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两息……

突然金光一闪,两只豺瞬间成了尸体,我几乎麻木的伤口又重新开始钝痛,就像重新获得活的机会。

“小安!”是楚漓,这声音我不会听错,可是血液已遮住了我的视线。

楚漓的声音很急,我可以感到他的手在颤抖,想要抚摸我的伤口,却又怕我痛。

我很想开口,告诉他我没事,可是我做不到。

他用灵力替我止住了涌出的血液,才小心翼翼的将我抱在怀里,避开了我的所有伤口。

他拥我入怀抱的那一瞬间,我的视线突然清明,原来,是我哭了。

师傅说过,平常的姑娘是要找个能让她们笑的人,而我却是要找一个能让我哭的人,那滴眼泪是我最后能感受到的情感,把它给了谁,那么,我就爱上了谁。

“小安,醒了么?”楚漓的眼睛温柔的像是窗外的阳光。“先喝点水。”轻轻的将我托起,好像我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没事了。”我轻轻的说,声如蚊蝇,“楚漓……”

“怎么了?还痛么?我看看。”

“不用,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会来?”我勉强坐起,身子已是有些僵了。

“……我一直跟着你的,只是那天见你去采桃花,估计是想吃桃花姬了,所以赶去京城买,可是没想到,就半日的功夫……”语气里很是后悔,我想他定是想要买了桃花姬来讨我原谅的,只是结果差强人意罢了。

“我不是没事了么?……对了,这是哪里?”这里,很熟悉,可是……

“你看看,这是我们的家,不记得了么?我们就是在这里拜的天地。都五百年了,你最喜欢的那颗樱桃树都已经修成地仙了。”

“行了。”我打断他,“我不喜欢这里,就在这儿,最危险的时候你抛弃了我,墨玄重伤,灰塬差点送命。五百年,足够淡化很多事情,可是,我却是刚刚记起,对于我来说,这些事就像发生在昨天。”我的态度很不好,也许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吧,一切都变得吹毛求疵起来。

“那时候我接到家书,说有外族来犯,我只能回去,可是却被几位长老封在了屋里,逼我成亲,我很愤怒,愤怒到婚礼那天一得自由就杀了新娘,那是我第一次杀生。可当我摆脱一切来找你,却是打听到你要嫁给别人,我不知道你遇到过那样的危险,我太生气了,甚至没有好好想想。……小安,原谅我吧,苦苦找了五百年,这样的惩罚,该是够了。”他抵着我的额头,四目相对,热气喷到我的脸上,酥酥麻麻的。

“楚漓,告诉我,我没有猜错,你也是爱我的,很爱。”我没有心,很多事,我可以用直觉判断,可唯有这件不可以,再多的证据证明也敌不过他的一句话。

“当然。五百年前,我爱小七,五百年后,我爱小安,你是谁,我就爱谁。”

“那娶我吧,娶念安。我们一起回乐栖山。”

楚漓忽然吻住了我,舌尖撬开我的唇齿,气息相缠,明明是在相互的生命中空白了五百年,却似乎没有分离一日。

“好。小七和小安都是我的妻子。”

我们都曾在那样青涩的年华中遇见过一段青涩的爱情,也许它会开花结果,也许它会就此夭折,这并没有什么好坏对错,我只是很庆幸,它一直在我的身边直到如今,哪怕曾经我将它遗忘了那样的久。

作者有话要说:

☆、若念君01

“诶,楚漓,你认识我师父吗?”我们在路过的城镇上买了匹马,慢慢悠悠的沿着山间小路往乐栖山晃去。

“当然,她也是我的师父啊。”

“胡说,师父说了,她教过很多学生,可弟子只有我和师姐两个。”现在估计是只剩我一个了。

“好吧,看来你很是喜欢师父啊。”楚漓将下巴枕在我的肩上,偷懒去他脑袋的重量,“可是你不是没有心么?”

“心是情商,脑袋是智商,我没有心,感觉不到,可我难道还不会用脑子想么?”我有那么像没脑子的么??

“是,小安很聪明,哈哈!”

