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笨拙的守护
十二月的第一周，寒风愈发凛冽，刮在脸上，刺痛刺骨。高三楼的走廊里，多了一块醒目的红色倒计时牌，上面的数字——“30天”，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高三学生的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教室里，课桌上堆的书越来越高，像一座座小小的山峰，遮住了学生们的脸庞，也遮住了他们眼底的疲惫与迷茫。走廊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奔跑打闹的身影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的脚步，是低声的讨论，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平时最闹腾的几个体育生，训练完后，也不再打闹，而是老老实实地去图书馆自习——虽然大半时间，都是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觉。
陆九澈最近发现一件事，一件让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的事——王子君又瘦了。
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明显变化，是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消瘦。他的下巴变得更尖了，锁骨也变得更深了，脖颈处的线条，愈发清晰，显得格外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更让他心疼的是，王子君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神也变得愈发疲惫，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还发现，王子君的话，变得越来越少了。以前，虽然话不多，但陆九澈跟他说话，他还会偶尔回几句，偶尔会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可现在，经常是陆九澈絮絮叨叨地说三句，他只回一个淡淡的“嗯”，有时候，连“嗯”都没有，只是轻轻点一下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习题集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些枯燥的公式和题目。
陆九澈心里很慌，也很心疼。他找林悦打听，林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习以为常：“正常，学霸考前都这样。期末考试越来越近，他们的压力都大得很，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哪还有心思说话啊。”
陆九澈听了，心里却依旧不是滋味。他见过王子君压力大的样子——那天在小巷里，被人欺负得浑身是伤，眼底满是绝望的时候；那天手臂上带着伤痕，沉默寡言，浑身冰冷的时候。他不想再看见王子君那样，不想再看见他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不想再看见他眼底的疲惫与绝望。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他什么都帮不上，哪怕，他只能陪着他。
周五晚上，陆九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温柔地洒进房间，却照不进他心底的焦虑。他脑子里反复想着王子君清瘦的身影，想着他眼底的疲惫，想着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的心疼，越来越强烈。
怎么才能帮王子君？怎么才能让他减轻一点压力？
学习上，他肯定是帮不上忙的。他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倒数，数学从来没及格过，英语更是一塌糊涂，那些枯燥的公式、难懂的文言文，他看一眼就头疼，更别说帮王子君解题了。他那点成绩，给王子君提鞋都不配。
可他总得做点什么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子君一天天瘦下去，一天天变得疲惫，一天天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看着那个人，独自承受所有的孤独与压力，他难受，比自己输了比赛，比自己受了伤，还要难受。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给姐姐陆瑶发了一条消息：【姐，你说，怎么才能帮一个学霸减压？他最近压力很大，瘦了很多，话也很少，我看着心疼，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陆瑶的消息弹了出来：【？？？你说的是你那个小朋友？王子君？】
陆九澈：【嗯，就是他。】
陆瑶：【他怎么了？是不是考前压力太大了？】
陆九澈把最近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瑶——王子君的消瘦、疲惫、沉默，还有他心底的心疼与无助。
陆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大段消息，语气认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首先，你别想着在学习上帮他，你帮不上，别添乱，不然只会让他更有压力。其次，你要做的，不是“解决”他的压力，而是“陪伴”。他压力大的时候，不需要你帮他解题，不需要你说太多大道理，只需要你陪着他，让他知道，有人在他身边，有人在意他，有人心疼他，就够了。最后，你可以试着了解一下他每天学的东西，哪怕听不懂，哪怕学不会，也能有个共同话题，让他知道，你在努力靠近他，你在试着懂他，而不是只在旁边看着。比如，他数学好，你就去学点数学，不用学会，不用考高分，就了解一下他每天在干嘛，每天在学什么，就足够了。】
陆九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愣了好几秒。去学数学？他？那个数学从来没及格过，一看到数学题就头疼的陆九澈？
他犹豫了，心里犯怵。数学那么难，他能学会吗？就算学不会，只是了解一下，他能坚持下来吗？
可他又想起王子君疲惫的身影，想起他眼底的青黑，想起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心底的心疼，压过了所有的犹豫与胆怯。为了王子君，就算再难，就算再头疼，他也愿意试试。
他想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是周六，天刚蒙蒙亮，陆九澈就起了个大早。他翻箱倒柜，把高一到高三的数学课本，还有那些崭新的练习册，全都翻了出来，在书桌上堆成一摞，高高的，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
