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风雨欲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的生活形成了一个固定的节奏——早上进宫诊脉换药,中午陪萧衍珩用午膳,下午回侯府配药看医书,傍晚再去宫里盯着萧衍珵喝晚药。

日子过得像一列匀速行驶的马车,平稳,规律,波澜不惊。但沈清辞知道,这只是假象。

大皇子的伤一天天好转,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恢复的速度比预期快得多,张太医说是金线莲的功效,沈清辞知道不全是——萧衍珵底子好,常年习武让他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健,加上心态平稳,不焦不躁,恢复起来自然比别人快。

萧衍珩的脸色也好转了不少。大哥脱离危险后,他终于能睡得安稳了,眼底的青黑褪去大半,整个人精神了许多,偶尔还会主动跟沈清辞开几句玩笑。

“清辞,你每天往宫里跑,定安侯府的人不会说你?”萧衍珩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沈清辞正在配药,头也不抬:“说什么?”

“说我拐跑了他们家的二公子。”萧衍珩嘴角微弯。

沈清辞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殿下,您不用拐,我自己跑的。”

萧衍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在寝殿里回荡,惊动了正在闭目养神的萧衍珵。萧衍珵睁开眼,看着弟弟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想:衍珩今天笑了三次了。以前他一个月都笑不了三次。

萧衍珵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着。弟弟变了,变好了。这是沈清辞的功劳,他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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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静的日子在第五天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沈清辞从宫里回侯府,刚进东跨院,就看见沈清砚坐在药庐门口,脸色铁青。沈清砚这个人,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天塌下来都不带皱眉。他脸色铁青,说明出大事了。

“怎么了?”沈清辞快步走过去。

沈清砚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他。“今天上午有人塞到府门口的,指名道姓给你。”沈清辞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

“沈二公子,令尊近日出入频繁,令堂常去城外上香。京城虽大,但不太平。望公子三思。”

沈清辞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这是一封威胁信。写信的人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父亲每天去哪儿,知道你母亲每天做什么。我能动他们。

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能追查到来源的线索。但沈清辞知道是谁写的。二皇子。一定是他。

“辞儿,这信什么意思?”沈清砚没有看信的内容,但他从弟弟的脸色判断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沈清辞将信折好收进袖中,看着兄长,目光沉静如深水。

“哥,最近不要让娘出门。爹那边,你也提醒一下,让他多带几个侍卫。”

沈清砚的脸色更难看了。“辞儿,到底怎么了?”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说:“有人想用你和爹娘威胁我。”

沈清砚的拳头握了起来,指节咯咯作响。“谁?”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不能说。说了沈清砚会去找那个人拼命,而那个人正等着他去拼命。一旦沈清砚动了手,就中了对方的圈套——对方可以告他一个“以下犯上”,轻则削职,重则入狱。

“哥,这件事你别管。我来处理。”沈清辞走进药庐,关上了门。

沈清砚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红红的。他弟弟又要一个人扛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家里人说。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沈清砚转身大步走出了东跨院。

他去找三殿下。他管不了的事,三殿下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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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书房。

萧衍珩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过了三遍,越过越冷。

“什么时候收到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但握拳的手青筋暴起。

“今天上午。信是塞在侯府门缝里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沈二公子看完就把信收起来了,什么都没说。”墨羽顿了顿,“但沈世子急了,刚才来府上找殿下,说‘有人用我和爹娘威胁我弟弟’。”

萧衍珩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用家人威胁沈清辞,让他离开自己。这不是二皇兄第一次对沈清辞下手,但这是第一次——把刀架在沈清辞家人的脖子上。萧衍珩觉得自己低估了二皇兄的无耻。

“墨羽。”

“属下在。”

“加派人手保护定安侯府。侯爷、侯夫人、沈世子,每个人都要有人盯着。另外,侯府周围方圆一里内,所有可疑人员全部排查一遍。”

“是。”

墨羽转身要走,又被萧衍珩叫住。

“告诉暗卫,如果再有人往侯府塞信,我要知道是谁塞的。”

“是。”

墨羽退下后,萧衍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二皇兄,你动我可以,动沈清辞也可以,但你动他的家人——不行。

萧衍珩睁开眼睛,目光冷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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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萧衍珩去了侯府。

不是从正门进的,是从院墙上翻进去的——和上次一样,熟门熟路。沈清辞坐在药庐里,面前摊着那封威胁信,正盯着它发呆。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他没有动。“殿下来了?”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萧衍珩推开窗户,跳进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伸手将信拿起来,折好,收进自己的袖中。

“这封信,我处理了。”

沈清辞抬头看着他。“殿下怎么处理?”

“烧了。”萧衍珩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这种信不值得你盯着看。看多了伤眼睛。”

沈清辞看着萧衍珩那张冷峻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有人在替他扛。那种“你不用管了,我来”的姿态,让他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

“萧衍珩。”

“嗯。”

“谢谢你。”

“不用谢。”萧衍珩伸手,将沈清辞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我说过,任何事,我来善后。”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微红,但表情依然平静。萧衍珩知道他忍住了。沈清辞这个人,什么都忍——疼能忍,苦能忍,委屈能忍,眼泪也能忍。但萧衍珩不想让他忍,忍多了会坏。

“沈清辞。”

“嗯。”

“你要是想哭,就哭。这里没有别人。”萧衍珩看着他的眼睛。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哭,是笑。笑得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眼睛里有光。萧衍珩看着他笑,心里那块压了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沈清辞不需要他挡在前面,也不需要他擦眼泪。沈清辞需要的,是有人在他想扛的时候说一声“我来”。这一声“我来”,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萧衍珩站起身,走到药庐门口,推开半扇门。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兰花的香气。

“明天我让人在侯府周围多派些人手,你不用担心家里人的安全。另外,你母亲去城外上香的事,我让人陪她去。”萧衍珩顿了顿,“你父亲那边,朝堂上我会盯着。”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人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风里的松树。他说“我来”,就真的来了。不是说说而已,是调了人手、做了安排、把所有的风险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萧衍珩。”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你不用什么都替我扛。”

萧衍珩转过身,看着沈清辞。月光照在他清冷的脸上,映出那双布满了血丝但依然清亮的眼睛。

“不是替你扛。”萧衍珩说,“是替你分担。你扛不住的,我帮你扛。我扛不住的,你帮我扛。我们说好的,一起面对。”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月光,有自己的影子,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我在”。沈清辞伸手,握住了萧衍珩的手。

“好。一起面对。”

萧衍珩反握住他的手,紧了紧。

夜风带着兰花的香气从院子里吹进来,吹动了两个人的衣角。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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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珩在药庐里待了半个时辰才走。走之前,他把沈清辞按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睡觉。不许再看医书,不许再配药,不许再想那封信。”萧衍珩的语气不容商量,像在发号施令。

沈清辞被他按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殿下,您管得也太宽了。”

“不是宽。”萧衍珩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是应该的。”

沈清辞的耳朵又红了。萧衍珩看着他的红耳朵,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到窗口,翻窗出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沈清辞躺在床上,看着那扇还开着的窗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清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沈清辞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起来。

萧衍珩说“应该的”,他也说“应该的”。两个“应该的”放在一起,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谁欠谁,不是谁帮谁,是“你应该被我放在心尖上”的理所当然。沈清辞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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