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风雪待归人，暖意渡寒期。
期末考试前一周，校园里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紧张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连风穿过高三楼的走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感。往日里偶尔传来的嬉笑打闹声彻底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急促而沉重，混着学生们压抑的呼吸，在每一个角落弥漫。
往来的学生都垂着眉眼，脸上覆着一层“别惹我”的疲惫，脚步匆匆得像在与时间赛跑，鞋底碾过地面的声音都透着仓促，连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力气，似乎都被密密麻麻的习题耗尽了。
陆九澈这周没怎么去找王子君。
不是不想，是不敢，更是王子君亲口让他别来。
那天傍晚，梧桐叶被寒风卷得簌簌作响，王子君站在树下，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连看都没敢看陆九澈：“最后一周了，让我专心复习。”
陆九澈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扯出一个温柔的笑，轻轻点头，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迁就：“行，我懂。那你安心复习，考完试我第一时间来找你。”
王子君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底藏着说不清的疲惫与慌乱，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小区里走，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陆九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以为这只是暂时的疏离，是备考压力下的无奈，等考完试，一切就会回到从前——他们依旧可以并肩上学，一起吃饭，他可以继续陪着那个清冷的少年，驱散他眼底的孤独。
考完试就好了。
考完试就能见面了。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却不知道，有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堆积如山的试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考试，更让人措手不及。
周三下午，阳光难得冲破云层，洒在操场上，却驱不散冬日的寒意。陆九澈正在训练，刚跑完一组冲刺，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忽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穿透风幕，传进他的耳朵里。
“阿澈！阿澈！快过来！”
陆九澈猛地抬起头，看见陈一飞正从教学楼方向疯跑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脸色发白，连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陆九澈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陈一飞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刚才路过校门口，看见……看见你那个学霸朋友，被他妈妈带走了。”
陆九澈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愣了几秒，才一把抓住陈一飞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发紧：“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叫被他妈妈带走了？”
“就是他妈妈突然来了，脸色特别沉，跟门卫说了几句，又去找了你们班主任，然后就把他拉走了。”陈一飞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连忙补充，“我看他脸色特别差，头一直埋着，想说什么又没说，我没敢上去问，就赶紧跑来找你了。”
陆九澈的心“咯噔”一下，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不安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生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扔下手里的水壶，水壶“哐当”一声砸在塑胶跑道上，溅起细小的灰尘，他顾不上捡，拔腿就往校门口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可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空荡荡的校门口，只有门卫大爷靠在传达室门口抽烟，烟雾缭绕着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悠闲，与陆九澈的慌乱格格不入。
陆九澈冲过去，抓住门卫大爷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恳求：“大爷，大爷，您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学生被他妈妈带走？一个穿深灰色卫衣，长得很清瘦的男生！”
大爷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抬眼看他，指了指校门口左侧的方向：“是啊，没多久前走的。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的，脸色挺沉，拉着个学生，那学生头埋得低，额前的碎发遮着脸，看着挺蔫的，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
“往哪边走了？”陆九澈追问，声音都在发抖，眼底满是慌乱。
大爷指了指左边的街道：“往那边，好像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得挺快的。”
陆九澈想都没想，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追。他跑得很快，比训练时冲刺还要快，双腿像灌了铅，却又凭着一股执念不停往前跑，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刮得耳朵生疼，肺里像塞了一团火，灼烧着他的喉咙，可他不敢停，哪怕多追上一秒，哪怕只是再看一眼王子君，也好。
他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追上了又能怎样？那是王子君的妈妈，是他不能干涉的存在，他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控制不住心底的担忧——他怕王子君受委屈，怕他被妈妈责骂，怕他一个人承受所有的难过，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追了两条街，他胸口喘得发疼，几乎要窒息，终于在街角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那是王子君妈妈的车，正缓缓启动，准备驶离。
车窗半开着，风卷着王子君的发丝贴在玻璃上，陆九澈清清楚楚看见了后座的人。他缩在座位里，头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紧抿的唇角，连肩膀都绷得笔直，像一只被吓坏了、无处躲藏的小动物。
“王子君——！”陆九澈拼尽全力喊出声，声音被风扯得发哑，带着撕心裂肺的担忧。
车里的人似乎僵了一下，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想回头，像是想回应他，可最终还是没动，只是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蜷缩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黑色的轿车缓缓加速，渐渐驶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再也看不见踪影。