陆瑶路过他的房间，探头看了一眼，看到书桌上那摞厚厚的数学课本，差点笑出声，推开门走进去：“你这是要干嘛？重新做人，立志考清华北大啊？”
“姐！”陆九澈急了，脸颊微微发红，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你别笑我，我是认真的！我想学着了解一下王子君每天学的东西，想陪着他，不想让他一个人那么累。”
陆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泛起一丝温柔与欣慰。她走进去，翻了翻桌上的课本，每一本都跟新的一样，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里面却干干净净，连一个字都没有写，显然，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你认真的？”陆瑶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就你这数学水平，从哪儿开始学？”
陆九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我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懂，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陆瑶叹了口气，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高一的数学课本，翻到第一页：“行吧，姐教你。先从高一的函数开始，这个是最基础的，也是后面所有内容的铺垫，先把这个弄明白，就算看不懂太深奥的，也能知道他每天在学什么。”
陆九澈点点头，连忙凑过去，翻开课本，眼神认真，像是在对待一场重要的比赛。第一章 ，函数的概念。他盯着课本上的文字，一遍，两遍，三遍，越看越懵，那些陌生的符号，那些难懂的定义，像天书一样，根本看不懂。
“姐，这个f(x)是啥意思？”陆九澈皱着眉头，指着课本上的符号，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挫败。
“就是关于x的函数，简单来说，就是x变化，f(x)也会跟着变化。”陆瑶耐心解释，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啥叫关于x的函数？”陆九澈还是不懂，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满是困惑，“那y和f(x)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代表一个数吗？”
陆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一遍不够，就两遍，两遍不够，就三遍，直到陆九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十分钟后，陆九澈又指着课本上的定义域和值域，一脸困惑地问：“姐，这个定义域和值域，又是什么东西？怎么求啊？”
陆瑶捂住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错了，她不该高估自己弟弟的数学水平，也不该高估自己的耐心。这个弟弟，在数学上，简直就是个“小白”，连最基础的概念，都听不懂。
“弟，”陆瑶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认真，“要不你换个思路？”
“啥思路？”陆九澈抬头看她，眼底满是困惑。
“你就别想着学会，别想着搞懂所有的知识点，”陆瑶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带着几分真诚，“你就看看那些题目长什么样，看看那些公式是什么，知道他每天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知道他每天有多累，就足够了。你又不是要考清华，不用那么较真，只要让他知道，你在努力靠近他，就够了。”
陆九澈想了想，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学会数学，只是为了了解王子君，只是为了让王子君知道，他在陪着他，他在试着懂他。
接下来的一下午，陆九澈就干一件事——翻数学课本。翻到函数，他就认真地看一眼，心里默念：哦，原来数学长这样，原来王子君每天都在看这些；翻到几何，他就盯着那些图形看，心里默念：哦，原来三角形还能这么画，原来这些图形，还有这么多讲究；翻到概率，他就看一眼那些公式，心里默念：哦，原来中彩票的概率这么低，原来这些题目，这么难。
他看得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地跳，好几次都想放弃，可一想起王子君疲惫的身影，想起他眼底的青黑，他就又咬了咬牙，继续翻下去。他想，王子君每天都在看这些，每天都在做这些，肯定比他更累，他只是翻一翻，又有什么资格放弃？
周一中午，放学铃声一响，陆九澈就立刻收拾好书包，急匆匆地往（1）班跑。他照例去（1）班找王子君吃饭，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昨天一下午的努力，能不能派上用场，能不能让王子君感受到他的心意。
王子君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还在认真地做题，连放学铃声都没有听见。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青黑依旧很重，下巴也依旧尖尖的，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周还要疲惫，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
陆九澈轻轻走到他身边，放缓脚步，语气温柔，生怕惊扰到他：“别做题了，该吃饭了，再不吃，饭就凉了。”
王子君这才抬起头，看到是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放下笔，站起身，动作依旧很缓，像是连起身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一路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话语，陆九澈絮絮叨叨地说着训练时的趣事，说着班里的笑话，王子君只是偶尔轻轻点一下头，偶尔应一个“嗯”，目光依旧有些涣散，显然，还是在想着那些习题。
陆九澈看着他，心里的心疼更甚，忽然鼓起勇气，开口问：“你最近在学什么？是不是很累？”
王子君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数学。”
“数学哪部分？”陆九澈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外行。
