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反击

沈清砚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城。

他骑着马,带了两名随从,跑了城外四家药铺。结果和城里一样——雪见草断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上。有家药铺的掌柜告诉他,前两天有人来过,把存货全买走了,出价比市价高出一倍。

沈清砚回到侯府,把情况和弟弟说了。沈清辞听完,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医书,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冷淡的弧度。一倍。比城里的三成还狠。二皇子为了卡他的脖子,花了不少银子。

“辞儿,城外也没有,怎么办?”沈清砚有些着急。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盆兰花。兰花开了第三朵,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香气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兄长。

“哥,帮我送封信。”

“送给谁?”

“师父。”沈清辞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他在江湖上认识的人多,总有人手里有雪见草。”

沈清砚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等弟弟写完。沈清辞写得很快,字迹清瘦有力,一封信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写好了。他将信折好放进信封,递给沈清砚。

“走急件。”

“好。”

沈清砚拿着信走了,沈清辞坐回书案前,看着面前摊开的医书,目光沉静如水。二皇子以为买断雪见草就能让他束手无策,未免太小看他了。他是云游子的徒弟,学的不只是怎么用药,还有怎么在没药的情况下治病救人。雪见草买不到,就换一味药;这味药也不行,就再换一味。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味药材——白茅根、侧柏叶、大蓟、小蓟。这些药材的药性与雪见草相近,虽然不是最佳替代,但配在一起也能用。沈清辞看着那张方子,又添了一味甘草调和药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将方子收好。

等雪见草的事解决了再说。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沈清辞从袖中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二皇子的人这几天的动向。他一直在记录这些事。二皇子什么时候派人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事无巨细,全部记下来。几天下来,已经攒了厚厚一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师父教他的,可不止是医术。

沈清辞将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画了一张图——二皇子府周边的街道、商铺、暗哨位置,以及萧衍珩布下的暗卫分布。他对照着图看了一遍,在心里推演了几种可能的情况,然后将纸折好,放进柜子里。

差不多了。

该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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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沈清辞去了三皇子府。

他是从正门进的,老周赶着马车把他送到门口。墨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面无表情地引着他往书房走。沈清辞走在三皇子府的回廊上,廊下的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粉的紫的,一片一片铺展开来,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他上次来是接风宴那晚,满心满眼都是萧衍珩,没心思看花。

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是来谈正事的。

书房的门敞开着,萧衍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看见沈清辞进来,放下奏折,站起身,绕过书案走过来。

“怎么亲自来了?”萧衍珩走到他面前,目光从沈清辞脸上扫过,确认他没有受伤没有受委屈,神色才松了几分。

沈清辞从袖中摸出那沓纸,递过去:“来给殿下送点东西。”

萧衍珩接过那沓纸,翻开看了一眼。第一页是二皇子的人这几天的动向——哪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第二页是二皇子府周边的地图,街道、商铺、暗哨、暗卫分布,标注得明明白白。第三页是一份药材清单,上面列了十几味药,每一味后面都标了产地、价格、用途。

萧衍珩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越沉默。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查的?”

“大部分是我查的,小部分是哥帮我查的。”沈清辞说,“殿下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但有些事暗卫不方便做,我哥方便。”

萧衍珩看着沈清辞清冷的面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一直都知道,沈清辞不是那种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菟丝花,他是青竹,是利剑,是能够和他并肩而立的人。

“你查这些,是想做什么?”萧衍珩放下那沓纸,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二皇子买断了全城的雪见草,想卡我的脖子。我不喜欢被人卡脖子。”

萧衍珩的目光微动。二皇子买断雪见草的事他知道,墨羽跟他汇报过。他正准备出手解决,没想到沈清辞自己先动了。

“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清辞从袖中摸出另一张纸,递给萧衍珩,“这是二皇子府常用的药材清单。他身边的谋士刘谦有头风病,每个月都要用一味叫‘川芎’的药。二皇子自己脾胃不好,常用‘白术’‘茯苓’。六皇子有失眠的毛病,常用‘酸枣仁’。”

萧衍珩看着那张清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沈清辞把二皇子府上上下下的药方都摸清了。

“你想买断这些药?”

“不买断,只是让二皇子知道,他能买断我的雪见草,我也能买断他和他身边的人的药。”沈清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会真的买断,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萧衍珩看着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弯嘴角,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他的清辞,看着清清淡淡,骨子里比谁都硬气。被人欺负了不会哭不会闹,会默默地记下来,然后找机会还回去。

“好。”萧衍珩将那张清单收好,“这件事我来办。”

沈清辞看着他:“殿下不问我为什么自己不办?”

