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绞尽脑汁想着更好的理由,却实在想不出来,马车里的人突然出声道:“让她进来吧!”语气冰冷。

我从没想到云起也曾有这么冷漠的时候。

大叔问:“少爷,这样好吗,您不是要先去诗香楼吗?”

云起淡淡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去了……”顿了顿,又道:“先让她进来,我还想要她描述一下人贩子的模样,这光天化日下,敢在临安城里闹事,想是不要命了,我倒很想见识下这样的人物。”

我:“……”

虽然我人是顺利地被接上了他的马车,但反而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中。这一世的云起,似乎太过无聊了,竟想去剿灭人贩子帮。他要我形容下抓我的人的模样,可我本就没被人抓,所以只能给他扯些有的没的。由于我最熟悉的是我爸妈的模样,结果我将我爸妈的模样中和了下,讲给他听。

我想他要是真能找到我形容的人物,我便佩服他到五体投地。

他听完,淡淡说了句:“你好像是在形容你自己。”

我一听,思绪全乱了,说起来,我是将我爸妈的模样中和了一下,而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遗传了他们两人各自一半的特征,那么的确是在形容我自己。我马上又补充一句:“不是不是,那人有胡子,你看我没有胡子。”

他看也不看我,叹了一句:“原来是长了胡子的你。”

我:“……”

这时,马车夫问我:“姑娘,你家在哪里,我们现在将你送回去。”

我这才想起我来此的真正目的,我道:“先往右走。”

我想这样,云起一定能与莫翎轩相遇。但我实在是高估了古人的智商,我说往右,大叔竟将我带往了左。我欲哭无泪,不知如何形容我当时抓狂的心情,对云起埋怨道:“我让大叔往右,为何他往左啊?”

云起双手交叉于胸,无动于衷地对我说道:“我的这位师傅听不懂左右,常将左右弄混,东南西北,倒是比谁都弄得清楚。”

我一想,原来如此,又想着,难道古人都喜欢东南西北这种方位叫法?如果现实中,我向一个人问路,他告诉我往南边走或是北边走,我一定会在心里咒死他。因为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嘛!

无可奈何,我只能以自己为中心,根据“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理论来确定我要去的方向。那么现在我要他倒转回去,就该说南。所以我对大叔说:“大叔,我要去南边。”

大叔干脆地回了句:“好嘞。”说完,看见前方左边有个路口,便转了过去。我心说,我说南边,不是在后面么,怎么又变成左了!

我向云起问道:“我只是想让你家师傅倒转个头,他为何又往左拐了?”

“他去你说的那个南城门的方向,有错吗?”

我仔细一想,发现原来竟是我弄错了。方向这一词,根本不能以自己为坐标,“上北下南”的定律只有你在确定一个正确的方向的时候才有用。这时,我不仅对古人的智商感到着急,也对自己的智商感到捉急。当时,我还根本不知道古人是以东为左,以西为右。我若知道,事情估计会更加复杂。

由于车夫拐了很多个弯,我已被他完全绕晕,之前莫翎轩所在的位置已经全记不得了。想来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相遇。

我心情沮丧,道:“我家不在城南,实话跟你说,我没有家,这里并没有我的家,我有几个好朋友,但现在却和他们分开了,我寻着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现在,我根本没有任何去处……要不是你让我上车,也许我今天就要露宿街头,虽然你让我上了车,但最后我还是有可能要露宿街头的……”

也许是我说的比较伤感,抬头时,刚好对上云起的双眼,他正看着我,眼中似乎饱含同情。他对我说:“那不如……”

我带着哭腔道:“不如什么?”

“不如去我家吧!”

不得不说,云起是个大大的好人。

我连忙向他道了无数个谢,就怕他突然反悔。

云起对马车夫道:“回山庄。”

我心想,幸好此世的云起并没有无视我,他若对我十分冷漠,想来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回云起家的时候,我一直注视着窗外。我没想到在这时,我竟又遇到了莫翎轩。我立马叫住云起,指着莫翎轩,激动道:“云起,你看,你看,是她。”

云起在我的指示下,明显也看见了她。

我叫得大声,也将走在路上的莫翎轩吸引了过来。莫翎轩向马车投来了目光,她看见了我,自然也看见了待在车上的云起。

可就那么不经意的一瞥,很快,云起就撇过脸去,莫翎轩也移开了目光。我心想,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前世的恋人么,为何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知道莫翎轩一定对云起有感觉,但为何云起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仔细一想,我便明白了。因为当的莫翎轩穿着男装,云起误以为她是男子,怎会对她有感觉呢!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渐渐再也看不见莫翎轩的身影。

云起突然问我:“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装糊涂道:“什么什么?”