王子君又愣了一下，眼底的疑惑更甚，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个连数学都考不及格的体育生，怎么会问他学数学的哪部分？但他还是轻声回答：“导数。”
陆九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在心里默默记下“导数”两个字——他昨天翻课本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这个词，只是，他根本不知道，导数是什么东西。
王子君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只是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很缓。
吃完饭，两人往回走，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陆九澈忽然停下脚步，拉住王子君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王子君愣住了，看着他拉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尖温热，力道轻柔，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轻轻点了点头。
陆九澈松开他的手腕，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小心翼翼地递给王子君，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你看……我周末学了点数学，就是你说的那个导数，我试着做了一道题，虽然……虽然最后结果是错的，步骤也乱七八糟的，但我真的很认真地学了。”
王子君低头，接过笔记本，目光落在那一页纸上，瞬间愣住了。
纸上，是一道关于导数的题。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写的，还有好几处涂改的痕迹，推导过程乱七八糟，符号用错了好几个，步骤也不连贯，最后得出的结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错的。
可他看得出来，那个人，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步骤，都用尽了心思，哪怕写得很难看，哪怕全是错误，也没有敷衍，没有放弃。
“你写的？”王子君抬起头，看着陆九澈，眼底满是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声音很轻。
“嗯。”陆九澈挠了挠头，脸颊通红，显得格外窘迫，“我知道写得很烂，你别笑我，我就是想……想看看你每天在干嘛，想试着懂你，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
王子君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很久。纸上的字很难看，推导过程也很混乱，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软的、暖暖的，连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为了他，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从来没有人，为了试着懂他，去翻那些看不懂的课本；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陪着他，心疼他。
他抬起头，看着陆九澈，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小心翼翼，喉咙微微发紧，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
陆九澈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谢谢，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底泛起一丝惊喜：“谢我干嘛？我又没帮上什么忙，还写得这么烂……”
“谢谢你……想懂我在干嘛。”王子君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却格外清晰，“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陆九澈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眼眶也有些发热。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试着翻了翻数学课本，只是试着做了一道错题，就能让王子君这样动容。他忽然觉得，自己周末一下午的辛苦，都值了，哪怕看得头晕眼花，哪怕做得一塌糊涂，都值了。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你教我呗？你教我数学，我请你吃饭，顿顿都请，怎么样？就当是交换，交换生，行不行？”
王子君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与忐忑，看着他脸上的窘迫与真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好。”
陆九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亮了星星，嘴角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灿烂而耀眼，所有的紧张与忐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语气里满是欢喜：“真的？太好了！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绝不拖你后腿！”
王子君看着他欢喜的样子，眼底的疲惫，又消散了几分，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明显了一些。
阳光从教学楼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驱散了两人心底的疲惫与阴霾。
那天下午，图书馆的角落里，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一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的学霸，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体育生，头挨着头，凑在一张桌子前，对着一本数学课本，低声交谈着。
“这一步不对，你看，这个导数的符号用错了，应该是这个。”王子君指着草稿纸上的符号，语气耐心，指尖轻轻点在纸上，动作温柔。
“哦，那应该用啥？”陆九澈凑过去，眼睛紧紧盯着草稿纸，眼神认真，像是在对待一场重要的比赛，虽然，他还是没太懂。
