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人证

沈家闹这场风波且不提, 公堂之上,周骐英却又向几位堂官提出提一位证人上堂做证。

三人看看周骐英提出来的这个证人, 不由面面相觑,只还是派了女差役上门唤人。

顾世衡在大堂上看到陈姨娘,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因有要案在身,虽说不必受刑,也不必收押在监,但却是回不得家的。案子未审理出结果之前,也只能住在大理寺监牢里。只如同贺仲珩先前一样,都是单身屋子。

而他与贺仲珩不同的便是,他是身有要案,堂审期间, 是不许家人探视的。

是以, 便是顾家人知道陈姨娘被传唤做证, 竟也没法送信给顾世衡。

陈姨娘朝众人施了一礼。

大理寺卿便问她:“武信侯周骐英状告定远侯顾世衡杀妻一案, 你可知情。”

陈姨娘坦然道:“回大人,妾身知情。”

说罢, 将当年周氏发现自已中毒,又检查药汤, 发现毒物一事仔仔细细说了。

几个堂官又问她当年细节,陈姨娘亦是一一答出, 虽说有些地方时间久远了, 记不清, 也说了自已记不准确,这也是人之常情。

堂官又拿周夫人手信中未曾言明的几个疑点相问,陈姨娘亦是答得一清二楚。

陈姨娘的话,不但与周夫人那手书上说的内容完全吻合上了, 亦补全了信上未写之事,可信度极高。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心中有数。

顾世衡却是越听越怒,最后霍然起身,咬牙切齿道:“这贱妇就是个贪慕虚荣,忘恩背主之辈,她的话,怎么能做证词?”

大理寺卿道:“陈氏所言,与先周夫人手信上所写内容,却是完全一致。顾侯,你对此事,做如何说?”

顾世衡面色未变,道:“她本就是周氏的陪嫁,自然知道日常周氏的情况。这又何足为奇?”

京兆府尹便道:“这么说,你也觉得陈氏所言皆为真了?”

顾世衡一怔,随即道:“自然不是。她一背主之人,说的话怎可当真?”

说罢,将陈姨娘当年背主爬床一事说了。

陈姨娘却坦然道:“哦,那是因为罗家见夫人不成了,便想着退亲,另寻高枝。夫人便问我做何打算。至于什么爬床之事,是我跟夫人商议好的,为的便是留在府中,照顾大姑娘。”

顾世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这贱妇,竟敢如此算计我?”

陈姨娘嗤笑道:“你一个无情无义,杀害发妻,算计亲生女儿的人,还好意思说我?”

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止住了二人的争吵,随即淡淡道:“顾侯,对陈氏的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顾世衡不过默然一瞬,便昂然道:“且不说她人品有亏,说的话并不可信,不足以采证。便是那陈氏说话当真,不过是真证明周氏中毒罢了。我从不知她中毒之事,她若早跟我说,岂不是早将那下毒之人找出来了?”

陈姨娘再想不到自已都将当年之事说了出来,顾世衡还能如此抵赖,只气道:“你,你可真是无耻!”

顾世衡索性扭头,不再理她。

虽然诸人都知道顾世衡是狡辩,然而他这话确实不错。

陈姨娘的话,只能证明周夫人确实中毒,却无法指证,这毒便是顾世衡所下。

书吏递上陈姨娘的证词,陈姨娘看过之后,便签字画了押,她能做的,也只能这般了。

案子审到这一步,周骐英几人无法,也只能先送陈姨娘回去。

定远侯府,角门。

门房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并不敢如往日那般,与旁人谈天说地。

这几日府里气氛极是压抑。先是大姑奶奶的舅家竟然状告侯爷杀妻,又告夫人贪没先夫人的嫁妆。侯爷都被拘进了大理寺不能回来。然后便是三姑奶奶被休回了家。

这两日夫人还要忙着清查府中财产,听说是要退还嫁妆给大姑奶奶。如今府里算是名声扫地了。本想着三姑奶奶攀上个贵婿,没有想到竟然也给休了回来!

今日竟又有差役到府里,拿了大理寺的签子,要传陈姨娘做证人,这事情一出又一出的,可真是愁人!

正想着,眼前一辆青篷马车从门前驶过。

门房不以为意。这条巷子极长,住了三户人家,都是有头有脸的显贵。

只过了片刻,便见到两个女役领着陈姨娘走了过来。

门房赶紧起身,心里却是止不住好奇,不知道今日将陈姨娘传过去,会问些什么。还有,怎么就想着宣陈姨娘上堂做证了呢?

片刻间,陈姨娘三人已经到了门口。一个女役便拿出一张纸一盒印泥叫门房签押:“人已经送到,你画个押便是。”

这也是应有之意,门房当即便按了手印。那两个婆子接过签纸,见没有什么问题,转头便回去了。

陈姨娘这才进门,只她走了几丈远,正待进二门,却又似想起一事,扭头快步走到门房跟前,神情焦急道:“你瞧我这脑子,方才竟是忘记给那两个女差茶水费了!”

