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出征

顾姝大惊起身, 伸手便欲将和离书夺过。

贺仲珩偏过手,将已着火的和离书扔进笔洗里。火苗猛然窜起, 将二人的脸庞映得一片通红。

顾姝骇然看着贺仲珩:“贺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薄薄一页纸,片刻便就烧尽,火苗渐渐变小。

贺仲珩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火苗,轻轻道:“因你执意要走,我便写了此书,只盼你无牵无挂离开贺家,将来能令择良配,美满一生……”

火苗彻底熄灭,那张和离书已化作一团灰烬, 散在白瓷笔洗里。

贺仲珩抬眸, 看向顾姝, 缓缓道:“只是现在, 我改变主意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你我既有父母之命 ,又曾拜过天地, 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又岂有再行婚嫁的道理?”

顾姝张口结舌:“可, 可……”

贺仲珩却又接着道:“你我既是夫妻, 你的事, 便是我的事。你勿需着急。你的仇,我来替你报。你的状,我替你告。若是要受刑,便由我来撑着。”

顾姝心中既震惊又感动, 但终是坚决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替我去受这刑!”

一百大杖,常人都受不了的。母亲有仇,便该自已这个亲生女儿去报,岂可推给旁人?

贺仲珩看着她,神情温和:“你不必替我担心。我有分寸。或者,也未必就到挨刑的那一步。”

如今朝廷已有风声,要对北漠用兵。

虽然他熟悉北漠地形,但一则他毕竟是死里逃生回来的,又是家中独子,朝廷并非不通情理,故而并未召他随军参赞。

只是他觉年富力强,正是该建功立业的时候,对此番出兵本就颇为意动。只是顾及母亲,不愿再叫她担心,是以对随军之举,难以决断。如今有顾姝这事,他随军出征的心思便更加坚定了。

对北漠一战,朝廷粮草充足,地理详熟,必能凯旋而归。待得胜回京之时,他有军功在身,便可推辞封赏,请求彻查先定远侯夫人、自已的岳母遇害一事。

虽然未必能百分百做数,但总归是一个办法。

便是真受刑,一百杖,他也能顶得住。若是顾姝亲自受刑,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眼见顾姝神情怔忡,贺仲珩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庞,叹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只想着自已一个人扛呢?”

顾姝轻轻摇了摇头:“这么大的事情,我岂能连累你们?”

贺仲珩道:“我外祖母是周夫人的老师。我母亲是周夫人的至友。而我,是周夫人的女婿,与你拜过天地,你有事,伸手援助,本就理所当然,又怎么叫做连累?再者,一人计短,咱们一起想办法,不比你身单影只一个人去做要好?”

顾姝看着贺仲珩,再说不出话来。

……

三年前朝廷使团在王庭遭袭,两人遇害。如此挑衅朝廷之威,当时大周便有对北漠用兵之念。只是时逢先帝驾崩,新皇登基,不宜用兵。且北漠亦是新老王交替,杀害朝廷使团的大王子于王庭叛乱之时便服诛,新王不敢生事,当即服罪献城,是以朝廷也便借势收回大兵,两方暂时保持了休兵的态势。

谁料北漠新王即位之后,便整合各部,颇有要做出一番鸿图伟业的架势。朝廷自不会容许他坐大,加之如今又有了北漠一带最新的舆图,天时地利,故而便又有了用兵之念。开战一事,本就宜早不宜迟,合该趁此北漠首领羽翼未丰之际,断其根基。待他彻底整合了各部,便更难对付了。

是以,朝廷这回对北漠用兵的决定,很快便定了下来。

此次北征,共用兵十五万。其中五万乃是京中精锐,从京城出发开赴北疆;五万调用各地戍军府兵;其余兵马皆是由北疆边关重镇调派过去。三路大军,各有统领,由北境老将镇北侯郭通居中统一调停。

贺太太知道这回贺仲珩又要随军出征,只觉得心惊肉跳。她也不是那等不识大体、不知为国尽忠的妇人。只是,儿子上回去北漠,险死还生,她实在是吓怕了。

此次儿子又要随军,她难免舍不得:“你一个书生,又不能上阵杀敌,随军去做甚?”