“这个，求和符号，”王子君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符号，耐心地解释，“就是把所有的项加起来，你看，这样写，就对了。”
“求和是啥？”陆九澈又问，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满是困惑，却依旧没有放弃，依旧认真地听着。
王子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一边解释，一边在草稿纸上举例，直到陆九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陆九澈听得很认真，虽然大部分内容都听不懂，虽然很多符号都记不住，虽然很多步骤都搞不明白，但他一直点头，一直追问，从来没有敷衍，从来没有不耐烦。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王子君，看着他认真讲解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专注，看着他嘴角淡淡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软软的，连头晕眼花的感觉，都消散了几分。
“那这个呢？这个步骤，我还是没懂。”陆九澈指着草稿纸上的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王子君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忽然笑了。很轻，就弯了一下嘴角，却格外动人，像冰雪初融，像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阴霾。
陆九澈愣住了，坐在原地，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王子君的笑容，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学一下午数学，甚至，学一辈子数学，都值了。
“你笑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悸动。
王子君收起笑容，脸颊微微发红，眼神有些闪躲，嘴硬道：“没有。”
“有！我明明看到了！”陆九澈凑近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眼底满是欢喜，“你再笑一个，就一个，好不好？”
王子君往后躲了躲，脸颊更红了，却没忍住，嘴角又弯了一下，眼底的温柔，像潮水一样，快要溢出来。
陆九澈看着他的笑容，笑得像个傻子，心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他忽然觉得，备考的压力，数学的难题，所有的疲惫与辛苦，都在这一刻，变得微不足道。只要能看到王子君的笑容，只要能陪着他，就足够了。
晚上，陆九澈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姐姐陆瑶发消息：【姐，我今天学了一下午数学，王子君教我的！他还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陆瑶秒回：【？？？你发烧了？还是我看错了？你居然能学一下午数学？还让学霸教你？】
陆九澈：【没有！我没发烧！是真的！王子君教我导数，虽然我还是没太懂，但我学得很认真！他还笑了，他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陆瑶：【……】
陆瑶：【我弟长大了，知道为爱学习了。行吧，继续加油，别偷懒，别给人家添乱，好好陪着他。】
陆九澈看着手机屏幕上“为爱学习”那四个字，愣了一下。为爱学习？他喜欢王子君吗？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认真地想了想。想王子君笑的时候，自己心跳加速的感觉；想王子君难过的时候，自己心疼的感觉；想每天见不到他的时候，自己惦记的感觉；想看到他的时候，自己高兴得像个傻子的感觉；想为了他，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去学自己头疼的数学的感觉。
好像……是喜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生长。他喜欢王子君，喜欢他清冷的样子，喜欢他认真的样子，喜欢他温柔的样子，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他所有的样子。
他捧着手机，愣了很久，然后，鼓起勇气，给王子君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教我数学，辛苦你了。明天还能教我吗？我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消息发出去，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王子君拒绝，生怕王子君觉得他麻烦，生怕王子君不愿意再教他。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消息，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却让陆九澈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他看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心里暗暗想：为了这个字，为了王子君，学再难的数学，也值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温柔地洒进房间，照亮了少年灿烂的笑容，也照亮了他心底的欢喜与悸动。
与此同时，王子君的房间里，灯光柔和。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消息，指尖轻轻抚摸着屏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今天谢谢你教我。”
“明天还能教吗？”
他想起下午图书馆里的场景。陆九澈坐在他身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脸认真地问东问西，明明听不懂，却依旧执着地追问，明明可以不用学这些枯燥的数学，却为了他，为了试着懂他，去翻那些看不懂的课本，去做那些不会做的题目。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边的数学课本，看着那些枯燥的公式，看着那些难懂的题目，忽然觉得，这些曾经让他头疼不已、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没那么讨厌了。因为有人愿意陪他一起看，有人愿意听他讲解，有人愿意为了他，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笔，重新看向习题集。这一次，他没有再觉得疲惫，没有再觉得烦躁，指尖划过纸张，笔尖在纸上写下工整的步骤，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那个人说，明天还能教吗。