“不用问。”萧衍珩伸手,将沈清辞的手握在掌心,“你想自己办,你办。你想让我帮你办,我帮你办。怎么做都行,只要你不受委屈。”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耳尖微微泛红。

“萧衍珩。”

“嗯。”

“你对我太好了。”

萧衍珩握紧了他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应该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桌上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沈清辞身上的药草香混在一起,清新而安宁。

沈清辞在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才走。

萧衍珩送他到府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转身回到书房,将那沓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沈清辞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瘦、有力、一笔一划都不多不少。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个字都是他花时间花心思写下来的。

墨羽从门外进来,看见殿下坐在书案前,对着几张纸发呆。

“殿下。”

萧衍珩抬起头,看着墨羽,将那张药材清单递过去。

“二皇子府常用的药材,按这张单子去办。别买断,但要让他们买不到。”

墨羽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头:“是。殿下,要不要让二皇子知道是谁做的?”

萧衍珩想了想,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冷淡的弧度:“不用。让他自己猜。”

猜到的答案,比直接告诉他的答案更让人难受。因为猜到的答案,他会反复琢磨、反复确认、反复怀疑。而直接告诉他的答案,他反而不会信。

这就是阳谋。

二皇子买断雪见草是暗地里的手段,见不得光。萧衍珩要做的是光明正大的事——二皇子需要什么药,他就让人提前买走。不是买断,只是恰好比二皇子早了一步。一步而已,不违规矩,不犯王法,但你拿他没办法。

墨羽看着殿下嘴角那个冷淡的弧度,心里明白,二皇子确实踢到铁板了——不是普通的铁板,是带着刺的铁板。沈二公子不是好欺负的,三殿下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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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二皇子府的人去药铺买川芎,掌柜的说卖完了。

“昨天刚到的货,今早被人买走了,比你们早来半个时辰。”

谋士刘谦听了下人的回报,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川芎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卖完了换一家就是。但换了一家,得到的回答是一样的。换了第三家,还是一样。

刘谦的脸色变了。他亲自跑了几家药铺,得到的答案惊人的一致——川芎卖完了,被人买走的,比他们早一步。不是一家两家,是京城所有药铺的川芎,都在今早被人买走了。

刘谦站在街上,手里提着空荡荡的药篮,脸色铁青。

这不是巧合。

他快步回到二皇子府,将情况禀报给萧衍琨。萧衍琨听完,脸色比刘谦还难看。川芎、白术、茯苓、酸枣仁——他和他身边的人常用的那些药,全都被买走了。不是买断,只是恰好比他早了一步。

“谁干的?”萧衍琨的声音阴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谦摇了摇头:“不知道。经手的都是不同的人,查不到源头。”

萧衍琨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发出有规律的闷响。买断全城雪见草的事,他做得很隐蔽,经了好几道手,应该不会被人查出来。但如果对方查出来了,或者猜出来了……萧衍琨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沈清辞。

不不不,沈清辞只是一个侯府次子,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是他背后的人。萧衍琨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阴鸷。三弟,是你吗?

“殿下,要不要收手?”刘谦低声问,“三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了,再继续针对沈清辞,恐怕——”

“收什么手?”萧衍琨打断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他买他的,我做我的。他想用这种手段逼我收手,做梦。”

刘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萧衍琨阴鸷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他想说的是——殿下,您可能想错了,买断药材的想法可能不是三殿下。

三殿下的行事风格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不会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买断药材这种事,更像是……沈清辞的手笔。

但刘谦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殿下不会信。在殿下眼里,沈清辞只是一个依附三皇子的侯府公子,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做这种事。刘谦低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殿下这次,恐怕真的踢到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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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侯府,东跨院。

沈清辞坐在药庐里,手里拿着那盆兰花,正在修剪枯叶。剪刀很小,剪得很仔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沈清砚推门进来,看见弟弟在修剪兰花,三殿下送的。

“辞儿,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沈清砚坐到弟弟对面,压低声音,“昨天,京城所有药铺的川芎、白术、茯苓、酸枣仁,都在一个时辰内被人买走了。买主不同,身份不同,但时间点掐得一模一样。”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修剪兰花。

“知道了。”

沈清砚看着弟弟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辞儿,这件事……是你让三殿下做的?”

沈清辞放下剪刀,将兰花放回桌上,抬眼看了兄长一眼,“是我让殿下做的。”

沈清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弟弟,看着清清淡淡,骨子里比谁都记仇。二皇子买断他的雪见草,他就让人买断二皇子府上下的常用药。不是买断,只是恰好比二皇子早了一步。这一步,恶心不死二皇子,但能让他难受好几天。

“辞儿,你这一手,够狠的。”沈清砚由衷地感叹。

沈清辞拿起兰花,又修剪了一片枯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先动的我的手。”

沈清砚看着弟弟,忽然觉得有些自豪。他弟弟从来不是那种只会躲在人背后的小可怜,他是能和三殿下并肩而立的人。二皇子想用雪见草卡他的脖子,他就用药材清单告诉二皇子——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做的。大家扯平,谁也别想欺负谁。

这就是他弟弟。

沈清砚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辞儿,你真厉害。”

沈清辞抬头看了兄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哥,你也不差。”

沈清砚笑了,大步走出了药庐。院子里阳光正好,兰花静静地开着,花香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沈清辞放下剪刀,看着那盆修剪好的兰花,安静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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