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风

易姚愕然站在原地, 陈时序不疾不徐地走到对街,女孩笑靥如花,抱着书本仰头望他。隔得太远, 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随后就看到两人一同走进陈时序家中。

“李彤还真是坚持不懈。”周影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都追到家里来了。”

易姚抿紧唇,压住探究的念头,闷声不响地走回家。

回到房间, 易姚背对床铺直直倒了下去, 脑子乱作一团。他们在干嘛?看书?讨论习题?还是......她不敢往下想,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枕头里,闷了会儿, 喘不过气, 才换了个姿势。

她趿拉着拖鞋跑到窗口,故作气定神闲地往对面瞟了一眼。

!!!

竟然拉窗帘!搞得多见不得人似的。

顾不得周影怎么想, 易姚走到书桌前, 拖了把椅子挨着她坐下,双手托着腮, 悠悠地开口。

“周影, 那女的是谁啊?”

周影笔尖沙沙作响, 头也不抬:“哪个女的?”

“李彤。”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当时周影只嘀咕了句, 她便一字不差地记进了心里。

周影侧头瞧她一眼,复又低头做题。

“我们班班长,你问这个干嘛?”

“随口问问。”易姚说:“那她怎么不找你?”

“找我干嘛?”周影想当然道:“她从高一开始就盯上时序哥了,全班都知道,明里暗里都表示好几回了。”

“时序哥那脾气你也知道,对谁都一样, 不过分热络,也不刻意回避。我们年级好几个女孩子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吃过闭门羹的,会把心思收起来。有些害羞内向的姑娘不敢开口,不开口也好,毕竟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也算给对方留那么点想象空间,你说对吧。暗恋嘛,总求个万一,万一他看上我呢。”

“但李彤不一样,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自卑。今天追不到,努努力明天追呗,就跟考试一样,一次不好不代表次次不好,穷追猛打,总有一天能到手的。”

哦,陈时序那家伙还挺怜香惜玉的,知道对方喜欢他,他还坦然地把人往家里带。

呵,真行。

易姚故作轻松地舒了口气,又回到窗口,望着那面碍眼的纯白窗帘,理智的弦一点点绷紧,掐得她喘不过气,终于在某个节点,‘啪’地一声,绷断了。

她气势汹汹地下楼,气势汹汹地跑到对门,气势汹汹地敲门。等蒋丽给她开了门,却又瞬间偃旗息鼓,就像猛然涨大的气球冷不丁被针一戳,“噗”的一声,破了。

她凭什么上楼?

上楼又能说点什么?

口口声声说他卑劣,说讨厌他的,不正是她自己吗?

她又有什么资格吃这门子飞醋。

她站在门口,一时失神,蒋丽瞧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拉着她的胳膊进门,问道:“怎么啦?没精打采的?”

易姚低头瞥见门口那双女士白球鞋,愣了片刻,提起神撒娇道:“蒋姨,人家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念这口好久了,可以留下来吃晚饭吗?”

蒋丽被她哄得心痒痒,用手指刮了刮她秀气的鼻子说:“就会哄人,想吃天天来。”

易姚粘人精似的抱了她一下,弯腰换鞋,不经意往地上一扫问:“家里有客人?”

“时序同学,听说是来商量班里的事情。”

“哦。”易姚拖着长调,瞥见茶几上的果盘,灵机一动,“您去忙吧,我去时序哥房间借本书。”

“行,做完了喊你们吃饭。”

等蒋丽彻底走进厨房,易姚径直端起茶几上的果盘上了楼。

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深呼吸,再敲门。

须臾,传来陈时序平实的声音。

“进来吧。”

易姚推开门,发现两人并排坐在桌前,陈时序手里握着笔在纸上涂画,李彤则双手交叠靠在桌上,身子微微向边上人倾斜。

乍一看,少男少女登对得刺眼。

易姚硬着头皮走上前,刚想把果盘放下,却发现桌上居然摆着一盘一模一样的。

......

她脸不红心不跳,鬼话张口就来:“蒋姨说你最近胃口好,怕你们不够吃,让我再拿一份。”

视线在她脸上逗留一瞬,陈时序瞥向桌上满满当当的水果盘,没戳穿她,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就没再理会。

易姚原地愣怔。

见她还没走,陈时序又问:“还有事吗?”

她咬了咬唇,余光留意着边上的李彤,对方看陈时序的眼神明目张胆又不清不白。

“没了。”

“麻烦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易姚暗暗握紧拳头,留下一句“好”,走出门,‘砰’的一声,倏然拉上房门。声音之大,地面为之一震,地动山摇。

陈时序把竞赛组的名单拟好给李彤,起身去拉窗帘,目光留意着空旷的街道。

李彤将名单放进书包夹层,同他一起站在窗口,费尽心思找话题。

“刚才那个是谁啊,邻居吗?你们看起来很熟。”

他扭头看她一眼,舒展的眉宇间透着几分疏淡,语气仍旧很平。

“女朋友。”

“什么?”李彤难以置信地讪笑:“女性朋友?”

“班长不理解‘女朋友’的意思吗?”陈时序盯着对门的出入口,神情淡漠,“我跟女性朋友可不会随便牵手拥抱。”

李彤震惊片刻,迅速恢复理智:“但是你们刚才好像并不是很愉快。”

“闹脾气,很正常。”

“是不是我最近追你追得太紧了?你觉得不堪其扰,所以随便找个人出来做戏,想让我知难而退?”她根本不信这套说辞。高中三年,从没见他对谁有特殊,她宁愿相信他性取向有问题,也不愿接受凭空冒出个女朋友。

青石板路安静清幽,易姚应该没被气走。陈时序稍稍松了口气,转身整理书桌。

“你想多了,你还不至于让我找人演戏。”

“陈时序。”李彤干笑两声,“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吧,好歹我们同学一场。”

陈时序收好纸笔,默默扯了扯唇,没再言语。

李彤半信半疑,仍不罢休:“那你说你喜欢她什么?”