“……其实我觉得你做我的助理就很好了,其他的……”

“我错了……”

“好。”

乐栖山依旧如我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看到的那样,就连山脚下的那株有些半枯的凤尾竹也没有枯的更加多一点。

“我第一次看见你,你就是从山上滚下来,恰好滚到我的脚边,就像一个圆圆滚滚的球,砸在脚边砸散了才发现,竟然是只可爱的小狐狸,更要命的是,第二次见你,你竟然又是滚下来,又是砸在我的脚边,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别样的缘分?”楚漓一边牵着我往山上爬,一边嬉笑着说。

“你是说你那件衣服么?是挺有缘的,好像每次弄脏的都是那件。”如此丢脸的事竟然拿出来说,太过分了!

“是,每次我都要洗半天。”

“嘿嘿,活该!”

“求您救救他吧!求求您了!”

我和楚漓靠近了山门,却发现常年对外开放的大门竟然紧紧闭着,一位年轻的美貌妇人跪在门前苦苦哀求,哭喊的嗓子都哑了。

按照我对师父的了解,就算是大恶之人也定不会如此避而不见,更遑论这不过是位妇人而已。

“这位夫人,您……”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希望她可以自觉将省略号填满。

“你是乐栖山的人吗?你认识念师父?”那妇人说的很急,一双充血的眼睁的很大。

“不认识,路过的。”师父不见定有师父的道理,我身为弟子除了坚决支持外,就只剩下视而不见置之不理这一条出路了。

“不过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说,她很是乐于助人的。”楚漓你不说话会死??

“我相公得了重病,跑遍了各处,都说没有办法,后来听说乐栖山上的念师父是为神人,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所以才来求药。只是念师父不过看了我一眼就让我回去,两位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念师父再见我一面,我定重重酬谢。”这妇人除了精神状况不佳之外,其余一切良好,皮肤白皙细腻,一双手上沾了泥土却无半分老茧,可见出自大户人家,身上衣着料子上乘却不张扬,可见有品位有修养,千里迢迢跑这来替丈夫求药,可见有情有义,愿意放下身段跪在山门前求师父,可见心性坚韧。这样一位让人感觉良好的人,师父竟然会不帮?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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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好说,念师父心善艺高,不见你定是有她的原因,你在这儿跪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先起来才是,若是你晕在了这里,谁又能来替你求药呢?”我很是苦口婆心。

“多谢小姑娘,我不碍事的,不守着念师父开门我做不到啊。”

“……”您是不碍事,可我要怎么进门呢?

所以说骗人一事是极不可取的,我不过是下意识的撇了和师父的关系,便不得不绕过大半个山头,从极不起眼的后门偷溜而入。

“就知道跑,看到正门有难事,就不知道解决了再进来?偷偷摸摸走后门像什么样子?”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干点什么总能被师父那么恰好的逮着,刚一脚跨进就被师父撞了个正着,似乎就在这后门里等着我呢。“还有,这只是什么意思?”

“楚……楚漓啊。”我怎么觉得楚漓有点不受欢迎呢?

“师父。”楚漓显然是很有礼貌的。

“我徒女婿?”想来师父也是很诧异,我是怎么半年就把自己给嫁出去的。

我点点头。

“唉,看来你是想起来了。你的事,自己决定就好。”说完,瞥了眼楚漓,“我和她都不会做饭,你还站这干嘛?”

“好,我这就去。”

师父望着楚漓去厨房的背影,凑近了在我耳边说“小安啊,看起来这小子好像比五百年前乖多了嘛。”师父又撇了我一眼,道“可是你怎么就还这么个样子呢?啧啧啧。”

师父说完边摇头边往屋里去,留我一人郁闷着。我还是这个样子?可是是谁让我睡了五百年的??

“师父,为什么不帮门外的那个女的?”我坐下,尽量乖的帮师父泡茶。

“啪!”“别浪费了我的好茶!你当你是你师姐啊!我告诉你,嫁人可以,但是要小心了,别变得像你师姐那样,逼得那么紧,最后自己差点魂飞魄散,也要看清人,别像门口的那个女人一样,嫁了个不知珍惜的,现在还来替他跪!”显然师父就是传说中的,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的典范,可是……

“师姐没死?!”

“没有啊,凤君费了近千年的修为,把她的魂魄给修好了,就算凤君不救,我也会救的啊。你怎么好像很希望她死啊?”

立马将头摇成拨浪鼓,“没有!……那门口那女的?”

“她啊,她的丈夫不喜欢她,娶了别人,可她却爱她丈夫至深,不但好生对待妾室,现在还不远千里的跪在山门外面求我,我不是不救她,我这就是在救她啊。”

您这救命方法……

“可是,师父,她这样得跪多久啊?”

