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坦言

当年的事发生时, 崔潜年幼不知事,但他那个亲舅舅聂继舟却心怀怨恨。

因小聂氏做的恶, 崔家为绝后患,便废了他一条腿,叫他自此仕途无望。聂继舟年少有才,自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寄予厚望。他从小便知自已前途无量,家族的兴旺皆系于自已身上。

而如今断了腿,再考不得科举,先头娶的高门贵女亦是同他和离,家中给他重新娶了个不识字的商户女。

他这一生,已是废了。聂继舟岂能甘心?

他便暗中找上崔潜, 告诉他所谓的“实情”, 挑起他对崔涣及崔国公的怨恨, 又出谋划策要他挑拨苏氏与世子关系。

聂继舟本不指望什么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他只想要崔家内乱,好为自己报仇。至于什么外甥, 他更是没有放在心上。那个妹子将自己这辈子的前程都毁了,他对着这个外甥能有什么情份!

顾嫤听完这些前尘旧事, 既惊又悔:“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若她早知这些旧事, 又岂会不防备崔潜, 又何至于伤到自已的孩儿?

崔涣亦是心中痛悔不已。

这些事情都已久了, 于崔涣是个伤疤,于崔国公也是生平耻辱。本以为就此过去了,谁曾想还能叫聂继舟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他握住顾嫤的手:“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

顾嫤泪如雨下。

崔潜做下这等事情, 崔梼亲自发话,将他除族,送到京外一个庄子上居住。

从此,令国公府,再没有二少爷。

只是尽管如此,顾嫤的孩子却是依旧没有保住。

崔涣虽恼怒顾嫤不听自己的话,非要跟崔潜来往,以致害了自己的孩子。只是他毕竟心软,终究不曾对顾嫤流露出不满,待顾嫤亦是好言抚慰。

只是,此事震惊到的,不只是顾嫤,苏夫人亦是如此。

她坐在室内,百思不得其解:“妈妈,你说这顾嫤,如何就对我这般大的恶意?我自问,并没有得罪过她?我说了不曾害过她,证据也摆在那里,可她却硬是不信,竟认定了就是我要害她一般!”

因早就看出顾嫤此人心思诡谲、爱玩弄阴私伎俩,苏夫人对顾嫤确实无甚好感。

但苏夫人毕竟人情通达,看事情通透:“再者,她将来才是国公府的当家人,我虽不喜欢她的为人,却也不会也她交恶。平日里便从不叫她立规矩,对她亦从无苛责。却是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更叫苏夫人惊惧的是,若非崔潜闹出这事来,她竟都不知道,顾嫤如此憎恶自已!

苏夫人实在是不能理解。

便是后面真相大白,顾嫤亦特意上门致歉,可是顾嫤毕竟年轻。她眼中的防备,苏夫人看得一清二楚。

当日顾嫤质问苏夫人之事,邵妈妈就在一旁,对顾嫤的态度同样是看得清清楚楚。

邵妈妈同样不明白:“我也是实在想不通。按说夫人待大奶奶,并无错处,除了祝姨娘之事,平素并无与大奶奶交恶之处啊?”

苏夫人道:“纹绣是我外甥女,她犯错,我难辞其咎。可是我自认在纹绣一事上,处理得已极是公道了。还立了规矩,嫡子三岁后,方许纹绣有孕。若她为这个恨我,未免说不过去罢?”

邵妈妈又想起一事,试探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管家的事?”

她解释道:“先前夫人是答应过大奶奶,待她对家事熟悉之后,便将管家权交给她。如今这么久过去,夫人并未叫她管家,会不会是为这个记恨夫人?”

苏夫人沉吟道:“你要这么说,倒是有可能。这件事情上,我确实是有私心。顾嫤跟她姐姐间,必有什么缘故。我的孩子还小,我得护着他们,必不能在这个时候交出管家权。”

但她依旧不能理解:“旁人家里,婆婆掌家的也颇多。况且她进门还不到一年,我便不给她管家权,也属正常。便为这一件事,不至于对我这么恨吧?”

她想想那日顾嫤的神情,几乎将她看作仇人一般:“想来想去,也不过是这两件事。可这两件,我自问行事也挑不出错来。若她为此记恨我,那便说明,顾嫤此人,心思狭隘,睚眦必报。于此人,必得提防。若除去这两桩,还有其他事”,

苏夫人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决断:“那便要好生查一查,我是怎么结下的这么个仇家了。”

她随即吩咐邵妈妈:“去查查顾家之事。还有顾嫤,查查她同姐妹相处如何。总不能明知仇人在前,还不管不问罢!”