贺仲珩便劝她:“我毕竟去过一回北漠,地形熟悉。这回也是随军参赞,一直呆在后方。再怎么打,也打不到我这里。真要说起来,反而还比上回更安全些。”

贺太太见儿子心意已决,也不能再说些丧气话去扫他的兴,只好道:“人便是再好运,也总有耗尽之时。只盼你记得,家中还有老母,千万要保重自身。”

贺仲珩郑重应下。

他又转头看向顾姝,想要交待的话便更多了。

只是千言万语,最终化作寥寥数句:

“从前我不在家,如今要出征,又要多赖你照顾母亲。”

“舅舅那边已经又请来了先生,这次的先生我瞧着很好。已经定下来了。贺家庄的学堂之事,就劳烦你帮着操持了。”

“你的事情,我都记在心上。你千万莫要冲动行事。”

“保重,等我回来。”

忠毅伯府,高家。

韩夫人亦是谆谆教诲儿子:“此去北漠,其他的放在一边,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平安归来,有你姐姐在,功劳少不了你的。”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回朝廷对北漠出征,兵强马壮,获胜是十拿九稳之事。不少勋贵之家,便把自家孩子塞过去混个军功。高家自然也不例外。

高晏是韩夫人唯一的儿子,说是命根子也不为过,虽然知道此行是为儿子好,只是也不免一再叮嘱他:“万万不过叫自已涉险,家中派给你的几个亲兵,要时刻带在身边。沙场无眼,有事叫他们几个顶上便是,你自已切记莫要莽撞贪功……”

高晏听得不耐,只道:“好的,母亲,我记住了。”

韩夫人方露出满意之色,替高晏理了理衣襟,道:“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母亲就等着你立功归来,加官进爵!”

……

贺仲珩这边随军出征,顾姝还记得贺仲珩的嘱托,便要去贺家庄将学堂办起来。

因怕贺太太过于担心儿子,忧思伤身,顾姝便劝同自已一起,去贺家庄住上一阵子,换个环境,开解心情。

贺家原来的宅子,经由刘成田丰二人整饬之后,已经改成学堂了。他两个做事稳妥,便是顾姝看了之后,也颇感满意。

刘成与田丰又说了些庄子上的事情,尤其说了,族规颁布之后,虽说庄子里赌钱的人比从前少了许多,只还有几个顽劣的并不当回事,依旧聚在一起赌钱。

顾姝唔了一声,问:“都有哪几个人,可记下来了?”

刘成赶紧递上一张纸,将有哪些人赌钱,何时,何地,都写的清清楚楚。

顾姝满意点头。将纸接过,看过一遍后,将名单收起来,又叫刘成请族中几位老人过来,商议开办学堂之事。

因着人多,顾姝索性就叫大家在院中坐下。总归是讨论庄子里的事情,敞开大门,旁人也尽可进来旁听。

贺太太坐在上首,族老们一一落坐。院子边上也稀稀拉拉站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顾姝便先将学堂的规矩说了一遍。

首先第一条,贺家庄之人,无论是否是贺氏族人,六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皆可免费入学,且包一餐饭。其他人,想要认字,也许他们旁听,只是不包饭。

毕竟是贺仲珩捐出的学田出资,不需大家出一文钱,故而大家对学堂里包一餐饭的举措都是极赞成的,纷纷称贺仲珩想得周到。

外村之人想进学堂读书也可以,只是需交束脩,这也很合理。诸人自然也没有话说。

接下来顾姝又说了第二条:无论男女,皆可入学堂读书。这一点却是引得几位族老面面相觑。

贺七公与顾姝打过交道,知道这位新上任的族长太太,同新族长贺仲珩一般,都是面上忠厚,实则极难缠的。

他早拿定了主意,族学之事,任凭顾姝怎么说,他都装聋作哑便是。人家出钱办的族学,还是识点相,少指手划脚。这两口子,没有一个好惹的。

旁的族人却不管贺七公怎么想。

一位面生的族老便起身,对着贺太太道:“知道弟妹是好心,只是女孩子读书无用,倒不需花这些冤枉钱。”

贺太太便笑道:“五哥,我也就担个虚名,事情还是媳妇去做。不过,我倒是觉得叫女孩子读书好处是极多的。”

顾姝也起身行了一礼,笑道:“读书识字,明白圣人教化,这些大道理,无论男女,都是该懂得的。女子读书识字,也可以教养孩儿,言传身教,也是大有好处。”

那旁边便有人说道:“女儿总是要嫁出去的。咱们花了钱,得实惠的却是外人,叫外人占了便宜,这岂不是亏本买卖么?”

顾姝来贺家庄这几回,将贺氏族人也都认得七七八八了,知道说话这人,在平辈中排行十一。

顾姝便笑咪咪道:“十一哥这话说得是不错的。咱们家女孩儿,识了字,直接得利的确实是婆家。只是十一哥想想,咱们家的女孩教得好,都读书习字,旁人是不是都愿意求娶?如此一来,族中女子说亲的余地便更大了,较之不识字的,自然能嫁到更好的人家去。如此,姻亲之家相互扶持,对咱们不也是好事一桩?”

