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车子稳稳地停在沈绵存家楼下的车位里。
陈文彬熄了火，拔下钥匙，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仿佛在拖延时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冬日下午略显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小区里腊梅若有似无的幽香。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将精心挑选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
东西不算多，但拎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陈文彬锁好车，提着礼物，跟在沈绵存身后，慢慢朝着单元门走去。脚下的路明明是熟悉的柏油路面，踩上去却感觉有些虚浮，像踩在厚厚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手心也微微沁出了汗，浸湿了提袋的拎绳。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巨大兴奋和高度紧张的复杂情绪充斥着他，让他感觉周遭的一切都有些失真，只有前方沈绵存那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背影是清晰的、真实的。
沈绵存脚步轻快地走到单元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禁。
厚重的单元门“咔哒”一声弹开。她侧过身，一手撑着门，习惯性地想让他先进。
“快进来呀，外面冷。” 她回头招呼，却见陈文彬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他微低着头，看着地面，提着礼物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怎么了？” 沈绵存疑惑地问，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陈文彬闻声抬起头，脸上清晰地写着一丝犹豫和挣扎，眉头微蹙着，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沈绵存，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委屈：“……学姐，我是要见你家里人唉。”
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天大的、极其艰巨的任务。
沈绵存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松开撑着单元门的手，任由门虚掩着，几步走回他身边，伸手自然地挽住了他空着的那条胳膊。
“好啦好啦，知道啦！” 她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带着笑意和安抚，“第一次嘛，紧张很正常。深呼吸，放轻松！我爸妈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陈文彬被她的话逗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紧张感并未完全消散。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点了点头：“嗯，走吧。”
沈绵存重新拉开单元门，这次她没让他先进，而是自己率先走了进去，陈文彬深吸一口气，提着礼物紧随其后。楼道里熟悉的消毒水混合着各家饭菜的香气，此刻都让他心跳加速。
站在沈绵存家门口，听着她掏出钥匙开锁的清脆声响，陈文彬感觉自己的手心汗湿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握不住提袋的绳子。
门开了。
一股温暖的家常气息混合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怎么这么久……” 一个温和带笑的女声从里面传来，伴随着脚步声。周素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迎接女儿的笑容。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沈绵存，落在后面那个高大挺拔、却明显透着拘谨和紧张的陌生年轻男人身上时，笑容瞬间凝固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
“妈，我们回来了。” 沈绵存侧身让开，把身后的陈文彬完全暴露在母亲的视线下，“这是陈文彬，我男朋友。” 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小骄傲。
“阿姨好！” 陈文彬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背，声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恭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僵硬。
周素萍的眼神在陈文彬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从他那身明显精心打理过的穿着。
，到他手里提着的、包装得体的礼物，再到他那张写满紧张和诚恳的脸。她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惊喜？疑虑？审视？兼而有之。
“哎……哎，你好你好！” 周素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绵绵你也真是的，带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目光又迅速回到陈文彬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探，“小陈是吧？快坐快坐！别站着！老沈！老沈！出来一下，绵绵带朋友回来了！” 她朝里屋喊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八卦。
沈建华闻声从书房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看到客厅里多出来的高大身影，也是明显一愣，随即扶了扶眼镜，目光同样带着审视和好奇落在了陈文彬身上。
陈文彬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展览，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规规矩矩地把礼物放在茶几旁，然后在沈绵存的示意下，在沙发最边沿的位置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标准的“正襟危坐”。
沈绵存则挨着他坐下，悄悄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紧张得有些发凉的手。
周素萍热情地倒了杯热茶递给陈文彬，然后就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问出的话却带着“查户口”般的精准：
“小陈啊，听绵绵说你是她男朋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周素萍笑眯眯地问，眼神锐利。
“阿姨，我们……我们认识挺久了，” 陈文彬连忙放下茶杯，双手又放回膝盖上，像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是邻居，又……又是大学学弟。”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最近才在一起的。” 说完，耳根又开始泛红。
“哦？邻居？大学学弟？” 周素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瞟了一眼自家女儿，沈绵存赶紧点头确认。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问题接踵而至。
“我在……在开餐馆，自己经营一家小馆子。
“开餐馆好啊！” 没想到老沈在一旁插话了，他放下报纸，眼神里多了点兴趣，“民以食为天，自己当老板，靠手艺吃饭，实在！” 这话让陈文彬心里稍微松了一小口气。
周素萍显然也对这个答案没有太大意见，或者说，她的关注点还在别处。
“自己开店挺辛苦的吧？老家是哪儿的啊？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
陈文彬一一作答，声音平稳但依旧紧张：“是有点辛苦，不过习惯了。老家在 H 省北边。父母……都离婚重组家庭，家里没什么特别近的亲戚了。”
说到父母时，他的声音低沉了些。
“哎呀，你看我，问东问西的，吓着小陈了吧？” 周素萍看着陈文彬依旧紧绷的坐姿和额角细微的汗意，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热情”了。
她赶紧找补，脸上露出更真诚的笑容，“别紧张别紧张，阿姨就是高兴！绵绵这丫头，平时闷不吭声的，这冷不丁带回来这么大个惊喜……我们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她站起身，“老沈，你陪小陈说说话。绵绵，你带小陈看看家里，熟悉熟悉！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再收拾下客房，小陈今晚就住这
儿吧？” 最后一句是询问，但语气已经带着决定了。
“啊？好……好的，谢谢阿姨！” 陈文彬连忙站起来，有些受宠若惊。
沈绵存也站起来，拉着还有些懵的陈文彬：“走吧，带你参观参观。”
周素萍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沈建华则拿起报纸，推了推老花镜，对陈文彬和蔼地笑了笑：“随意看看，随意看看，当自己家。”
然后重新埋首进报纸里，只是眼角余光还时不时瞟向跟着女儿离开的年轻人。
她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喏，这是我的地盘。” 沈绵存侧身让他进来。
卧室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
一张单人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墙上贴着几张舞蹈海报，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摆着一些可爱的小摆件和几张她不同时期的舞台照。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馨香。
陈文彬站在门口，环顾着这个充满她个人气息的空间，刚才在客厅里那种高度紧张、仿佛随时要应对考官提问的感觉，终于如潮水般褪去。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和……难以言喻的委屈感。
他关上门，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紧张全部呼出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沈绵存，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暖意或紧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依赖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学姐……”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嗯？” 沈绵存看着他明显放松下来却又显得格外“脆弱”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陈文彬没说话，只是朝她张开双臂，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无声地索求着安慰。