“你刚才叫我‘云起’,‘云起’是谁?”

我不敢看他,因为我早已发现我刚才的确说漏嘴了。这一世的他,叫做温子扬,我却叫他云起。他怎么能够理解?

我笑说:“你一定听错了,看你都这把年纪了,耳朵还这么不好使,真该好好锻炼一下听力了!”

他嘴角的笑意渐浓,好久不曾见他如此笑了。他道:“我是该锻炼一下听力,但你是不是该适当提高一下智商?”

我:“……”

我清楚地记得,这一世的云起很好欺负,特别是在莫翎轩的面前。可为何我竟欺负不到他,难道真的只有莫翎轩才有本事降服他?

云起那世的家叫做独剑山庄。山庄素来以高超的剑术闻名天下,附带做些例如开钱庄的生意。

他的父亲是个极为严肃的男人。我第一眼看见他父亲温以南,甚至有些怕他。好在云起的父亲并没有讨厌我,他只是觉得我是个奇怪的女人,估计他是看我穿着奇怪,言行奇怪,自然没将我当一般女子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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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能与人和乐相处,那是因为我很爱笑,想来笑真能消除两个陌生人之间的隔阂。

但云起与父亲处得并不好,他父亲认为他骄傲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只知流连烟花之地,简直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我了解的云起,其实并非如此,想来这些都是他父亲的误见。但若没有这些误见,他父亲也不会将他送去三无店。

三无店是莫翎轩开的店,专门与妖魔鬼怪打交道。莫翎轩的沉静与温子扬的不沉稳形成了鲜明对比,当年的他们就是如此。

故事总是那么富有戏剧性,待温子扬学会沉稳,成为现在的云起,莫翎轩却已不在。

我到了独剑山庄,云起立即命人送我去更换衣服。

我现在穿着现代的装束,的确不适合出现在现在的世界。婢女们拉我到一个雅间,拿着各种化妆用具,头钗玉簪等精美首饰,还有各种好看衣服走到我面前,问我想穿哪件衣服。

我不太会选衣服,一般黑色和白色最好搭配,想来选这两种颜色总没有错。又由于我那些亲爱的室友们常常穿黑色衣服,我对黑色都有些审美疲劳,甚至觉得穿成全身黑就跟巫婆一样,所以最终选了件白色。

妆化到一半,我一看没有镜子,问:“你们这里怎么没有铜镜?”

其中为我梳妆的一个女子对我道:“铜镜是有的,姑娘,你且等一下。”说着,她吩咐身边的一个丫鬟去拿。

我耐心地等着,待婢女们将铜镜拿来,她们也已为我化好了妆容。

之前我没有拒绝她们为我化妆,是我很想知道自己穿着古装扮作古人的样子。

就在我拿到铜镜时,手中的铜镜却一把被人夺走,我还没照一下镜子,看一下我古装的模样,云起手中拿着我的铜镜,表情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便随手将铜镜丢给了身边的婢女,命她们退下。

云起淡淡地对我说:“就是一个丑丫头,不必照镜子了。”

我以手捂面:“……”

现实中的云起从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他永远无比温柔,待我极好,但这一世的云起,是个混世魔王。我全不能将现实中对云起的态度来同样看待眼前的人。

由于我知道这一世的云起是如何和莫翎轩相遇的,所以我知道要让云起去三无店,必须要用药。下什么药呢?化功散。

信里的三天后……

我跑到他父亲面前,拿出我的三寸不烂金舌,将莫翎轩夸得天上有人间无,总之云起没有的优点,莫翎轩都有,云起有的缺点,莫翎轩都没有。让莫翎轩来教导云起,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了。