这话却说不动旁人,便有人嘟囔道:“这能有多大用处?”

顾姝又道:“便不为这个。咱们家里,女孩都读书,那男孩子还用着说吗?外头的人,见咱们不但男子知书达礼,对女儿也疼爱有加,知道咱们是善待女孩子的人家,自然便愿意把自家女儿嫁进来。如此,咱们族中男丁娶亲,也会容易许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大家便不再说话。

只是这世间,总不缺那些个爱挑刺抬杠的,便又有个声音道:“这都是多少年之后的事儿了,却要花咱们的钱。有这闲钱,发给族里不是更好?”

顾姝看说话那人,站在院墙边上,她亦是认得,似是叫贺有田,在族中,是出了名的好赌。方才亦是随着众人一起进来,在旁边看热闹。提到女童入学之事,旁人都已被说服了,偏这人又跳出来反对。

贺五伯面色一沉。

他虽然对顾姝所言女童入学一事颇有微词。但说到底,学堂是人家出钱办的,人家爱定什么规矩也只能由着人家。再者,他也有孙子孙女。孙女能入学读书,总也不是坏事。

反倒是这个贺有田,因着好赌成性,又偷鸡摸狗,不务正业,在十里八乡的名声都极臭。他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出来!

贺五伯当即便出声斥道:“有田,休要混说!学堂是仲珩为着咱们阖族将来的前程,才出钱出力办的。你说这话成什么样子?”

那贺有田却道:“既是仲珩哥出钱办这学堂,弟妹她一个妇道人家,便不该管这事!”

他看着顾姝,目露不屑:“仲珩老弟说是做着官,听着威风,可竟是连家里的婆娘都管不好。他既是顾不上学堂的事情,族中这么多兄弟,哪个做不来这些活计?竟交给一个妇道人家去做,实是不成样子!”

贺有田边说还边啧啧出声,一派极是瞧不上顾姝的模样。

他如今二十好几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深恨如今的女子不贤无德,看不上他这个大好男儿。如今还要教女孩子读书,那女子读了书,那还能得了?岂不是更是学得个个心都野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什么书!

还有那贺仲珩,年纪轻轻,便做着大官,住着大宅子。上回来庄子里,威风八面的,看着便叫人嫉妒。

呸,小白脸,竟叫自家婆娘操持外头的事。

贺有田自觉看不上这般软蛋。他若有了媳妇,定要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抛头露面!

贺有田因着自已轻视贺仲珩,是以对上顾姝也毫不客气,话说得极是难听。

贺五伯的脸沉得似是结了冰块一般,正要开口说话,贺七公已是霍然起身,指着贺老七厉声喝道:

“混账!今日族中商议正事。一堆长辈在这里坐着,哪里就显得你说话了?还不快滚出去!”

贺太太亦是满面寒霜。

顾姝是她家媳妇。她这个婆婆还在旁边坐着,这贺有田就敢这般下顾姝的脸面,当真是一点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张口亦是欲斥责这贺有田。顾姝微微一笑,手按住她,轻轻摇摇头。

区区一个流氓无赖,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真有意思。这贺氏一族的刺头,当真是如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一茬。不过,无所谓,她如今正缺个人立威。

顾姝神色寻常,慢悠悠道:“我认得你,贺有田。前日里,还为着赌钱,你跟你爹吵了一架,将你爹气得在门口骂你不孝。族中本就严禁赌钱,你却屡犯不改。且又不孝亲长。似你这般,本就该好生教训。”

说罢,叫了两个壮妇过来。她因搬到贺家庄,对贺氏族人颇有戒备,便又同从前一样,雇了两个粗壮的妇人陪同,暂充作护卫之用。

也是从青山村得来的经验。无论到何处,总得将人手准备好,才不会吃亏。

此时她带来的女护卫便派上了用场。两个妇人孔武有力,又有刘成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将那贺有田捉了起来。

贺五伯一下子急了,道:“侄媳妇,你这是做什么?”

那贺有田被两个婆子牢牢抓住,面露惧色,只是嘴上还优自强硬:“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犯法,光天化日的,你要做什么?”

贺五伯又忙对贺太太道:“弟妹,你看,不过几句口角的事情,倒不必如此吧?”

贺太太却是淡淡道:“本来仲珩是一番好意,不叫族里花一分钱,自己买了学田,给族里建个族学,不想大家竟是这般不满意,指指点点的。这好人啊,还是难做。五哥若是觉得我做的不妥,那就算了,这族学之事,便就此作罢吧。”

贺太太如今着实是对贺氏族人十分生气。自家白出了钱,诸人不说感激,反而百般挑理。如今不叫顾姝立立威风,把这些人的气焰打下去,以后谁还服贺仲珩这个族长?