陆九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只能扶着旁边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风很大，吹得他眼睛有些发酸，眼眶渐渐泛红，可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落下，暮色四合，寒风越来越烈，才缓缓直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回走，背影孤寂得像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那天晚上，陆九澈一直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连灯都没开。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每一条都藏着满心的担忧，却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你到家了吗？路上冷不冷？】
【你没事吧？你妈妈没说你什么吧？】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哪怕就一个字，我就放心了。】
【我很担心你，真的很担心。】
一条，两条，三条……聊天框里的消息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一条回复，只有冰冷的“已读”，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陆九澈的心上。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都没合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车窗里那个紧绷的身影，那只动了一下却终究没回头的手，还有那辆越走越远的车。他一遍遍猜想，王子君现在在干嘛？是不是被妈妈骂了？是不是一个人在偷偷哭？有没有人陪着他？
越想，心底的心疼就越强烈，越想，就越睡不着。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指尖带着几分无力的恳求：【不管你回不回，我都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说话，我都听着；你什么时候想见面，我都在。】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亮很亮，温柔地洒进房间，却照不进他心底的不安与焦虑，那颗心，始终悬在半空，没有一丝着落。
第二天早上，陆九澈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了学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他连早饭都没吃，脚步匆匆地冲进教学楼，第一件事就是冲去（1）班。
可王子君的座位，空荡荡的。
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本摊开的数学错题本，笔尖还停留在最后一道题的步骤上，墨水晕开了一小点，像是仓促间被放下，还带着一丝未完成的痕迹。
他拉住旁边正要走出教室的林悦，语气急切：“林悦，王子君呢？他怎么没来上学？”
林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没来，班主任刚说，他请假了，具体请多久，没说。”
“请假？”陆九澈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没有，就只是说家里有点事，请假几天。”林悦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忍不住补充，“你别太担心，他应该没事的，可能就是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陆九澈没说话，只是松开手，缓缓走到王子君的座位旁，轻轻碰了碰那本错题本，指尖传来纸张的微凉，心里更是凉了半截。他想去王子君家找他，想亲口问问他到底怎么了，可他连王子君家的具体地址都不知道——上次送他回家，只送到小区门口，几栋几号，他从来没问过，也从来没敢多问。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那个他拼尽全力想保护、想陪伴的人，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连找到他都做不到。
一整天，陆九澈都心神不宁。训练的时候，他频频走神，跑错了方向，被教练狠狠骂了一顿，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上课的时候，他盯着窗外发呆，老师点他的名字，他半天都反应不过来，脑子里全是王子君的身影。
下午放学，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渐渐散去，（1）班的门口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陆九澈依旧站在王子君的座位旁，看着那个空座位，一站就是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的灯亮起，才缓缓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出教学楼，准备往小区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他耳边。他猛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的“王子君”三个字，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都在发抖。
点开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我没事，别担心。】
陆九澈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眼眶忽然就红了，鼻尖也有些发酸。他知道，王子君从来都是这样，哪怕受了委屈，哪怕过得很难，也只会说“我没事”，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脆弱展现给别人看。
他飞快地打字，指尖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像是要把所有的担忧都倾诉出来：【你在哪儿？在家里吗？】【你妈妈没把你怎么样吧？是不是骂你了？】【你吃饭了吗？没胃口的话，我给你送点过去？】【需要我去找你吗？我就在你小区门口等你，不打扰你，就想看看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九澈以为再也不会收到回复，手机才又震动了几下，依旧是短短几个字，语气疏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在家。】【没事。】【吃了。】【不用来。】
陆九澈看着那几条回复，心里更难受了。他认识王子君这么久，比谁都清楚，他的话越少，心里的事就越多，所谓的“没事”，从来都不是真的没事。可他不敢再追问，怕惹王子君不高兴，怕他彻底关上心门，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忧，慢慢打字。
【好，我不来，我听你的。】【但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那边没有回复，却也没有拒绝，像是默认了。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心里有多难，考完试我们一定要见面。】【你答应我，别说话不算数。】
这次，他等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都暗了下去，久到他快要放弃希望，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只有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陆九澈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点。虽然他还是很担心，虽然他还是不知道王子君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说好，他答应考完试见面，那就一定会见。