她想想这场风波,犹觉后怕:“若不经这一场事,我竟不知道,我这个儿媳妇,竟是如此恨我。”

“好在,查出了纹绣的事情也是崔潜弄鬼。不然,我可真是更说不清了。”

邵妈妈便安慰她:“夫人行事光明磊落,并无不可告人之处。若大奶奶为这两桩事记恨夫人,那便是她的不对。”

苏夫人淡淡道:“妈妈,莫要将人想得太好了。事情既已发生,无论怎么做,该招人恨的,总会招人恨。不过,且不管她如何想,总归我自已行得端坐得正,心中无愧!”

……

顾姝最近总觉心中愧疚难安。

生死危急的关头,贺仲珩不顾自已安危,也要护住她。

纵使她拒绝了贺仲珩的好意,可他的关切照顾却不曾少过一分一毫。

时至今日,她几乎觉得无颜面对贺仲珩。她实是没有资格再去领受他的照顾与关心。

总归如今也一年多了。不若,这段时间就搬出去吧?至于和离书,倒可以过段时间再要。

顾姝心中正犹豫挣扎之际,贺仲珩又来寻她:“这个休沐顾姑娘可是有空?舅舅帮我找了位先生,约了休沐日与先生见上一面,想请顾姑娘陪我一同前去。”

顾姝下意识便要推辞:“这个不需我去吧?贺大哥自已便饱读读书,先生的学识如何,聊上几句,便可知晓,实在不需要我做什么的。”

贺仲珩看着她,神情真挚:“有没有才学是一回事,可是会不会教书又是一回事。这回的先生,我想比照莫夫人来寻,是以才想请顾姑娘一同过去,帮我做个参详。”

顾姝再不好拒绝,终是应了下来。

贺仲珩亦是暗松一口气。

休沐日那天很快便到。二人早早便到了徐家。徐正阳便先说了那夫子的情况:“夫子姓杜。今年五十多岁了,考了生员之后屡试不中,便索性绝了科举之念,专心教书。因同先前的东家处得不谐,便想着另择一处学堂坐馆。”

说话间,那杜先生便到了。宾主见礼之后,贺仲珩将贺家庄的情况说了,杜先生一听,贺仲珩是自已出钱给族中做学田,建个学堂,便先赞道:“贺大人年龄虽轻,只做事却是有胸襟,仗义舍财,推行教化,实在是大善之举。”

贺仲珩笑道:“当不起先生如此谬赞。我实是也跟旁人学的。”

说罢,便告了声罪,去里间将顾姝请了出来,这才道:“这是内子。我平日里因有公务,学堂之事,却是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少不得要让内子帮助操持一二。故此也跟先生引见一下。”

虽然两人只是假夫妻,但毕竟没有和离,对外却还是一直以夫妻相称的。

那杜夫子先是听学堂由顾姝操持,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只顾及贺仲珩是官身,还是客气见了礼。

顾姝见杜夫子这神色,想了想,便先将话说在前头:“读书识字,启蒙明理,这事是不分男女的。是以,我们那学堂,也招女童入学的。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杜夫子怫然不悦:“书院是圣人之所,岂容女子进出?再者,男女七岁不同席,如此男女混居一室,成何体统?”

顾姝与贺仲珩对视一眼。

顾姝便解释道:“实则并未混居的。那学堂甚大,男女各居一侧,先生在中间授课,并没有什么干系的。”

再者,乡间农妇,都是要下地干活的,哪里有这功夫在意什么男女大防。

杜夫子索性不再看顾姝,转头对贺仲珩道:“尊夫人此言实在不妥之极。读书实不是女子该行之事。女子以相夫教子为要,学些针黹女红便是。书读多了,只会移了性情,乖戾訾事,实非闺阁之范。”

贺仲珩默然数息,转而问他:“夫子以为,在学堂里该教些什么?”

杜夫子道:“自然当以经学为要。先启蒙,再读经,循序渐进才是正途。”

贺仲珩又问:“那算术之道呢?”

杜夫子大摇其头:“这些杂学,又无甚用处。学这些做甚么?”

贺仲珩点点头,不再说这些,转而说起来诗词时文起来。杜夫子显然很喜欢这个话题,登时便聊得头头是道。

贺仲珩抽空跟顾姝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对方之意。

若是放在从前,贺仲珩也会觉得这杜夫子说得不错。可是有莫夫子这么一位讲究实际的夫子珠玉在前,杜夫子这些言论就颇显得迂腐可笑了。

贺仲珩开这个学堂,只求能让贺家庄的孩子读书识字,能写会算,一则将来可以在京城或者周边寻个好营生;再者,自已能记账算数,立契写信,不至于叫人坑骗了去,便是足矣。

自然,若有那天份好的,他也会叫夫子格外留意。可就这个学堂而言,却是不指望学童们个个走科举之路的。

杜夫人子这般的先生,显然便是不适合了。

将这位杜夫子客客气气送出徐家,贺仲珩才长揖一礼:“还得有劳舅父大人了。”