能的。
他在心里默默想。
明天，后天，大后天，不管多久，不管多累，他都愿意。
因为，有人陪着他，有人懂他，有人心疼他。
教室里，课桌上堆的书越来越高，像一座座小小的山峰，遮住了学生们的脸庞，也遮住了他们眼底的疲惫与迷茫。走廊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奔跑打闹的身影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的脚步，是低声的讨论，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平时最闹腾的几个体育生，训练完后，也不再打闹，而是老老实实地去图书馆自习——虽然大半时间，都是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觉。
陆九澈最近发现一件事，一件让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的事——王子君又瘦了。
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明显变化，是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消瘦。他的下巴变得更尖了，锁骨也变得更深了，脖颈处的线条，愈发清晰，显得格外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更让他心疼的是，王子君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神也变得愈发疲惫，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还发现，王子君的话，变得越来越少了。以前，虽然话不多，但陆九澈跟他说话，他还会偶尔回几句，偶尔会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可现在，经常是陆九澈絮絮叨叨地说三句，他只回一个淡淡的“嗯”，有时候，连“嗯”都没有，只是轻轻点一下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习题集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些枯燥的公式和题目。
陆九澈心里很慌，也很心疼。他找林悦打听，林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习以为常：“正常，学霸考前都这样。期末考试越来越近，他们的压力都大得很，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哪还有心思说话啊。”
陆九澈听了，心里却依旧不是滋味。他见过王子君压力大的样子——那天在小巷里，被人欺负得浑身是伤，眼底满是绝望的时候；那天手臂上带着伤痕，沉默寡言，浑身冰冷的时候。他不想再看见王子君那样，不想再看见他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不想再看见他眼底的疲惫与绝望。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他什么都帮不上，哪怕，他只能陪着他。
周五晚上，陆九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温柔地洒进房间，却照不进他心底的焦虑。他脑子里反复想着王子君清瘦的身影，想着他眼底的疲惫，想着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的心疼，越来越强烈。
怎么才能帮王子君？怎么才能让他减轻一点压力？
学习上，他肯定是帮不上忙的。他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倒数，数学从来没及格过，英语更是一塌糊涂，那些枯燥的公式、难懂的文言文，他看一眼就头疼，更别说帮王子君解题了。他那点成绩，给王子君提鞋都不配。
可他总得做点什么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子君一天天瘦下去，一天天变得疲惫，一天天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看着那个人，独自承受所有的孤独与压力，他难受，比自己输了比赛，比自己受了伤，还要难受。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给姐姐陆瑶发了一条消息：【姐，你说，怎么才能帮一个学霸减压？他最近压力很大，瘦了很多，话也很少，我看着心疼，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陆瑶的消息弹了出来：【？？？你说的是你那个小朋友？王子君？】
陆九澈：【嗯，就是他。】
陆瑶：【他怎么了？是不是考前压力太大了？】
陆九澈把最近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瑶——王子君的消瘦、疲惫、沉默，还有他心底的心疼与无助。
陆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大段消息，语气认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首先，你别想着在学习上帮他，你帮不上，别添乱，不然只会让他更有压力。其次，你要做的，不是“解决”他的压力，而是“陪伴”。他压力大的时候，不需要你帮他解题，不需要你说太多大道理，只需要你陪着他，让他知道，有人在他身边，有人在意他，有人心疼他，就够了。最后，你可以试着了解一下他每天学的东西，哪怕听不懂，哪怕学不会，也能有个共同话题，让他知道，你在努力靠近他，你在试着懂他，而不是只在旁边看着。比如，他数学好，你就去学点数学，不用学会，不用考高分，就了解一下他每天在干嘛，每天在学什么，就足够了。】
陆九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愣了好几秒。去学数学？他？那个数学从来没及格过，一看到数学题就头疼的陆九澈？
他犹豫了，心里犯怵。数学那么难，他能学会吗？就算学不会，只是了解一下，他能坚持下来吗？
可他又想起王子君疲惫的身影，想起他眼底的青黑，想起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心底的心疼，压过了所有的犹豫与胆怯。为了王子君，就算再难，就算再头疼，他也愿意试试。
他想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是周六，天刚蒙蒙亮，陆九澈就起了个大早。他翻箱倒柜，把高一到高三的数学课本，还有那些崭新的练习册，全都翻了出来，在书桌上堆成一摞，高高的，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
陆瑶路过他的房间，探头看了一眼，看到书桌上那摞厚厚的数学课本，差点笑出声，推开门走进去：“你这是要干嘛？重新做人，立志考清华北大啊？”
