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温情

大皇子遇刺的消息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朝堂上,皇帝震怒,下令大理寺彻查此案,务必揪出幕后主使。大理寺卿接旨的时候手都在抖——查,怎么查?刺客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线索断得干干净净,连从哪里开始查都不知道。但他不敢说查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接旨。

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北狄派来的刺客,想动摇大梁国本;有人说这是江湖仇杀,大皇子平时得罪了人;还有人不敢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猜测——敢在朱雀大街当街刺杀皇子,还能把痕迹清理得这么干净,不是北狄人,不是江湖人,是自己人。

二皇子萧衍琨这几天格外安分。不上朝,不出门,不接见外客,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养病”。他的病来得巧——大皇子遇刺的当天,他就“不舒服”了。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说二殿下确实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要请太医。不信的人说这病来得太是时候,早不舒服晚不舒服,偏偏大皇子遇刺那天不舒服。

萧衍琨不在乎别人信不信。他只需要一个不出门的理由。不出门,就不会被人问“大皇子遇刺那天你在哪里”。不出门,就不会被人抓到把柄。不出门,就能安安稳稳地等风头过去。

但他没想到,风头不但没过去,反而越来越紧。

皇帝下令大理寺彻查,三皇子的人也在暗中调查。两拨人像两张网,从京城向外撒开,越收越紧。萧衍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刘谦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殿下,灰衣人还没有消息。”

萧衍琨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已经在找了。但他是个江湖人,藏匿的本事比我们的人强。”刘谦顿了顿,“殿下,如果他落到三殿下手里——”

“不会的。”萧衍琨打断他,声音阴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拿了我的钱,不会出卖我。”

刘谦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想说的是——殿下,江湖人拿钱办事,但不一定拿钱卖命。如果三殿下出的价比您高,灰衣人会怎么选?但他没有说,因为殿下不会听。殿下现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萧衍琨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他的脸色却阴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以为这次刺杀万无一失——十五个死士,淬毒的冷箭,精心的埋伏。就算杀不死大皇子,也能让他残了废了,再也当不了太子。

但他算漏了一个人。

沈清辞。

他没算到沈清辞能解七步碎心的毒,没算到沈清辞能找到金线莲,没算到沈清辞敢一个人出城取药。这个人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计划里,拔不掉,碾不碎。

“刘谦。”

“属下在。”

“沈清辞这个人,不能再留了。”

刘谦的脸色一变。“殿下,三殿下已经把沈清辞护得死死的,再动他——”

“我说不能再留,不是要杀他。”萧衍琨转过身,看着刘谦,目光阴鸷,“是要让他离开三弟。”

刘谦愣了一下:“让他离开三殿下?殿下有办法?”

萧衍琨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每个人都有软肋。沈清辞的软肋不是三弟,是他的家人。定安侯、侯夫人、沈清砚——这些人,都是沈清辞的软肋。”

刘谦看着殿下嘴角那个阴冷的笑容,心里一阵发寒。殿下要动沈清辞的家人。不是杀,是威胁。用家人的安危逼沈清辞离开三皇子。

“殿下,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了。定安侯是朝廷命官,沈世子是南衙禁军校尉,动他们就是动朝廷——”

“谁说我要动他们?”萧衍琨打断他,“我只是让他们知道,沈清辞继续待在三弟身边,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过。不用我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劝沈清辞离开。”

刘谦沉默了。殿下这一步棋,不是险,是毒。不杀人,不犯法,不留把柄,但比杀人更狠。沈清辞可以不怕自己受伤,但他能不怕家人被牵连吗?

“殿下高明。”刘谦低下头。

萧衍琨看着窗外,笑容阴冷而得意。三弟,你以为把沈清辞护在身边就万事大吉了?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他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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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萧衍珵喝了药又睡下了。沈清辞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目光却落在窗外。他在想事情。

大皇子的伤在恢复,二皇子在装病,灰衣人消失了。这几件事看似独立,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二皇子在收网,也在藏线。收的是大皇子的网,藏的是自己的线。

接下来他会做什么?沈清辞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叩了两下。想不出来。不是他不够聪明,是二皇子的行事风格太飘忽。有时候阴险狡诈,有时候冲动鲁莽,有时候又谨慎得过分。这样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走什么棋。

“在想什么?”萧衍珩从寝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沈清辞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是龙井,温度刚好。“在想二皇子接下来会做什么。”

萧衍珩在他旁边坐下,目光沉了下来。“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沈清辞转头看着他。萧衍珩的侧脸线条冷硬,眉宇间还带着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但眼神坚定如铁。这个人说“挡在你前面”的时候,不是在说情话,是在陈述事实。他真的会挡在前面,用身体挡,用命挡。