说罢,拿出荷包,便在里面翻捡起来,要找出零碎银子出来。

门房见那两个女差已走了老远,不由迟疑道:“人都已经走了,既然没有给,那就便算了罢?”

陈姨娘白了他一眼:“若是不给这些差人们钱,她们心里藏了火,到时候,找侯爷的麻烦怎么办?莫忘了,侯爷如今还在人家那里住着呢!”

说罢,也不找了,直接将荷包整个塞给他:“快追上去,再说几句好话。这些底下的人,最不好得罪的!”

说罢,自已便往里面走去,显然也不打算再将这荷包拿回去。

门房一边感慨陈姨娘对侯爷有心,一边暗自窃喜。这荷包里散碎银子可不少呢,他将大头给两个差役,自已也可留下两块。当即抬脚跨过门槛,追着那两个女差而去。

只他前脚刚出门,那原本是往二门走的陈姨娘却是立时住了脚步。打量了四周,见此时左右无人,她当下便快步朝角门走去。

而巷子里,方才经过顾家的那辆青篷马车,已折返回来,正在角门处停着。

此时四下无人,那门房还在往前追着差役,正背对着马车。陈姨娘再不迟疑,当即利落地爬上了马车。一进马车,便将车帘挂好,将马车里面挡得严严实实。

陈姨娘这才坐好,长舒了一口气。

一旁顾姝笑吟吟道:“姨娘坐稳了。”

陈姨娘笑着转头看顾姝。

顾姝却轻声对前面赶车之人道:“张大叔,劳驾,咱们走快些。”

因怕顾府中人认得刘伯,今日便请了周骐英的护卫老张,临时充一下车夫。

前面的老张应了一声,抽了一鞭子,马车便轻快地轧过青石板路,朝前驶去。

陈姨娘正待说话,顾姝却伸手放在嘴边,示意她暂时不要说话。

陈姨娘会意。

这会子,只听见马蹄哒哒声和脚步声,随后,便听到外头门房说话的声音:“两位奶奶请稍等一下……”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将那门房的声音抛在了后面。

随即,车子转弯,只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已是出了那条长巷,进入了大街。

顾姝与陈姨娘皆是松了一口气。车厢内登时气氛一松。

陈姨娘抚着胸

口道:“这,这就成了。我这心口,这会子跳得厉害。”

顾姝的声音满是笑意:“是呢,姨娘,您之后,再不需回到顾家了。”

又跟陈姨娘说起以后的安排:“今天先在贺家住一晚。咱们给你接风洗尘。”

陈姨娘不由掩口笑道:“又不曾出门,哪里就需要洗尘了。”

顾姝笑道:“总归辛苦姨娘这么多年,就算是去去晦气了。以后,便都是好日子了。”

陈姨娘此时心情只觉得万般轻松,笑道:“成,都听你的。”

顾姝又道:“只可惜二妹妹如今不好出门,晚上却是不能来了。”

见陈姨娘目露忧色,顾姝忙道:“我一直在跟二妹妹通着信。沈家人不曾亏待她,只是想着这阵子外头闹得厉害,所以便想着叫她待在家里,避避风头罢了。”

陈姨娘这才点头,放下心来。

顾姝接着道:“我跟二妹妹商量好了,明日,送你去我那处庄子上住一阵子。”

陈姨娘道:“可是夫人给你留的那个小庄子?”

顾姝笑道:“正是。我跟二妹妹在那里种了些花草树木,还开了个做胭脂水粉的作坊。先前还特意盖了房子,本就是打算我跟二妹妹过去时有个落脚的地方,如今倒正好给姨娘住。”

陈姨娘被她说得心花怒放,想想要去的地方是两个姑娘做营生的地方,只觉得心里满心欢喜:“行。正好过去瞧瞧,你们两个倒腾些什么。”

顾姝顾婕两姐妹做的百芳斋她是知道的,顾婕自然也送给顾府诸人过。庄夫人倒是满含酸意地刺过陈姨娘几句。只顾婕后面送了顾嫤一成干股,庄夫人遂才不提此事。

两人皆是心情大好,一路说笑着到了贺家。

不但贺太太贺仲珩都在家,甚至周骐英也来了,上前,便先向陈姨娘行了一礼:“陈姐姐,这些年,多赖你照顾姝儿。”

陈姨娘忙避之不迭,再看这个几十年未见的小少爷,如今也是人过中年,风霜满面,不由眼圈就红了:“少爷,你也老了啊!”