“姐！”陆九澈急了，脸颊微微发红，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你别笑我，我是认真的！我想学着了解一下王子君每天学的东西，想陪着他，不想让他一个人那么累。”
陆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泛起一丝温柔与欣慰。她走进去，翻了翻桌上的课本，每一本都跟新的一样，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里面却干干净净，连一个字都没有写，显然，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你认真的？”陆瑶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就你这数学水平，从哪儿开始学？”
陆九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我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懂，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陆瑶叹了口气，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高一的数学课本，翻到第一页：“行吧，姐教你。先从高一的函数开始，这个是最基础的，也是后面所有内容的铺垫，先把这个弄明白，就算看不懂太深奥的，也能知道他每天在学什么。”
陆九澈点点头，连忙凑过去，翻开课本，眼神认真，像是在对待一场重要的比赛。第一章 ，函数的概念。他盯着课本上的文字，一遍，两遍，三遍，越看越懵，那些陌生的符号，那些难懂的定义，像天书一样，根本看不懂。
“姐，这个f(x)是啥意思？”陆九澈皱着眉头，指着课本上的符号，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挫败。
“就是关于x的函数，简单来说，就是x变化，f(x)也会跟着变化。”陆瑶耐心解释，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啥叫关于x的函数？”陆九澈还是不懂，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满是困惑，“那y和f(x)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代表一个数吗？”
陆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一遍不够，就两遍，两遍不够，就三遍，直到陆九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十分钟后，陆九澈又指着课本上的定义域和值域，一脸困惑地问：“姐，这个定义域和值域，又是什么东西？怎么求啊？”
陆瑶捂住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错了，她不该高估自己弟弟的数学水平，也不该高估自己的耐心。这个弟弟，在数学上，简直就是个“小白”，连最基础的概念，都听不懂。
“弟，”陆瑶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认真，“要不你换个思路？”
“啥思路？”陆九澈抬头看她，眼底满是困惑。
“你就别想着学会，别想着搞懂所有的知识点，”陆瑶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带着几分真诚，“你就看看那些题目长什么样，看看那些公式是什么，知道他每天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知道他每天有多累，就足够了。你又不是要考清华，不用那么较真，只要让他知道，你在努力靠近他，就够了。”
陆九澈想了想，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学会数学，只是为了了解王子君，只是为了让王子君知道，他在陪着他，他在试着懂他。
接下来的一下午，陆九澈就干一件事——翻数学课本。翻到函数，他就认真地看一眼，心里默念：哦，原来数学长这样，原来王子君每天都在看这些；翻到几何，他就盯着那些图形看，心里默念：哦，原来三角形还能这么画，原来这些图形，还有这么多讲究；翻到概率，他就看一眼那些公式，心里默念：哦，原来中彩票的概率这么低，原来这些题目，这么难。
他看得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地跳，好几次都想放弃，可一想起王子君疲惫的身影，想起他眼底的青黑，他就又咬了咬牙，继续翻下去。他想，王子君每天都在看这些，每天都在做这些，肯定比他更累，他只是翻一翻，又有什么资格放弃？
周一中午，放学铃声一响，陆九澈就立刻收拾好书包，急匆匆地往（1）班跑。他照例去（1）班找王子君吃饭，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昨天一下午的努力，能不能派上用场，能不能让王子君感受到他的心意。
王子君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还在认真地做题，连放学铃声都没有听见。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青黑依旧很重，下巴也依旧尖尖的，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周还要疲惫，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
陆九澈轻轻走到他身边，放缓脚步，语气温柔，生怕惊扰到他：“别做题了，该吃饭了，再不吃，饭就凉了。”
王子君这才抬起头，看到是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放下笔，站起身，动作依旧很缓，像是连起身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一路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话语，陆九澈絮絮叨叨地说着训练时的趣事，说着班里的笑话，王子君只是偶尔轻轻点一下头，偶尔应一个“嗯”，目光依旧有些涣散，显然，还是在想着那些习题。
陆九澈看着他，心里的心疼更甚，忽然鼓起勇气，开口问：“你最近在学什么？是不是很累？”
王子君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数学。”
“数学哪部分？”陆九澈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外行。
王子君又愣了一下，眼底的疑惑更甚，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个连数学都考不及格的体育生，怎么会问他学数学的哪部分？但他还是轻声回答：“导数。”