接下来的几天，陆九澈每天都会给王子君发一条消息，不多，就一句，简单的关心，不打扰，却又让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
【今天加油，再坚持一下。】
【还有三天，很快就结束了。】
【别熬太晚，记得休息。】
王子君偶尔会回一个“嗯”，偶尔不回，但陆九澈知道，他都看见了——因为他发完消息，总会看见那个“已读”的标记，那是王子君在告诉他，他没有被忘记，有人一直在陪着他。
就这样，在满心的担忧与期盼中，熬过了这艰难的一周。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下午，阳光格外温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里，给冰冷的教学楼镀上了一层暖意。陆九澈早早地就站在了校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紧紧盯着王子君家小区的方向，一刻也不敢移开。
他不知道王子君会不会来，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难过，不知道他会不会改变主意。但他答应过王子君，要等他，不管多久，他都会等。
风轻轻吹着，卷起地上的落叶，陆九澈在寒风里站了整整半个小时，手脚都冻得发麻，鼻尖也冻得通红，却依旧没有动。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往王子君小区方向走时，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那人比一周前瘦得更厉害了，宽大的深灰色卫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肩膀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青黑蔓延到眼尾，连走路都有些虚浮，脚步很轻，很缓，像是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是王子君。
陆九澈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迎上去，在他面前站定，脚步都有些踉跄。两人对视了几秒，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风刮过的声音，还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你瘦了。”陆九澈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指尖动了动，想碰一碰他的肩膀，却又怕惊扰到他，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
王子君看着他，眼底藏着太多东西——疲惫、委屈、脆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还好吗？”陆九澈又问，语气放得更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王子君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陆九澈都有些慌了，以为他还在难过，以为他不想见自己。就在他准备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王子君忽然往前迈了一小步，轻轻把头抵在了陆九澈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很小心翼翼，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陆九澈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抵在自己肩膀上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还有那人难以抑制的、细微的肩膀颤抖，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王子君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无声地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风很大，吹得两人的头发都乱了，衣角也轻轻飘动，可谁都没动。就那样站着，在冬日的夕阳里，在来往行人的目光里，紧紧依偎着，把所有的委屈、疲惫、不安，都藏在这无声的陪伴里。
过了很久，王子君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未散的哽咽：“我考完了。”
“嗯，我知道，你辛苦了。”陆九澈的声音也很轻，带着满满的心疼，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再多问。
“我没事。”王子君又说，像是在安慰陆九澈，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嗯，我知道。”陆九澈轻轻应着，语气坚定，“我都知道。”
他知道，王子君说的“没事”，是强装的坚强；他知道，这一周，王子君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一定一个人扛了很多事；他知道，王子君此刻，最需要的不是追问，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无声的陪伴。
王子君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掉眼泪，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陆九澈轻轻抱了抱他，动作很轻，很温柔，然后慢慢松开，看着他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宠溺：“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请客。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糖醋排骨，好不好？”
王子君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丝，嘴角也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两人并肩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风依旧很冷，却吹不散两人心底的暖意，吹不散彼此眼底的在意与依赖。
那天的夕阳，好像比平时都暖，暖得能驱散所有的寒意，暖得能抚平所有的伤痕。
晚上，陆九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下午王子君抵在他肩膀上的样子，还有他眼底的脆弱与依赖。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打下一行字，发了出去：【今天你说“我没事”，其实是有事，对不对？我不逼你说，可你要知道，我不会逼你，也不会离开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九澈以为他不会回复，手机才终于震动了，屏幕上跳出两行字，简单，却带着满满的暖意：【嗯。】【但见到你之后，好多了。】
陆九澈盯着那两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郑重地打下一行字，发了出去：【那我以后天天见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了。】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都悄悄爬上了床头，手机才震动了一下，只有一个字，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陆九澈安心：【……好。】
陆九澈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窗外的月亮很亮，温柔地洒进房间，照亮了他灿烂的笑容，也照亮了他心底的坚定与期盼。