周骐英微微一笑:“还叫什么少爷。都过去了,等过些时日,我媳妇孩子也进京了,到时候咱们再聚。”

都是自家人,除去顾姝贺仲珩两个小辈,其他几人也都年纪一把了,故而也不避讳,大家团团坐成一桌。

顾姝先向陈姨娘敬酒:“姨母,我敬您一杯,多谢您这么多年照顾我。若没有您,只怕我便是要被庄夫人算计了去,未必能再与舅舅团圆,更不用说替母亲报仇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皆是黯然。

她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才坐下。贺仲珩便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见顾姝看过来,便微微一笑,以示宽慰。

顾姝心中暖意融融,亦是冲他一笑。

陈姨娘却是被顾姝那声“姨母”,叫得百感交集,险些要落下泪来。

贺太太反而安慰她:“陈妹子,你将孩子看大,孩子叫你一声姨母,也是当得起的。你有两个好女儿,将来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因着几人便说起对陈娘子的安排。

顾姝便道:“我已跟姨母说了,她这阵子,先住在青山庄里。”

贺仲珩也道:“不错,顾侯此番想来是难以定罪了,待他出来,定然是不会放过陈家姨母。陈姨母还是去庄子里避一阵子为好。”

想到顾世衡要脱罪一事,众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周骐英却很豁达,笑道:“无妨,便是治不了他的罪,顾家如今也是声名狼藉了。也算是给我姐姐报了一半仇。”

他是武人,自有自已的处事办法。既然律法拿顾世衡没有办法,他自有其他办法讨回公道。只是却不必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了。

贺仲珩却是看了周骐英一眼。周骐英坦然回看过去。

贺仲珩不再说话,只是思忖着,需得同顾姝好好说一说舅舅的事情。拼死拼活才挣来的爵位,岂能如此便断送了去。

第二日,顾姝贺仲珩便陪着陈娘子一起去了青山村。

陈姨娘几十年不曾出过远门,又离了顾家,实在是舒心之极。虽说青山庄不过是个小村子,陈姨娘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一切都亲切不过。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村口山脚下的作坊里。作坊旁边的小院子,便是顾姝顾婕二人来此的住处了。陈娘子便是暂住在这里。

陈娘子是孤身从顾家出来的,只将一些首饰细软藏身了身上。起居用具顾姝早就准备好了,从马车上一样样搬下来,由烟霞帮着安置,顾姝便领着陈姨娘在庄子里先转转,熟悉环境。

顾姝又道:“回头姨母从庄子里雇个人,帮你做些杂活。”

陈娘子点点头,因看到烟霞,便问顾姝:“烟霞年龄也大了,将来是怎么打算的?”

顾姝笑道:“烟霞的身契,我早还给她了。如今算是签了活契,到时候叫她招个上门女婿便是。”

顾姝已是跟樊妈妈商量过,将来给烟霞找个上门女婿,两人有六十亩地,将来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两人说说笑笑,已是绕着庄子走到头,陈娘子便道:“你这庄子,倒真的是不大。”

顾姝也道:“的确不大。也就带你走一圈,认下路。等下咱们再去花田里看看,那里好看。”

陈娘子笑道:“庄子虽不大,可收拾得倒好,我瞧着庄户们脸色也都不错。”

顾姝抿嘴一笑。

今年山上的葡萄已开始挂果,只还不多,不足以酿酒。但是卖葡萄的钱也叫庄子里的人得益不少。待到明年,便可以酿酒了,又有了盼头。是以村民们今年精神儿气都极好。

二人正待回头,往作坊方向走。一旁的路边走过来一个婆子,臂弯挎着个柳筐,显是才从地里回来。

顾姝扭头见是那个疯疯颠颠的李婆子,也不在意。这一年里,她往青山村来得多了,许是李婆子已经瞧惯了她,已经不再躲着她了。

只这回,那李婆子见了顾姝二人,却又是吓住了一般,又是往自已屋里跑。只她挎着个大筐,身子不稳当,这般一快跑起来,不小心便摔倒在地。

顾姝有些好笑,这婆子瞧着是好了,哪知见到个生人,又疯起来了。

走上前几步,便将那李婆子扶起来:“大娘,你当心些,别跑这么快。”

陈娘子这时也走上前来,笑道:“这大娘,年纪这么大,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话未说完,笑意凝固在她的脸上。

陈娘子不敢置信地道:“金,金花姐?”

那婆子也不答话,翻身起来,挣脱顾姝,连筐都顾不得捡,低着头便往她那个草屋跑去。

陈娘子先是一愣,只是见这婆子仓皇逃跑,她又惊又怒:“金花,竟然真是你!”

说罢,竟是不理顾姝,追着这婆子跑了过去。

那婆子家本就在这旁边,她几步就蹿了过去,一进门,便把门关上,陈姨娘落后了几步,便被堵在了门外。

她砰砰砰

地大力拍门:“金花,李金花!我知道是你。你快开门,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姝这时候也气喘吁吁地过来了,见陈娘子竟认得那疯婆子,诧异道:“姨母,你认得这婆子?”