陆九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在心里默默记下“导数”两个字——他昨天翻课本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这个词，只是，他根本不知道，导数是什么东西。
王子君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只是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很缓。
吃完饭，两人往回走，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陆九澈忽然停下脚步，拉住王子君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王子君愣住了，看着他拉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尖温热，力道轻柔，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轻轻点了点头。
陆九澈松开他的手腕，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小心翼翼地递给王子君，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你看……我周末学了点数学，就是你说的那个导数，我试着做了一道题，虽然……虽然最后结果是错的，步骤也乱七八糟的，但我真的很认真地学了。”
王子君低头，接过笔记本，目光落在那一页纸上，瞬间愣住了。
纸上，是一道关于导数的题。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写的，还有好几处涂改的痕迹，推导过程乱七八糟，符号用错了好几个，步骤也不连贯，最后得出的结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错的。
可他看得出来，那个人，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步骤，都用尽了心思，哪怕写得很难看，哪怕全是错误，也没有敷衍，没有放弃。
“你写的？”王子君抬起头，看着陆九澈，眼底满是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声音很轻。
“嗯。”陆九澈挠了挠头，脸颊通红，显得格外窘迫，“我知道写得很烂，你别笑我，我就是想……想看看你每天在干嘛，想试着懂你，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
王子君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很久。纸上的字很难看，推导过程也很混乱，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软的、暖暖的，连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为了他，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从来没有人，为了试着懂他，去翻那些看不懂的课本；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陪着他，心疼他。
他抬起头，看着陆九澈，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小心翼翼，喉咙微微发紧，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
陆九澈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谢谢，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底泛起一丝惊喜：“谢我干嘛？我又没帮上什么忙，还写得这么烂……”
“谢谢你……想懂我在干嘛。”王子君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却格外清晰，“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陆九澈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眼眶也有些发热。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试着翻了翻数学课本，只是试着做了一道错题，就能让王子君这样动容。他忽然觉得，自己周末一下午的辛苦，都值了，哪怕看得头晕眼花，哪怕做得一塌糊涂，都值了。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你教我呗？你教我数学，我请你吃饭，顿顿都请，怎么样？就当是交换，交换生，行不行？”
王子君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与忐忑，看着他脸上的窘迫与真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好。”
陆九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亮了星星，嘴角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灿烂而耀眼，所有的紧张与忐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语气里满是欢喜：“真的？太好了！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绝不拖你后腿！”
王子君看着他欢喜的样子，眼底的疲惫，又消散了几分，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明显了一些。
阳光从教学楼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驱散了两人心底的疲惫与阴霾。
那天下午，图书馆的角落里，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一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的学霸，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体育生，头挨着头，凑在一张桌子前，对着一本数学课本，低声交谈着。
“这一步不对，你看，这个导数的符号用错了，应该是这个。”王子君指着草稿纸上的符号，语气耐心，指尖轻轻点在纸上，动作温柔。
“哦，那应该用啥？”陆九澈凑过去，眼睛紧紧盯着草稿纸，眼神认真，像是在对待一场重要的比赛，虽然，他还是没太懂。
“这个，求和符号，”王子君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符号，耐心地解释，“就是把所有的项加起来，你看，这样写，就对了。”
“求和是啥？”陆九澈又问，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满是困惑，却依旧没有放弃，依旧认真地听着。