“我怎么知道。你说一辈子嘛,总是会遇到几个人渣的,对不对?可是谁说过一定要跟他一起渣一辈子呢?得自救嘛,就像你师父我这……”师父她老人家说了什么??

“师父?您遇见过人渣??所以看到门口那位的时候,就像看到了自己?所以希望她可以获得新生?!”我真是机智。

“怎么可能!”过分激动必有蹊跷。

“那我就去帮门口那位看病了啊!”

“不许去!”师父怒了,“是,她是跟我很像,可这又怎么了?我至少不会像她那样在个人渣身上拖死自己,我可以潜心修炼,可以教学弟子,怎么一样?”

“那……我最最尊敬的师父,您一定不建议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教育您的弟子我吧?”这绝对不是我的错,谁让师父您重塑我的时候没有把我的八卦……咳,求知天性给扭转过来呢。

“额……这个嘛,不是不可以,毕竟你是我徒弟嘛,可是……”

“师!父!”

“好吧。……其实这事,呵……”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猜测过师父的身份,修行万年以上的妖精?脱离魔道的女魔?和我的祖先一样的被贬堕仙?或者,甚至是已跳出了六界之外的高人?当然,我都猜错了,师父的身份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她是前任北海神君的小女儿,说是前任,是因为已经羽化了几千年了。

当年的师父拥有着尊贵的身份,美丽的容颜,是整个北海的宠儿,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无暇。只是越是无暇的便越容易被打破,因为已经完美了太久,久到自己都烦了。

那一日,一贯的在海面上散步,却是看到了些不同的景象。像是一条银色的带子,又像是一道光,在近岸的水面上下翻动,像是在同阳光的影子在跳舞。

年轻的师父很是好奇,悄悄走近了才知道原来是条被渔网缠住了的大蟒。失望之余,还是好心的替他脱了身,却不想这竟是只小有修为的蟒妖,化为了人身也是个翩翩的美男子,虽说比起海里的蛟龙少了几分英武,却是带有蛇族特有的阴柔,对于见多了同种风格的师父而言自然是有些特别的。

海里就像陆地,呆多了无非是那些景,再美也有看腻的一天,若是这个时候再有个人在耳边说着陆地上的那些江河山川那些飞禽走兽,想必不动心,那也是很难的。而师父也在日复一日的与他相处中,渐渐沦陷。

“君昶,我想去地面上看看,去到很远,看很多风景,你可以带我去么?”

“你父君会许么?”

“不会,可是我想去,那是……那是我母亲曾经生活的地方。你一定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个凡人。北海里,每个神仙对我都很好,可是从他们身上我看不到相同的地方,也许我本就该生活在陆地上。你愿意带我走么?”

“好。”

这是一个契机,母亲是凡人,这就像是掩盖在她无暇人生下的瑕疵,因为太过完美,所以需要极度的小心翼翼,谨防哪一天被谁有意无意的挖出来,虽说这本就没什么丢人,但在几千年前的时候还是很让仙人们不能接受的,是以我们可以想象秘密被挖出后她将所受到的抨击。她小心翼翼了太久,所以想到了逃走。

那天晚上她找了个由头,与前任北海神君大吵了一架,当夜便收拾了行囊,离开了北海。从此陆地上多了个女子,名叫念君。念是母亲的姓,君,是他的姓。

作者有话要说:

☆、若念君02

一路上,师父变卖了带出的所有珍宝,走到哪里便玩到哪里,依旧是衣食无忧的公主日子,只是只出不进始终不是办法。君昶无奈,对这个优雅高贵却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姑娘毫无办法,只好捡了空子便出去多少挣些银两。

这些师父自然是不会知道的,那时的师父就如君昶评价的一样,完全不知银钱为何物,却很清楚知道自己是喜欢上这个一路照顾自己的蟒妖了。

由北向东再向南最后向西,整个大陆的旅程终于结束在了他们的脚下,结束在了西山之上。

“君昶,这里好美,有这么多的凤尾竹,嘻嘻。回头咱们在这里建一个山门,里面种满紫色的桔梗花。对,还要给山改个名字,就叫……叫……乐栖山,怎么样?”转身回望的双眼像是海里美丽的贝珠,却没有看到君昶笑容里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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