徐正阳摇摇头:“这杜夫子,也实是迂腐了些……”

他也是个灵活通透之人,开书院这么些年,也颇懂得因地制宜、因材施教的道理,并不觉得顾姝二人的想法有何不妥之处。

“无妨,我再另外寻人就是。”

从徐家出来,顾姝便又沉默不言了。

贺仲珩看着似个鹌鹑一般,将自已缩了起来的顾姝,颇为无奈。

自已的信沈贤弟当是已经收到了,希望能有用罢。

顾姝甫到家中,烟霞便送来帖子:“二姑奶奶送来的,说是邀您明日下午,去绿篁茶舍小聚。”

顾姝想起前次顾婕送的信来,道是顾嫤要了一成干股去。虽则顾婕信里说了,这一成干股由她自已承担。可顾姝又岂会同意,回信坚持一人分担一半。这回又约见面,莫不是铺子里又有什么事了?

第二日下午,顾姝便依约前往。

姐妹见面,先寒暄一阵,见都无大碍,又说起铺子的经营来。

正事说完,顾婕才说出自已今日见面的用意:“你同大姐夫之间,最近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顾姝心中一突,反问她:“你怎的会问起这个?”

顾婕叹口气:“你那好夫君,写信给我相公,托他叫我问问你,可是有什么难处不方便告诉他。我相公又是最喜欢揽事的,一口答应下来。是以,我才来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仲珩可真是找了个好人选。

换作旁人来问,因事关重大,顾姝必是不会说出自已的打算。

可是顾婕不同。

便是她不问,顾姝也要告诉她自已的计划。

因自已一旦状告顾世衡,势必影响到顾家声誉,进而牵连到顾家子女。顾姝不在乎顾嫤处境如何,可却不能不顾及顾婕的感受。

顾姝原本计划自已离开贺家之后,再告诉顾婕自已的打算,同时将百芳斋的股份全部送给顾婕。

既然今日提及此事,索性就此说出罢。

顾姝斟酌字句,便将自已收到母亲遗物,知道母亲是被父亲所害,决意为母报仇,状告顾世衡一事说了。

顾婕听得目瞪口呆。

她忙问顾姝:“这些事,姨娘知道吗?”

顾姝点点头:“姨娘自是清楚的。这其间许多事情,还是她告诉我的。”

顾婕不由喃喃道:“姨娘,竟是连我也瞒着了。”

顾姝明白陈姨娘的考虑。

便是母亲,自已被父亲所害,为着孩子着想,连杀身之仇都宁可瞒了下来不说,又何况陈姨娘?

思及母亲的周全安排,陈姨娘的细心照顾,顾姝眼眶泛红:“我自幼承蒙姨娘看护,惟一可憾之处,便是将来不能报姨娘的照拂之恩。”

顾婕摆摆手:“姨娘跟夫人情份深重,夫人也赠了姨娘大笔银两,我也承惠夫人遗泽许多。这些客气话,便不需说了。”

顾姝看着端庄稳重,实是有些不知人间疾苦,平日里从不以金钱为要。顾婕看着清冷雅致,实则很是务实,讲求实际。

在顾婕看来,周夫人或许有利用姨娘之意,可也着实没有亏待自家姨娘。既是如此,那便不须再说这许多了。

只是,顾婕也略知晓些如今的律例法条,她迟疑道:“你身为女儿,去告生父,只怕不妥罢?”

她忙解

释道:“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对,而是此举,只怕风险极大。”

这话正说中要害。

顾姝终于不再瞒她,黯然道出实情:“我查过律例,以子告父,若是所告不实,便要处以绞刑。便是状告成功,确有其事,为人子者,也要被判杖一百,徒三年。”

她苦涩一笑:“如此大刑,便是我状告成功,想来也没有命在了。更何况”,

更何况,如今她手中证据不足,要凭此确认父亲下毒谋害母亲,着实困难。

只这话,她想了想,终是咽下没有跟顾婕说,只道,

“既是如此,我又怎么能连累贺大哥一家人呢?故而,我必得先跟贺大哥和离,然后再为母申冤。”

她满含歉意地看着顾婕:“二妹妹,我知道此事于你影响甚大,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母亲临危之际,还在为我百般打算。我能活到今日,一因为有母亲的生恩,二因为有母亲安排旧人护持之故。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既已知道母亲过世的真相,我岂能不替她报仇?故而,便是对不住你,我这回,也实是不得不为。”

顾婕还在为顾姝的话震惊。听她这般说,奇怪道:“你为母亲报仇,本就天经地义,怎么就对不住我了?”

