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流涌动

威胁信的事,沈清辞没有告诉父母。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他们担心。侯夫人林氏胆子小,知道了夜里会睡不着。侯爷沈崇礼面上不显,心里比谁都急,上朝时容易分心。沈清辞不想让他们受这份罪。

但沈清砚不这么想。

“辞儿,你不告诉爹娘,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沈清砚在药庐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出了事有我在。”沈清辞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株草药在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哥,你坐下,晃得我眼晕。”

沈清砚停下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气鼓鼓地看着弟弟。“辞儿,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我很让人省心。”沈清辞放下草药,看着兄长,“你看,我不吵不闹不惹事,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该配药配药该看书写字看书写字。哪里不省心了?”

沈清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弟弟确实很省心,从小到大都是最省心的那个。不哭不闹不闯祸,成绩好长得好脾气好,是所有父母心目中理想儿子的模板。

但就是太省心了。省心到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家里人说。沈清砚看着弟弟平静的侧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弟弟不想让爹娘担心,他就不说。但他得做点什么。

“辞儿,从明天开始,我跟着你。”

沈清辞抬头看着他。“跟着我?你不用去南衙当值?”

“请了假。”沈清砚理直气壮,“世子爷请几天假怎么了?南衙离了我又不是转不动。”

沈清辞看着兄长那张“你别劝我,劝我也没用”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沈清砚愣了一下。他以为弟弟会拒绝,会说不用的哥、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能行。但沈清辞什么都没说,直接说了一句“好”,干脆利落得让沈清砚有些措手不及。

“你不拒绝?”

“拒绝有用吗?”沈清辞拿起那株草药继续闻,“你是我哥,你担心我,我拦不住。”

沈清砚看着弟弟的侧脸,眼眶有些发酸。他弟弟什么都懂,只是不说。知道他担心,知道他着急,知道他需要做点什么才能安心。所以他说“好”,不是因为他需要保护,是因为他需要让哥哥安心。

沈清砚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辞儿,你真是个好弟弟。”

沈清辞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但没有躲开。“哥,你也是好哥哥。”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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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珩的动作比沈清辞预想的快得多。

威胁信收到的第二天,侯府周围就多了不少“陌生人”。有卖糖葫芦的老头,有挑担子修伞的匠人,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表面上是市井百姓,实际上都是萧衍珩派的暗卫。沈清辞每天进出侯府,把这些人的身份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腰板挺得太直了,不像小贩像军人;那个修伞的匠人手指太干净了,不像修伞的像握剑的;那个乞丐蹲墙角晒太阳姿势太端正了,不像乞丐像站岗的。

沈清辞没有拆穿他们。萧衍珩的好意,他领了。

沈清砚也看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但他没有说破。三殿下派人保护他弟弟,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拆穿?他只是每天出门的时候,多带了一壶水,路过卖糖葫芦的老头身边时递过去:“大爷,天热,喝口水。”

老头愣了一下,接过水壶,默默喝了一口。

沈清砚笑了笑,大步走了。

蹲在墙角的乞丐看着这一幕,心想:世子爷这是把殿下的暗卫当亲兵使了。墨统领知道了,怕是又要面无表情地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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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书房。

萧衍琨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密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威胁信送出去了好几天,沈清辞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离开三皇子,没有跟家人哭诉,没有找任何人帮忙。那封信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殿下,沈清辞那边……”刘谦小心翼翼地开口。

“没有动静。”萧衍琨将密报扔在桌上,“他既没有离开三弟,也没有被吓到。这个人,比我想的难对付。”

刘谦低下头,没有说话。

萧衍琨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他的家人呢?定安侯有什么反应?侯夫人有什么反应?”

“都没有。”刘谦说,“沈清辞应该没有告诉家人。定安侯每天正常上朝,侯夫人每天正常操持家务,沈世子每天正常去南衙当值。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萧衍琨的手指慢慢收紧。沈清辞没有告诉家人,不是不害怕,是不想连累家人。这个人,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不哭不闹不求人。比那些一吓就哭、一吓就跪的人难对付一百倍。

“殿下,要不要换一种方式?”刘谦低声建议,“比如,直接对定安侯施压……”

“不行。”萧衍琨转过身,目光阴鸷,“定安侯是朝廷命官,动他就是动朝廷。父皇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动定安侯,就是往刀口上撞。”

刘谦沉默了。殿下说得对,皇帝正在气头上,谁撞谁死。不能动定安侯,不能动侯夫人,不能动沈世子。能动的人只有沈清辞,但沈清辞动不了。

萧衍琨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击。三弟把沈清辞护得太死了。明里暗里都是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想动沈清辞,得先过三弟那一关。

“刘谦。”

“属下在。”

“灰衣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刘谦低下头,“他像是在京城消失了,哪里都找不到。”

萧衍琨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灰衣人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一个活人不会凭空消失,他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某个角落,等他放松警惕,然后冒出来。

“找。继续找。”萧衍琨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

“是。”

刘谦退下后,萧衍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三弟,你以为把沈清辞护在身边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加派几个人手我就动不了他了?你太小看我了。

萧衍琨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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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萧衍珵今天精神格外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在寝殿里慢慢踱步,左肩还缠着纱布,但手臂已经能微微抬起了。

“沈二公子,我这条左臂能恢复成这样,多亏了你。”萧衍珵停下脚步,看着沈清辞,“衍珩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沈清辞正在配下午要换的药,头也不抬。“大殿下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萧衍珵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你的医术比太医院的人强,你的心性比同龄人稳。衍珩那个人眼光高,能被他看上的人,不会差。”

沈清辞抬起眼看着大皇子。萧衍珵的目光温和而真诚,没有试探,没有客套,就是单纯地夸他。沈清辞低下头,继续配药,但耳尖微微泛红。

萧衍珵看着他的红耳朵,笑了。这个人和衍珩一样,一害羞就红耳朵。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殿下,药配好了。”沈清辞将药碗递过去。

萧衍珵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眉头都没皱。沈清辞递过去一颗蜜饯,萧衍珵摆了摆手。“不用了。”

沈清辞将蜜饯放回桌上,没有勉强。大皇子和三殿下是亲兄弟,性格却截然不同。大殿下温和儒雅,像春风;三殿下冷峻寡言,像冬雪。但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点——对在意的人,掏心掏肺地好。

沈清辞看着大皇子那张温和的脸,心里想:萧衍珩说大哥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明白了。因为大殿下值得。

萧衍珩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沈清辞和大哥相视而笑的画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温和,一个清冷,但笑容弧度出奇地一致。

“在聊什么?”萧衍珩走过来,在沈清辞旁边坐下。

“在聊你。”萧衍珵看着弟弟,“说你小时候的事。”

萧衍珩转头看沈清辞。沈清辞面不改色地低头收拾药碗,但耳朵是红的。

“大哥跟你说了什么?”萧衍珩问。

“说殿下六岁的时候,因为不想吃药,把药倒在了花盆里。”沈清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书,“还说殿下七岁的时候,因为不想去书房,躲在假山洞里待了一个时辰,害得全府的人到处找。”

萧衍珩转头看着大哥,萧衍珵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嘴角弯着。萧衍珩收回目光,看着沈清辞。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嗯。”沈清辞点头,“现在的殿下不会把药倒在花盆里了。”

“因为现在的药是你配的。”萧衍珩说,“不倒。”

沈清辞的耳朵更红了,这个人真是的。萧衍珵端着茶杯看着弟弟和沈清辞的互动,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衍珵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阳光,心想:母后,您看到了吗?衍珩找到喜欢的人了。不再是冷冰冰的了。那个人很好,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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