这话一出,贺五伯也觉得讪讪。于是转而训斥贺有田:“办学堂本是造福乡里的大好事,偏你胡蠢,在这里说些不着四两的混账话,还不快跟仲珩媳妇赔不是!”

顾姝冷冷道:“我罚他,却不是为着几句胡话,而是因为他屡犯族规,不孝亲长。这样的人,本该按族规处置。族规里说了,有抓到赌博的,罚十板子。虽说他不是初犯,但这回,我就暂按初犯来罚。另外,顶撞忤逆亲长,罚十板子。两罪并罚,当打二十板子。”

竟是毫不容情,罚了贺有田二十板子。

贺有田方才敢大放厥词,不过是欺顾姝年少面皮薄。见顾姝是个敢下狠手的,当即就软了,大叫:“弟妹,是我混账,我错了!求弟妹莫要跟我计较!”

顾姝并不理他,直接吩咐婆子们动手。

因贺有田方才出言不逊,两个婆子颇知护短,这二十板子,便打得实实在在,毫不手软。

板子噼啪作响,贺有田也是个软蛋,哭嚎震天。待到打完,贺有田只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只嘴巴却是再不敢乱说话了。有他的邻居还有近支,便招呼着帮忙将他扶回家去了。

一旁围观的人交头接耳。自然也有人颇有非议,觉得顾姝不讲情面。

但是敢大声出言反对,或者言词不逊的,却是再也没有了。

顾姝淡定地继续商议族学之事。接下来倒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些细务如何处置,譬如学童的口粮标准是多少,如何分摊做饭的劳力,学堂每日上课的时间,学时等等。

顾姝因着有办青山村学堂的经验,说起规矩来头头是道。

若是有人提出疑问,她也讲解得十分清晰。便是有人初时见她年轻,有轻视之心,可经这一番议事下来,竟是再没有人敢再小觑她。

办一个学堂,诸事繁杂,便是这些个族老,也不敢说样样都能想到,偏顾姝便能考虑得极周全。连他们都不曾想到的问题,亦是列了出来。

也难怪贺仲珩将这样大的事,交给这么年轻的妇人来办。

顾姝却不管众人如何想,诸般细务安排好,先生也到了。这学堂便就顺利地开起来了。

顾姝在贺家庄待了半个多月,直到学堂顺利办成,孩子们入学,并无什么大纰漏,这才启程回京。

天高云淡,鹧鸪声声。

道路两侧的野草还翠绿可人,只有林间吹来的萧萧野风已带了些许凉意。

乡路蜿蜒。只有马车的吱呀声,还有草丛里的虫鸣声,一路随行。

顾姝忽然觉得有些寂寥。

自贺仲珩回京之后,每逢自已出门,都有他在身边陪同。

这一回,没有他在身边,竟有些不适应了。

却不知,贺仲珩这时到了哪里?

朝廷大军浩浩荡荡,开往北漠。这一路精锐士兵便有五万,加上民伕辅兵,更是旌旗蔽日,投鞭断流。

这一日傍晚,大军照例扎营。今日驻营之地找得甚好,既有树林,又靠近一条大河。

行军途中,柴炭有限,做饭所用柴火都需就地取材,几万大军,能做热饭的机会也不是每日都有。大部分时间,只能吃冷食。今日可以埋锅造饭,众人皆是喜悦。

贺仲珩这等品阶的文官,自有辅兵安排他们的伙食,倒不必他自已动手做饭。

因着从前在北漠留下的习惯,他随军途中,也是时时留意周边地势水文。

确定好自已的营帐位置,贺仲珩便沿着河流的方向往前走。只走了半里左右,便听到河边有人打闹喝斥之声。

军中纪律严明。尤其是出征在外,为防士兵哗变,更是严禁私斗,这是怎么回事?

待贺仲珩走过去,却见两三个汉子在打一人。看那挨打之人的衣着,却像是辅兵。

贺仲珩不禁皱眉 。

军中虽严禁斗殴,但也主要是针对兵卒。而这些辅兵,多数是征调的服徭役的农人,或由一些服苦役的犯人充当,在军中地位低,素来便受轻视。虽则名义上也不许对这些人动粗,历来正式兵丁们欺凌辅兵民伕之事亦不鲜见。

贺仲珩却是不管这些私下里的规矩如何。见那人哀叫连连,一旁的人来来往往,并没有人多嘴去管,便走上前,斥道:“住手,这什么时辰了,别处都在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你们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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