陈娘子目露凶色,咬牙道:“自然认得,她是夫人的陪房。当年,管夫人吃食的,就是她!”

说罢,陈娘子狠狠朝门踹了一脚,喝道:“李金花,你若识相,就赶紧开门。不然,等我叫人把你这屋子掀了,那时候才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许是这威胁生效了,过得片刻,房门终于是打开。李婆子颤巍巍站在门口,看着陈娘子,目露惧色:“你,你不是做了侯爷的姨娘么,怎么跟大姑奶奶在一起?”

顾姝闻言,不由打量了一番这个李金花:“原来,你认得我,怎么还回回见着我都躲着我?”

陈娘子冷笑道:“你跟夫人长得那般像,她如何不认得?况且,她心中有鬼,自然不敢见你!”

说罢,一把抓住李金花的头发,将她从门里拽出来,掼在地上,指着她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同你男人孩子一起回老家去了吗?”

李金花本来还在护着头发,听到陈娘子这话,却是不由号啕大哭起来:“死了,他们都死了,他们死得好冤枉啊!这天杀的顾安全,狼心狗肺的东西,硬生生把我男人孩子都杀了啊……”

陈娘子不由皱眉:“顾安全杀了你全家?”

她说完,随即醒悟,不由大怒,又上前抓住李金花的头发:“是你对不对?我就知道是你!”

她显然气极了,啪啪啪连打了李金花几个巴掌:“你这丧良心的东西,夫人当年哪里对不起你们,你要对夫人下毒?”

李金花也不分辩,只呜呜大哭。

陈娘子打累了,一抹脸,才发现自已亦是泪流满面,她擦擦脸,对顾姝道:“带上这婆子,咱们马上回京。她就是给夫人下毒的人。我跟夫人当时最怀疑的便是她,只是不能确定罢了。因着怕惊动顾世衡,也不敢动他们,只能放了他们的身契,任由他们离府。却没有想到,顾世衡倒是去灭口了!”

陈娘子冷笑道:“不是说证据不足么,这个李金花,还有那顾安全,不就是证人!”

众人原想着这案子,恐怕也就如此结案了。不想只过去两天,又迎来这么个转机。

周骐英当即将李金花交给了大理寺。几板子下去,李金花便将一切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当年,因她是从周家陪嫁过去的媳妇子,很得周夫人信任。加之这李金花烧得一手好汤,火侯也掌握得好,所以周夫人的汤品,药汤,都是她负责。

顾安全那时便找上她,威逼利诱她两口子,要她给周夫人下毒。她拗不过,只能听从顾全安的吩咐动手。

后来夫人过世,临死前遣散许多仆役,她也在其中,本想着拿着侯爷赏的银子,跟丈夫回老家过安生日子。谁知道一家五口坐船回家的时候,夜里竟遇上水匪,将船夫与她一家老小杀得干干净净。她当时肩上中了一刀,只能装死躺在甲板上。

随后便听那为首的蒙面人吩咐手下将人扔进江里。那声音她日日听到,再熟悉不过,就是顾世衡的心腹大总管,顾安全。

她被顾安全那帮人扔到河里。她自已会凫水,硬撑着游到岸边,又一路靠着要饭到了京城边上。

原本怀着一腔怨恨,想着进京去告状,给自家男人孩子报仇。只是挣扎到了城墙脚下,她没有户籍路引,又没有钱交入城费,却是进不得城。

且一路上吃苦受累,越是活得艰难,反而越想活下去。到了那个时候,起初那股子想要报仇的心气已是全消了。况且她自已身上亦不清白,去告一个侯府的大总管,怎么能告得赢?

她所想的,已从告状复仇,变成了如何能活下去。

走投无路之际,她想起来,夫人曾随手买下一个小庄子,交给了江有福打理。李金花便又去了青山村。

她那时候年轻,也还有几分姿色,只说自已路上遇到江匪,家人全遇害了。江有福便将她留下来,收在身边,做了个妾室。

只是李金花毕竟遭逢大变,受此刺激,情绪便极是不稳定。年轻时江有福还能忍她几分。后来她老了,又时常发颠,江有福便忍不了她,将她赶出去,在村头给了她个草屋住下。直至顾姝收回庄子。

她初见到顾姝,只当是周夫人过来索命 ,只是时间久了,才慢慢知道,这是夫人的女儿,大姑娘,不是夫人。只是她心中有鬼,还是怕顾姝。

也就是她渐渐发现,顾姝并不认得她,更是从来不曾问过她什么关于夫人之事;她猜顾姝大约是不知道当年的事,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哪里想到她又能遇到陈锦罗呢?

李金花这番供词,却又是与陈娘子的话对上了。

且李金花又供出一人:顾府大管家,顾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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