陈时序不假思索:“漂亮。”

“......”

敷衍至极的借口,还好没信他的鬼话。

李彤冷笑道:“是不是太肤浅了?”

陈时序眼眸微滞,静默数秒,似回忆,似寻思。

“是很肤浅,我只对她有感觉。”

李彤忍着刀绞般的心痛,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感觉?”

陈时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男人对女人的感觉。”

李彤皮笑肉不笑地牵动唇角,试图纠正他:“你这个年纪,就知道男人对女人的感觉了?那你告诉我,男人对女人是什么感觉。”

陈时序垂下眼眸,喉结快速滚动:“是冲动。”

牵手的冲动,拥抱的冲动,亲吻的冲动,做/爱的冲动。

是无数个梦里辗转的冲动,是睁眼闭眼不受控去想象的冲动,是每次触碰和亲吻都会起反应的冲动。

李彤没有自取其辱往下问,陈时序也没留客,送她下楼。他拉开房门,忽然看到易姚坐在往下两阶的楼梯上,像只蜷缩在角落的流浪狗,什么都不做,就孤零零地干坐着。听到开门声才可怜巴巴地回头望。

陈时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却没有表露什么,瞥了她一眼,径直下楼。李彤心里难过,顾不得礼数,没跟蒋丽打招呼便匆匆离去。

陈时序上楼时,楼梯上空空如也。推门进屋,发现易姚正不声不响地盘腿坐在地上,装模作样地看起书来。

见他进门,某人眼巴巴地抬头看,眨了眨杏眼,似山间小鹿,灵动而清澈。

陈时序面无表情的从她身边走过,刚经过,手指被轻轻一拽,他猝然站定,沉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见他没拒绝,易姚壮着胆,手慢慢向上攀,直至握紧他整只手掌,稍稍往下施力。

“我错了。”

陈时序站定不动。

“时序哥哥,我错了。”

陈时序无动于衷,可在心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崩塌,是这些天被她冷言冷语刺激而垒筑的心墙,自以为铜墙铁壁坚不可摧,却只因她娇滴滴一句“时序哥哥”就瞬间轰塌。

“时序哥哥,别生气了,行吗?”

陈时序到底是心软了,一刻都不想再装,恨不得直接把她搂在怀里揉,用力地揉,把她当初张牙舞爪的气势揉碎,把她伶牙俐齿的嘴亲烂。他半蹲下来,瘦削的脸庞棱角分明,眉间是隐而不显的纵容。

“你怎么会错呢,你那么厉害?”

说完,他托着她的后颈吻了下来,蜻蜓点水般温柔一触就分开。

易姚意犹未尽地咬了咬唇,感叹他手段了得,若有似无地亲了亲,点到即止,活脱脱的勾引。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陈时序半跪在地上,用手温柔地抚过她的唇角,一下一下,等她把话说完。

“可是我......”

“姚姚?姚姚?吃饭啦!”

是蒋丽的声音。

易姚张了张嘴刚要回应,陈时序缓缓地摇了下头,轻声道:“你说你的。”

“我接受不了你骗我,在我妈最脆弱的时候,我们勾勾搭搭很不像话。”

她小嘴不停,嘟嘟囔囔,又委屈万分。

陈时序顺着意思点了点头,像是认同,目光从容地逡巡着她的五官,漂亮的眉眼,挺翘的鼻子,最后落到她粉润的唇上。他托着她的脑袋忽然吻了下去,是深深的吻,攻城略地,霸道地占据所有空气。这个吻太突然,易姚毫无防备,闭上眼瞬间沦陷在缠绵的缱绻里。

楼下,蒋丽的呼喊声没停。

“小序,姚姚在你房间吗?”

陈时序亲了片刻,松开她,沉醉而迷离的目光依旧逗留在她脸上。

“不在。”

说完,不给易姚反应的时间,低下头一点点吮吸她的唇瓣。

“她的鞋还在下面呢,你在上楼找找看。”

他离开她的唇,重重地“嗯”了声。

两人气息凌乱,易姚趁着他松懈的空当追问:“你明明知道我妈在医院,为什么还要跟我调情?这样做不觉得过分吗?”

她语气不重,分明是嗔怪的意思。

“抱歉,一时没忍住。”

一时没忍住,就像现在这样,如果可以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按在床上,做最下|流无|耻的事。

易姚登时脸红心跳,陈时序平时闷闷的,骚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反而搅得人心神不宁。

“你说话怎么这样?”

陈时序失笑:“怎样?”

易姚形容不出来,琢磨出个最接近的词:“不害臊。”

“还有更不害臊的,你要听吗?”说完,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易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像烧开的炉子,烫得不像话。

易姚定定地回应他温柔目光,带着点天真的困惑:“陈时序,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嗯。”陈时序大方承认:“以后有的是不要脸的话,慢慢说给你听。”

“哦。”她毫不扭捏:“反正我也不是腼腆的人,而且......”

而且你那些露骨的言语,我不排斥,甚至甘之如饴。

他留恋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松开她,帮她整理凌乱不堪的头发和衣服。最后用指腹抹掉她嘴边的湿润,含笑说:“去吃饭吧。”

易姚略有迟疑:“可是刚刚......”

陈时序看出她的顾虑,温声道:“别紧张,就说你睡着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