他想，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个人一个人扛了。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不管有多少流言蜚语，他都会一直陪着王子君，陪着他走过所有的艰难与迷茫，陪着他，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往来的学生都垂着眉眼，脸上覆着一层“别惹我”的疲惫，脚步匆匆得像在与时间赛跑，鞋底碾过地面的声音都透着仓促，连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力气，似乎都被密密麻麻的习题耗尽了。
陆九澈这周没怎么去找王子君。
不是不想，是不敢，更是王子君亲口让他别来。
那天傍晚，梧桐叶被寒风卷得簌簌作响，王子君站在树下，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连看都没敢看陆九澈：“最后一周了，让我专心复习。”
陆九澈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扯出一个温柔的笑，轻轻点头，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迁就：“行，我懂。那你安心复习，考完试我第一时间来找你。”
王子君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底藏着说不清的疲惫与慌乱，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小区里走，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陆九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以为这只是暂时的疏离，是备考压力下的无奈，等考完试，一切就会回到从前——他们依旧可以并肩上学，一起吃饭，他可以继续陪着那个清冷的少年，驱散他眼底的孤独。
考完试就好了。
考完试就能见面了。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却不知道，有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堆积如山的试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考试，更让人措手不及。
周三下午，阳光难得冲破云层，洒在操场上，却驱不散冬日的寒意。陆九澈正在训练，刚跑完一组冲刺，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忽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穿透风幕，传进他的耳朵里。
“阿澈！阿澈！快过来！”
陆九澈猛地抬起头，看见陈一飞正从教学楼方向疯跑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脸色发白，连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陆九澈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陈一飞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刚才路过校门口，看见……看见你那个学霸朋友，被他妈妈带走了。”
陆九澈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愣了几秒，才一把抓住陈一飞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发紧：“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叫被他妈妈带走了？”
“就是他妈妈突然来了，脸色特别沉，跟门卫说了几句，又去找了你们班主任，然后就把他拉走了。”陈一飞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连忙补充，“我看他脸色特别差，头一直埋着，想说什么又没说，我没敢上去问，就赶紧跑来找你了。”
陆九澈的心“咯噔”一下，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不安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生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扔下手里的水壶，水壶“哐当”一声砸在塑胶跑道上，溅起细小的灰尘，他顾不上捡，拔腿就往校门口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可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空荡荡的校门口，只有门卫大爷靠在传达室门口抽烟，烟雾缭绕着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悠闲，与陆九澈的慌乱格格不入。
陆九澈冲过去，抓住门卫大爷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恳求：“大爷，大爷，您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学生被他妈妈带走？一个穿深灰色卫衣，长得很清瘦的男生！”
大爷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抬眼看他，指了指校门口左侧的方向：“是啊，没多久前走的。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的，脸色挺沉，拉着个学生，那学生头埋得低，额前的碎发遮着脸，看着挺蔫的，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
“往哪边走了？”陆九澈追问，声音都在发抖，眼底满是慌乱。
大爷指了指左边的街道：“往那边，好像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得挺快的。”
陆九澈想都没想，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追。他跑得很快，比训练时冲刺还要快，双腿像灌了铅，却又凭着一股执念不停往前跑，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刮得耳朵生疼，肺里像塞了一团火，灼烧着他的喉咙，可他不敢停，哪怕多追上一秒，哪怕只是再看一眼王子君，也好。
他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追上了又能怎样？那是王子君的妈妈，是他不能干涉的存在，他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控制不住心底的担忧——他怕王子君受委屈，怕他被妈妈责骂，怕他一个人承受所有的难过，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追了两条街，他胸口喘得发疼，几乎要窒息，终于在街角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那是王子君妈妈的车，正缓缓启动，准备驶离。
车窗半开着，风卷着王子君的发丝贴在玻璃上，陆九澈清清楚楚看见了后座的人。他缩在座位里，头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紧抿的唇角，连肩膀都绷得笔直，像一只被吓坏了、无处躲藏的小动物。
“王子君——！”陆九澈拼尽全力喊出声，声音被风扯得发哑，带着撕心裂肺的担忧。
车里的人似乎僵了一下，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想回头，像是想回应他，可最终还是没动，只是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蜷缩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黑色的轿车缓缓加速，渐渐驶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再也看不见踪影。
