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脚印

墨羽带回来消息的时候,萧衍珩正在书房里批阅奏折。已经是深夜了,案头的灯芯剪了又剪,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人找到了。”墨羽站在书案前,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在流放路上。押解的差役正要动手,我们的人提前到了。”

萧衍珩放下笔。孟先生还活着,这就够了。至于动手的差役,他不意外。丞相不会让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活着到流放地。只是没想到丞相这么急,人还没出北境就迫不及待要灭口。

“孟先生交代了什么?”

墨羽从怀中摸出一封供状,纸页被体温捂得微热。供状写得很长,从孟先生如何被丞相选中、如何被安插进二皇子府、如何配制软筋散,到丞相和北狄之间的书信往来,一桩一件,写得清清楚楚。每条指控后面都附了证据——时间、地点、经手人,以及他亲手抄录的信件副本。

萧衍珩看完供状,将它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愿意作证?”

“愿意。”墨羽说,“他说,丞相要杀他,他没什么好替丞相隐瞒的了。”

萧衍珩点了点头。孟先生的证词是突破口,但还不够。光凭一个幕僚的供状扳不倒丞相,需要有更多硬证据——那些信件的原件,丞相和北狄往来的、白纸黑字的铁证。

“灰衣人呢?有消息吗?”

墨羽摇了摇头。“那个人像从人间蒸发了。江湖上没人见过他,边关也没有他出境的记录。”

萧衍珩靠回椅背。灰衣人还在京城,藏在某个他想不到的角落,等风头过去。丞相在等,灰衣人在等,所有人都在等。但他不能等,等得越久,证据湮灭得越干净。

“继续找。活要见人。”

“是。”

墨羽退下后,萧衍珩将孟先生的供状又看了一遍。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连边角的批注都没有放过。

有人推开书房的门,脚步声很轻。萧衍珩没有抬头,闻到了淡淡的药草香。沈清辞端着茶盘走进来,将茶壶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萧衍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不是刚泡的,应该温了很久。

“还没睡?”他放下茶杯。

“睡不着。”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供状上,“孟先生招了?”

萧衍珩点了点头,将供状推过去。沈清辞接过去从头看到尾,眉头越皱越紧。

“丞相比我们想的更谨慎。”他将供状还给萧衍珩,“和北狄往来的书信,都是他亲自经手,不留副本,不经过第二个人。孟先生抄录的那些信件副本,是从二皇子府的旧档里翻出来的。丞相以为销毁了,但二皇子留了一手。”

萧衍珩的目光微微一动。二皇兄留了一手。他知道丞相在利用他,所以偷偷留下了那些信件的抄本,以备不时之需。他没想到的是,这些抄本最后落到了萧衍珩手里。

“二皇兄是在防着丞相。”萧衍珩的声音有些低,“他谁都不信。”

沈清辞看着他的脸。“丞相也不信他。”

两个人都沉默了。丞相和二皇子,表面上是盟友,实际上各怀鬼胎。一个想利用对方当挡箭牌,一个想利用对方登上皇位。谁都不信谁,谁都在防着谁。这样的联盟,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沈清辞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萧衍珩身边,握住他的手。“阿珩,孟先生的供状加上那些信件的抄本,能不能在大理寺立案?”

“能立案,但钉不死他。”萧衍珩反握住他的手,“丞相会找替罪羊。随便推一个门生出来顶罪,自己全身而退。”

“那就让他找。”沈清辞说,“他推一个,我们查一个。他推十个,我们查十个。等他身边没有人可以推的时候,就该轮到他了。”

萧衍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沈清辞的目光清亮而笃定。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安慰他,是在说一个事实。丞相身边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人就那么几个,推一个少一个,推到最后,就剩他自己。

“阿辞。”萧衍珩站起身,将他拉进怀里。

沈清辞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阿珩。”

“嗯。”

“丞相的事,我们一起。快慢一起,多少一起。不要自己承担。”

萧衍珩收紧了手臂。“好。一起。”

窗外的夜色很深,书房里的灯芯又爆了一下。两个人静静地抱在一起。

萧衍珩低头看着沈清辞的发顶。“明天我去大理寺,把孟先生的供状和那些信件交上去。”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等我。”

沈清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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