沈绵存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走上前去，主动投入他张开的怀抱里。
陈文彬立刻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严严实实地圈进自己怀里。
“吓死我了……” 他在她耳边闷闷地咕哝，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委屈，“妈妈……问得好仔细……”
沈绵存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狗狗，声音带着笑意和温柔：“好啦好啦，不是过关了吗？看，我妈还要给你收拾客房呢，说明对你很满意啦！”
陈文彬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陈文彬熄了火，拔下钥匙，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仿佛在拖延时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冬日下午略显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小区里腊梅若有似无的幽香。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将精心挑选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
东西不算多，但拎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陈文彬锁好车，提着礼物，跟在沈绵存身后，慢慢朝着单元门走去。脚下的路明明是熟悉的柏油路面，踩上去却感觉有些虚浮，像踩在厚厚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手心也微微沁出了汗，浸湿了提袋的拎绳。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巨大兴奋和高度紧张的复杂情绪充斥着他，让他感觉周遭的一切都有些失真，只有前方沈绵存那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背影是清晰的、真实的。
沈绵存脚步轻快地走到单元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禁。
厚重的单元门“咔哒”一声弹开。她侧过身，一手撑着门，习惯性地想让他先进。
“快进来呀，外面冷。” 她回头招呼，却见陈文彬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他微低着头，看着地面，提着礼物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怎么了？” 沈绵存疑惑地问，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陈文彬闻声抬起头，脸上清晰地写着一丝犹豫和挣扎，眉头微蹙着，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沈绵存，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委屈：“……学姐，我是要见你家里人唉。”
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天大的、极其艰巨的任务。
沈绵存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松开撑着单元门的手，任由门虚掩着，几步走回他身边，伸手自然地挽住了他空着的那条胳膊。
“好啦好啦，知道啦！” 她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带着笑意和安抚，“第一次嘛，紧张很正常。深呼吸，放轻松！我爸妈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陈文彬被她的话逗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紧张感并未完全消散。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点了点头：“嗯，走吧。”
沈绵存重新拉开单元门，这次她没让他先进，而是自己率先走了进去，陈文彬深吸一口气，提着礼物紧随其后。楼道里熟悉的消毒水混合着各家饭菜的香气，此刻都让他心跳加速。
站在沈绵存家门口，听着她掏出钥匙开锁的清脆声响，陈文彬感觉自己的手心汗湿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握不住提袋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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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沈绵存，落在后面那个高大挺拔、却明显透着拘谨和紧张的陌生年轻男人身上时，笑容瞬间凝固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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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好！” 陈文彬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背，声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恭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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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绵存则挨着他坐下，悄悄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紧张得有些发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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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邻居？大学学弟？” 周素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瞟了一眼自家女儿，沈绵存赶紧点头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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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餐馆好啊！” 没想到老沈在一旁插话了，他放下报纸，眼神里多了点兴趣，“民以食为天，自己当老板，靠手艺吃饭，实在！” 这话让陈文彬心里稍微松了一小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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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找补，脸上露出更真诚的笑容，“别紧张别紧张，阿姨就是高兴！绵绵这丫头，平时闷不吭声的，这冷不丁带回来这么大个惊喜……我们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她站起身，“老沈，你陪小陈说说话。绵绵，你带小陈看看家里，熟悉熟悉！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再收拾下客房，小陈今晚就住这
儿吧？” 最后一句是询问，但语气已经带着决定了。
“啊？好……好的，谢谢阿姨！” 陈文彬连忙站起来，有些受宠若惊。
沈绵存也站起来，拉着还有些懵的陈文彬：“走吧，带你参观参观。”
周素萍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沈建华则拿起报纸，推了推老花镜，对陈文彬和蔼地笑了笑：“随意看看，随意看看，当自己家。”
然后重新埋首进报纸里，只是眼角余光还时不时瞟向跟着女儿离开的年轻人。
她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喏，这是我的地盘。” 沈绵存侧身让他进来。
卧室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
一张单人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墙上贴着几张舞蹈海报，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摆着一些可爱的小摆件和几张她不同时期的舞台照。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馨香。
陈文彬站在门口，环顾着这个充满她个人气息的空间，刚才在客厅里那种高度紧张、仿佛随时要应对考官提问的感觉，终于如潮水般褪去。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和……难以言喻的委屈感。
他关上门，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紧张全部呼出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沈绵存，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暖意或紧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依赖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学姐……”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嗯？” 沈绵存看着他明显放松下来却又显得格外“脆弱”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陈文彬没说话，只是朝她张开双臂，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无声地索求着安慰。
沈绵存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走上前去，主动投入他张开的怀抱里。
陈文彬立刻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严严实实地圈进自己怀里。
“吓死我了……” 他在她耳边闷闷地咕哝，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委屈，“妈妈……问得好仔细……”
沈绵存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狗狗，声音带着笑意和温柔：“好啦好啦，不是过关了吗？看，我妈还要给你收拾客房呢，说明对你很满意啦！”
陈文彬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手臂收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