顾姝道:“我此举一出,势必影响顾家声誉。只怕到时候世人说顾家门风不正。父不义,子不孝。到时候,岂不是连你一起连累了?”

顾婕这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她本就是两世之人,前生身世坎坷,本就对亲情无甚挂念。便是陈姨娘,也是因着陈姨娘是真心疼爱自已,才渐渐有了感情,又何况顾世衡待她平平,她跟顾世衡的父女情份本就极是寻常。

顾世衡若是有难,她作为女儿,自当尽一份心力。

可顾世衡自已作恶,杀害发妻,如今顾姝要替母报仇,顾婕并不认为顾姝此举有什么不当之处。相反,还有些钦佩她这破釜沉舟的决心。

顾婕抓住顾姝的手,使劲握了握,才道:“你做的没有错。不必跟我说对不起。”

顾姝为母报仇,是要以自已性命为代价的,她不过是因着顾家女儿这个身份,声誉有损罢了,又有什么资格抱怨顾姝?

顾婕叹了口气,道:“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你还这般年轻……”

虽说顾姝名义上是她姐姐,可顾婕两世为人,却是将她看作妹妹一般。这个小姑娘,知道陈姨娘照顾她,便一直很知道同陈姨娘亲近。在顾婕受到不公待遇时,会安慰她,会替她出头。纵然顾婕不在意这些小事,但顾姝这份心意她却始终记着。

顾姝点点头,道:“是。”

她面上神情十分坚定:“母亲生了我,父亲养了我。生恩养恩皆是恩。我以子告父,虽说是对母亲尽了孝,可对父亲,实在是有违孝道。那么,便用我的命,去偿还父母之恩。”

“你!”听这话的意思,顾姝竟是已决意赴死!

顾婕还是忍不住劝她:“终究是活着的人重要。夫人若是在世,定也只盼望你平平安安活着。”

顾姝低头:“我自然知道。姨娘与刘婶子也都是这么说。可是,若我明知母亲枉死,却什么都不去做,那这余生,也只怕一辈子不能心安。如此,还不如拼此性命,还母亲一个公道。”

顾婕听得心中情绪翻涌,她不由问出一个要紧问题:“只是,便是去告,你能告得倒侯爷吗?”

毕竟是二十年的旧案了。便是放到现代,也有些困难,何况是取证困难的如今。

顾姝沉默半晌,终于摇摇头。

顾婕至此完全明白了。也难怪顾姝不肯同贺仲珩说此事。

她实不知该如何劝慰眼前这意志坚定的姐妹。长叹一声,道:“既如此,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却不好替你转告,还是你亲自跟大姐夫说清楚吧。”

顾姝犹有迟疑。

顾婕道:“我瞧贺大哥待你一片赤诚。你不喜欢他也好,不想连累他也罢,好歹叫他知道原由,不要自已胡思乱想的好。”

顾姝想想贺仲珩日常待自已的点点滴滴,终是点头。

只顾姝又想起一事,道:“还有百芳斋,我到时候会写封契书,将百芳斋的份额全部赠予你。”

顾婕摇摇头:“莫要说这个了。你先回去同大姐夫说清楚你的事吧。”

如今她也瞧出来了,顾姝对贺仲珩也颇有情意,是以才不愿意连累他。

只盼大姐夫能想出法子,将顾姝说服,莫要行此死路。

书房内,烛光跳跃,灯影闪动,衬得坐在案边的贺仲珩面色愈发晦暗不明。

顾姝螓首微垂,膝上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道:“贺大哥,事情便是如此。我既然要替母报仇,自然不能再连累你。对不住了……”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你的好意,我注定要辜负了。

贺仲珩半晌不语。

“顾姑娘,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许久,他的才重又开口,只是那声音干涩异常,“我很抱歉……”

愧疚与怜惜涌上心头。他一时间,再说不下去。

顾姝抬头看着他,眼眸清亮:“贺大哥,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何需道歉?”

贺仲珩摇摇头。

在顾姝已决心捐躯为母复仇的时候,他还在纠缠她为什么不肯接受自已。

他曾想过万般理由,却独独没有想到过是这个原因。

贺仲珩站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顾姝。

顾姝疑惑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笺,展开阅读。

夫妇之道,贵在同心;伉俪之情,重乎恩义。……情愿各还本道,从此解怨释结。……

却是一份和离书。

上面未写日期,只是看墨迹,似是已有一段时日了。

顾姝知道自已迟早要与贺仲珩和离。只是今日当真拿到了和离书,心中竟还是有几分惆怅与酸涩。

贺仲珩并不说话,待她看完这份和离书,却又伸手,将和离书从顾姝手中抽走,竟放在烛火上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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