陆九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只能扶着旁边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风很大，吹得他眼睛有些发酸，眼眶渐渐泛红，可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落下，暮色四合，寒风越来越烈，才缓缓直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回走，背影孤寂得像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那天晚上，陆九澈一直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连灯都没开。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每一条都藏着满心的担忧，却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你到家了吗？路上冷不冷？】
【你没事吧？你妈妈没说你什么吧？】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哪怕就一个字，我就放心了。】
【我很担心你，真的很担心。】
一条，两条，三条……聊天框里的消息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一条回复，只有冰冷的“已读”，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陆九澈的心上。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都没合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车窗里那个紧绷的身影，那只动了一下却终究没回头的手，还有那辆越走越远的车。他一遍遍猜想，王子君现在在干嘛？是不是被妈妈骂了？是不是一个人在偷偷哭？有没有人陪着他？
越想，心底的心疼就越强烈，越想，就越睡不着。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指尖带着几分无力的恳求：【不管你回不回，我都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说话，我都听着；你什么时候想见面，我都在。】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亮很亮，温柔地洒进房间，却照不进他心底的不安与焦虑，那颗心，始终悬在半空，没有一丝着落。
第二天早上，陆九澈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了学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他连早饭都没吃，脚步匆匆地冲进教学楼，第一件事就是冲去（1）班。
可王子君的座位，空荡荡的。
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本摊开的数学错题本，笔尖还停留在最后一道题的步骤上，墨水晕开了一小点，像是仓促间被放下，还带着一丝未完成的痕迹。
他拉住旁边正要走出教室的林悦，语气急切：“林悦，王子君呢？他怎么没来上学？”
林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没来，班主任刚说，他请假了，具体请多久，没说。”
“请假？”陆九澈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没有，就只是说家里有点事，请假几天。”林悦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忍不住补充，“你别太担心，他应该没事的，可能就是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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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澈没说话，只是松开手，缓缓走到王子君的座位旁，轻轻碰了碰那本错题本，指尖传来纸张的微凉，心里更是凉了半截。他想去王子君家找他，想亲口问问他到底怎么了，可他连王子君家的具体地址都不知道——上次送他回家，只送到小区门口，几栋几号，他从来没问过，也从来没敢多问。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那个他拼尽全力想保护、想陪伴的人，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连找到他都做不到。
一整天，陆九澈都心神不宁。训练的时候，他频频走神，跑错了方向，被教练狠狠骂了一顿，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上课的时候，他盯着窗外发呆，老师点他的名字，他半天都反应不过来，脑子里全是王子君的身影。
下午放学，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渐渐散去，（1）班的门口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陆九澈依旧站在王子君的座位旁，看着那个空座位，一站就是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的灯亮起，才缓缓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出教学楼，准备往小区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他耳边。他猛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的“王子君”三个字，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都在发抖。
点开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我没事，别担心。】
陆九澈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眼眶忽然就红了，鼻尖也有些发酸。他知道，王子君从来都是这样，哪怕受了委屈，哪怕过得很难，也只会说“我没事”，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脆弱展现给别人看。
他飞快地打字，指尖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像是要把所有的担忧都倾诉出来：【你在哪儿？在家里吗？】【你妈妈没把你怎么样吧？是不是骂你了？】【你吃饭了吗？没胃口的话，我给你送点过去？】【需要我去找你吗？我就在你小区门口等你，不打扰你，就想看看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九澈以为再也不会收到回复，手机才又震动了几下，依旧是短短几个字，语气疏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在家。】【没事。】【吃了。】【不用来。】
陆九澈看着那几条回复，心里更难受了。他认识王子君这么久，比谁都清楚，他的话越少，心里的事就越多，所谓的“没事”，从来都不是真的没事。可他不敢再追问，怕惹王子君不高兴，怕他彻底关上心门，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忧，慢慢打字。
【好，我不来，我听你的。】【但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那边没有回复，却也没有拒绝，像是默认了。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心里有多难，考完试我们一定要见面。】【你答应我，别说话不算数。】
这次，他等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都暗了下去，久到他快要放弃希望，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只有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陆九澈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点。虽然他还是很担心，虽然他还是不知道王子君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说好，他答应考完试见面，那就一定会见。
接下来的几天，陆九澈每天都会给王子君发一条消息，不多，就一句，简单的关心，不打扰，却又让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
