最吸引人的噱头学会了,自已再去开一个千芳斋万芳斋便是,而这几乎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能够仿制,谁又会这么蠢,冒着得罪一位四品官员的风险去抢夺铺子?

被人偷学技术是百芳斋唯一可能遇到的风险。可顾嫤能有这本事管束旁人不学百芳斋的技艺、不叫旁人开铺子吗?必然不可能。

所以顾嫤这话,也就说着好听罢了。

顾婕只想了想,便下定了主意:“三妹妹说得是。我回家同婆婆说,想来婆婆也不会拒绝。”

她微笑道:“只是自家姐妹,妹妹愿意出钱,我做姐姐的,又哪里好意思收。再者,铺子现在银钱也算充足。这么着吧,我算妹妹一成干股,每年利润分妹妹一成,如何?”

顾嫤能开这个口,顾婕纵回去跟顾姝商量,碍着陈姨娘,也定是要答应她的。如此,还不如做得漂亮些,现在就应了她。

这钱,她自已出了便是。若非有陈姨娘,顾嫤是不敢这么大喇喇提这个要求的。既如此 ,便不能让顾姝承担这个损失了。

顾嫤一时间有些错愕,随即笑道:“那怎么好意思。若是姐姐铺子不需要钱,我不投便是了。”

她又笑道:“况且,只有一成干股,却也犯不着大动干戈的。”

竟是嫌一成干股太少了。

顾婕可不会惯着她,能让的也就这么多,便道:“也是我在家中是小辈,实在说不得话。若是我能做主,自然不止这一成。”

她面带歉意道:“铺子毕竟是婆婆占大头,再多,只怕婆婆那边也不好交待。”

顾嫤思索了一番,终是认下,笑道:“罢了,都是自家姐妹,我便谢谢姐姐的好意。”

顾婕亦笑道:“既说了是自家人,妹妹又客气什么!”

二人又推让一番,顾嫤方半推半就收下这一成干股。

离开令国公府时,顾婕上车之前,回首看了这身后飞檐高阁,深院重重,冷冷笑了一声。

而这边顾嫤,送走顾婕之后,便觉得身上又有些不舒服。

魏妈妈见她脸色不好,忙扶她去软榻上躺着,又道:“不过是个小小的铺子,大奶奶使个人说一声便是,二姑奶奶难道还敢不听?奶奶身子重,何苦还自已去见二姑奶奶,劳神伤力的!”

顾嫤捧着肚子,略带疲惫道:“总归是自家姐妹,也不好不给她脸面。”

魏妈妈撇撇嘴:“大奶奶如今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一个铺子而已,奶奶看上了,是抬举她,竟还只给一成干股。”

顾嫤摆摆手:“罢了,我也不稀罕那几百两银子。”

只不过,才短短一个月,这个百芳斋便在贵妇圈中,闯出了些名气。顾婕一个小小庶女,却在京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叫顾嫤心中很是不快。是以,她才想掺上一脚。且慢慢来吧,她如今大着肚子,也不耐烦跟顾婕应酬。

她看看屋里几个人,不由皱眉:“秋映呢?”

秋照低头回话:“回大奶奶,方才世子叫她去书房伺候了。”

顾嫨面色一沉,不再说话。

顾嫤因有着身孕,自己不能伺候崔涣,便常劝崔涣去祝氏那里。崔涣不喜祝氏,却也觉得顾嫤贤良大度,顾嫤劝他三四回,也不过去一次罢了。

顾嫤却愈发贤惠,道祝氏伺候不好崔涣,崔涣身边没有个贴心人,竟是又将自己大丫头秋映开了脸,给了崔涣做了个通房,还许诺:“待你有了儿子,便给你抬做姨娘。”

秋映大喜,磕头谢过顾嫤,只觉得自已前程有望。

顾嫤亦是有自已的打算。她虽主动劝着崔涣去祝氏哪里,只是崔涣真去了,她又不喜起来。便又给了秋映,去分崔涣的心。这一招果然管用,崔涣有了秋映,便更是少去祝纹绣那里。

可崔涣真寻了秋映伺候,顾嫤却又莫名不开心,又劝崔涣找祝纹绣,莫要厚此薄彼。如此矛盾反复,患得患失,难免不快。顾嫤便常觉着身子不舒服。

便如同此时,一听得崔涣叫了秋映伺候,当即便觉得胸中堵塞,郁气难发。

魏妈妈一看顾嫤那脸色,便知她左性又犯了,不禁心中叹气。

既是不喜,又何苦抬了秋映呢,这可真是……

心中腹诽,她面上却不敢显露半点。只轻声细语道:“大奶奶,如今暑热,若是觉得不舒服,不若吃点果子,去去燥意?”

顾嫤摇头,只觉得胸中恶心欲呕,摆着手道:“不必,我……”

话未说完,便觉腹中一阵绞痛。她脸色发白,紧抓住魏妈妈的手,惊道:“妈妈,我肚子好疼,快去请大夫!”

魏妈妈慌忙去看,顾嫤衣裙上竟是渗出了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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