温以南似乎有些被我说动,问我:“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让他去三无店。要知道,我这儿子,我管不了。他不想做的,我逼了,也没用。”

我想每个父亲其实都很为儿子的前途担忧,这一世的云起虽有做生意的头脑,并且剑术超群,但太有主见,为人心高气傲,温以南是怕他一直保持这个心态,最后会得罪人,难成大器。当然我自认为这都是温父的片面之见。

云起去青楼,入红尘,关心女性,全是他为人的体现。温父不懂他,认为他不务正业,云起与父亲的意见不合,自然便被说成了心高气傲。这其实全是错误的见解。

我对温父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下药,温伯伯,你不是怕治不住他么,如果他的武功尽数被封,你将他绑去三无店,他肯定不得不去。”

我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竟会想到这个方法惩治这一世的云起。但这不能全怪我,这一世的云起得罪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想来也该给他点教训。

温父想了想,道:“下药这方法,我也有想过,但谁去下药,谁去送药呢?姑娘,这件事,你想得太简单了,子扬他不会随便吃我们安排的东西。他吃东西前,都会检验一下食物是否有问题的。”

我诧异道:“化功散不是无色无味的吗?”既然无色无味,又如何会被发现?

温父笑我想的太简单:“是无色无味,但谁去送这下过药的食物,却是个难题啊!子扬他不会轻易相信人。”

我说:“你儿子肯定有他信任的人吧!”

“有一个,不过是我的管家,叫做齐木。但子扬知道他是我的人,不会吃他给的东西。”

我听着他的话,满脑子思考着解决方案。温父突然不说话,对着我上下打量,突然问我:“昨天,子扬是不是带你去游湖了?”

这是我在信里的第三天,至于现实生活,估计并没过去多少时间。

昨日,云起的确带我游了湖。但这只是表面上好听,带我游湖,多亲切的词啊!其实,他哪里是带我游湖,简直就是把我往水里扔。要不是我学会游泳了,否则肯定会被他淹死。

这游湖的起因是这样的:

云起以为我无家可归,看我可怜,将我收留在了庄内,由于庄内秉承不留闲人的一贯原则,他亲自给我安了个职位,竟是让我做他的贴身丫鬟。贴身丫鬟的职责便是要伺候主子更衣沐浴,还要侍奉主子上床入睡……

这几天,这些活,我都干过。侍奉主子上床入睡的意思只是要为他铺好床而已,但这一世的云起着实可恶,还要我帮他暖床,待我帮他暖好床,他还要将我赶出温暖的被窝。

为了不被赶出被窝,我就每每装睡,任性地霸占着他的床,装着装着便成了真睡,如此一来,他也赶不走我了。可第二天,我往往还是睡在自己的床上,也不知是谁将我送回来的。

云起说我这几天干得不错,要犒劳我一番,便带我去游湖。

想起昨日的事,我的脸不禁一红。

西湖周边,我都已经游览过好几回,但昨日在船上,我竟还是被西湖上美丽的湖光山色吸引了去。

那天,我站在船头,正欣赏着美景,突然身后伸出一只纤长的手,那只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极力甩开那只手,哪知道身后早已无路可退,因事发突然,谁都没有准备,扑通一声,我便掉落水中。

我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喊道:“救命,救命……”

我想这一世的云起不至于这么没良心,要对我见死不救。

正等着他来救我,他竟站在船头,对我说道:“有力气喊‘救命’,还不如花点力气,快点游上来才好。”

我心说,云起,算你有种。我一生气,结果真呛到了水。鼻子被水呛住,那滋味真不好受。

我难受地说不出话来,突然竟真得不知道该怎么游泳,胡乱扑腾了两下,渐渐就使不上劲来了。这时,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揽住了我的脖子。当时情况危急,我也顾不了什么,两只手便紧紧地抓住游至我身边的人。

有人下水救我,最后的结局自然是虚惊一场,有惊无险。

但等我重新上了船,呛出了吸入肺部的水,难受感渐渐过去,我才发现,我竟还牢牢地抓着身边的人。而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一抬头,见到他冰冷如寒潭的脸,想自己定是闯祸了。这一着急,又忘了将手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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