【今天加油，再坚持一下。】
【还有三天，很快就结束了。】
【别熬太晚，记得休息。】
王子君偶尔会回一个“嗯”，偶尔不回，但陆九澈知道，他都看见了——因为他发完消息，总会看见那个“已读”的标记，那是王子君在告诉他，他没有被忘记，有人一直在陪着他。
就这样，在满心的担忧与期盼中，熬过了这艰难的一周。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下午，阳光格外温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里，给冰冷的教学楼镀上了一层暖意。陆九澈早早地就站在了校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紧紧盯着王子君家小区的方向，一刻也不敢移开。
他不知道王子君会不会来，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难过，不知道他会不会改变主意。但他答应过王子君，要等他，不管多久，他都会等。
风轻轻吹着，卷起地上的落叶，陆九澈在寒风里站了整整半个小时，手脚都冻得发麻，鼻尖也冻得通红，却依旧没有动。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往王子君小区方向走时，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那人比一周前瘦得更厉害了，宽大的深灰色卫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肩膀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青黑蔓延到眼尾，连走路都有些虚浮，脚步很轻，很缓，像是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是王子君。
陆九澈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迎上去，在他面前站定，脚步都有些踉跄。两人对视了几秒，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风刮过的声音，还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你瘦了。”陆九澈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指尖动了动，想碰一碰他的肩膀，却又怕惊扰到他，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
王子君看着他，眼底藏着太多东西——疲惫、委屈、脆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还好吗？”陆九澈又问，语气放得更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王子君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陆九澈都有些慌了，以为他还在难过，以为他不想见自己。就在他准备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王子君忽然往前迈了一小步，轻轻把头抵在了陆九澈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很小心翼翼，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陆九澈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抵在自己肩膀上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还有那人难以抑制的、细微的肩膀颤抖，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王子君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无声地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风很大，吹得两人的头发都乱了，衣角也轻轻飘动，可谁都没动。就那样站着，在冬日的夕阳里，在来往行人的目光里，紧紧依偎着，把所有的委屈、疲惫、不安，都藏在这无声的陪伴里。
过了很久，王子君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未散的哽咽：“我考完了。”
“嗯，我知道，你辛苦了。”陆九澈的声音也很轻，带着满满的心疼，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再多问。
“我没事。”王子君又说，像是在安慰陆九澈，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嗯，我知道。”陆九澈轻轻应着，语气坚定，“我都知道。”
他知道，王子君说的“没事”，是强装的坚强；他知道，这一周，王子君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一定一个人扛了很多事；他知道，王子君此刻，最需要的不是追问，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无声的陪伴。
王子君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掉眼泪，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陆九澈轻轻抱了抱他，动作很轻，很温柔，然后慢慢松开，看着他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宠溺：“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请客。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糖醋排骨，好不好？”
王子君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丝，嘴角也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两人并肩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风依旧很冷，却吹不散两人心底的暖意，吹不散彼此眼底的在意与依赖。
那天的夕阳，好像比平时都暖，暖得能驱散所有的寒意，暖得能抚平所有的伤痕。
晚上，陆九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下午王子君抵在他肩膀上的样子，还有他眼底的脆弱与依赖。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打下一行字，发了出去：【今天你说“我没事”，其实是有事，对不对？我不逼你说，可你要知道，我不会逼你，也不会离开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九澈以为他不会回复，手机才终于震动了，屏幕上跳出两行字，简单，却带着满满的暖意：【嗯。】【但见到你之后，好多了。】
陆九澈盯着那两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郑重地打下一行字，发了出去：【那我以后天天见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了。】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都悄悄爬上了床头，手机才震动了一下，只有一个字，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陆九澈安心：【……好。】
陆九澈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窗外的月亮很亮，温柔地洒进房间，照亮了他灿烂的笑容，也照亮了他心底的坚定与期盼。
他想，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个人一个人扛了。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不管有多少流言蜚语，他都会一直陪着王子君，陪着他走过所有的艰难与迷茫，陪着他，直到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