王子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一边解释，一边在草稿纸上举例，直到陆九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陆九澈听得很认真，虽然大部分内容都听不懂，虽然很多符号都记不住，虽然很多步骤都搞不明白，但他一直点头，一直追问，从来没有敷衍，从来没有不耐烦。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王子君，看着他认真讲解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专注，看着他嘴角淡淡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软软的，连头晕眼花的感觉，都消散了几分。
“那这个呢？这个步骤，我还是没懂。”陆九澈指着草稿纸上的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王子君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忽然笑了。很轻，就弯了一下嘴角，却格外动人，像冰雪初融，像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阴霾。
陆九澈愣住了，坐在原地，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王子君的笑容，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学一下午数学，甚至，学一辈子数学，都值了。
“你笑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悸动。
王子君收起笑容，脸颊微微发红，眼神有些闪躲，嘴硬道：“没有。”
“有！我明明看到了！”陆九澈凑近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眼底满是欢喜，“你再笑一个，就一个，好不好？”
王子君往后躲了躲，脸颊更红了，却没忍住，嘴角又弯了一下，眼底的温柔，像潮水一样，快要溢出来。
陆九澈看着他的笑容，笑得像个傻子，心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他忽然觉得，备考的压力，数学的难题，所有的疲惫与辛苦，都在这一刻，变得微不足道。只要能看到王子君的笑容，只要能陪着他，就足够了。
晚上，陆九澈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姐姐陆瑶发消息：【姐，我今天学了一下午数学，王子君教我的！他还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陆瑶秒回：【？？？你发烧了？还是我看错了？你居然能学一下午数学？还让学霸教你？】
陆九澈：【没有！我没发烧！是真的！王子君教我导数，虽然我还是没太懂，但我学得很认真！他还笑了，他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陆瑶：【……】
陆瑶：【我弟长大了，知道为爱学习了。行吧，继续加油，别偷懒，别给人家添乱，好好陪着他。】
陆九澈看着手机屏幕上“为爱学习”那四个字，愣了一下。为爱学习？他喜欢王子君吗？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认真地想了想。想王子君笑的时候，自己心跳加速的感觉；想王子君难过的时候，自己心疼的感觉；想每天见不到他的时候，自己惦记的感觉；想看到他的时候，自己高兴得像个傻子的感觉；想为了他，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去学自己头疼的数学的感觉。
好像……是喜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生长。他喜欢王子君，喜欢他清冷的样子，喜欢他认真的样子，喜欢他温柔的样子，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他所有的样子。
他捧着手机，愣了很久，然后，鼓起勇气，给王子君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教我数学，辛苦你了。明天还能教我吗？我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消息发出去，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王子君拒绝，生怕王子君觉得他麻烦，生怕王子君不愿意再教他。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消息，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却让陆九澈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他看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心里暗暗想：为了这个字，为了王子君，学再难的数学，也值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温柔地洒进房间，照亮了少年灿烂的笑容，也照亮了他心底的欢喜与悸动。
与此同时，王子君的房间里，灯光柔和。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消息，指尖轻轻抚摸着屏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今天谢谢你教我。”
“明天还能教吗？”
他想起下午图书馆里的场景。陆九澈坐在他身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脸认真地问东问西，明明听不懂，却依旧执着地追问，明明可以不用学这些枯燥的数学，却为了他，为了试着懂他，去翻那些看不懂的课本，去做那些不会做的题目。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边的数学课本，看着那些枯燥的公式，看着那些难懂的题目，忽然觉得，这些曾经让他头疼不已、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没那么讨厌了。因为有人愿意陪他一起看，有人愿意听他讲解，有人愿意为了他，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笔，重新看向习题集。这一次，他没有再觉得疲惫，没有再觉得烦躁，指尖划过纸张，笔尖在纸上写下工整的步骤，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那个人说，明天还能教吗。
能的。
他在心里默默想。
明天，后天，大后天，不管多久，不管多累，他都愿意。
因为，有人陪着他，有人懂他，有人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