“萧衍珩。”

“嗯。”

“不用挡在我前面。”沈清辞将茶杯放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我旁边就行。”

萧衍珩看着沈清辞那双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平静和笃定。这个人不需要被人挡在后面,他需要的是有人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面对。

萧衍珩伸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好,在你旁边。”

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沈清辞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萧衍珩。“这是大殿下接下来半个月的药方和饮食禁忌。每天的药什么时候喝、喝多少、用什么水煎,都写在上面了。饮食方面,忌辛辣、忌油腻、忌生冷。具体忌什么,后面列了清单。”

萧衍珩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迹清瘦有力,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煎药用的水最好是井水,不要用河水”这种细节都写了。

“你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大殿下睡着之后,我睡不着,就写了。”沈清辞顿了顿,“我怕后面有事不能天天来宫里,提前写好,你心里有数。”

萧衍珩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沈清辞这个人,看着清清淡淡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他比谁都细心,比谁都周全。大皇子受伤,他连夜出城取药;大皇子昏迷,他守在床边煎药诊脉;大皇子醒了,他连后面半个月的药方和饮食禁忌都写好了。这些事萧衍珩没开口让他做,沈清辞自己主动做了。

不是因为他是三皇子的人,是因为他是萧衍珩的哥哥。爱屋及乌,他萧衍珩在意的人,沈清辞也在意。

“沈清辞。”萧衍珩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嗯。”

“你对我太好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应该的。”

萧衍珩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嘴角弯了起来。应该的。沈清辞说“应该的”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萧衍珩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是沈清辞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尽了。

萧衍珩握紧了他的手,没有再说谢谢,也没有再说你对我太好了。他知道沈清辞不需要这些。沈清辞需要的是——他好好收着那张药方,好好按照药方给大哥调理身体,好好保护自己不受伤,好好活着。

萧衍珩能做到。沈清辞要的,他都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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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在宫里待到傍晚才走。走之前他又诊了萧衍珵的脉,确认一切正常,才放心离开。

萧衍珩送他到宫门口,墨羽已经备好了马车。沈清辞上了车,掀开车帘看着萧衍珩。萧衍珩站在宫门口,暮色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昏黄的光里,轮廓柔和了几分。

“明天见。”沈清辞说。

“明天见。”萧衍珩说。

车帘放下来,马车缓缓启动。沈清辞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最近萧衍珩笑了好几次。一次是听他讲师父的事,一次是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还有一次是他说“应该的”的时候。每一次都笑得很轻,但每一次都很真。沈清辞想,他要让萧衍珩多笑笑。那个人冷太久了,该暖一暖了。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沈清辞下车,刚走进府门,就看见沈清砚站在院子里,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辞儿,你让我查的事,查到了。”

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进来说。”

兄弟俩进了东跨院,关上门。沈清砚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给弟弟。“灰衣人出城了。大殿下遇刺的当天晚上,他从东门出的城,骑一匹黑马,带了一个包裹。守城的兵丁说他出示的是二皇子府的腰牌,不敢拦,直接放行了。”

沈清辞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灰衣人出城的时间、方向、携带的物品,以及守城兵丁的描述。时间——大殿下遇刺的当天晚上。方向——东门。携带的物品——一个包裹,大小刚好能装下一套换洗衣服和几天的干粮。

出城的方向不是南方,是东方。他在逃。

“他怕了。”沈清辞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谁怕了?灰衣人?”

“嗯。”沈清辞坐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刺杀失败了,大殿下没死,左臂也保住了。幕后的人不会放过他,三殿下的人也在找他。他不跑,等死。”

沈清砚看着弟弟写字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辞儿,你觉得灰衣人会不会是被二皇子灭口了?”

沈清辞的笔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灰衣人是个聪明人,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还活着,说明他有自保的本事。二皇子想灭他的口,没那么容易。”

“那他为什么要跑?”

“因为他知道,不管刺杀成不成功,他都是弃子。成功了,二皇子不会留他,因为知道得太多了。失败了,二皇子更不会留他,怕他落到三殿下手里。”沈清辞放下笔,看着兄长,“他跑,是在保自己的命。”

沈清砚沉默了。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但他听懂了弟弟的话——灰衣人不是凶手,是棋子。棋子用完了就会被扔掉,不想被扔掉就只能自己跑。

“辞儿,那你觉得二皇子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暮色。“不知道。但不管他做什么,我们都要比他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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