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书楼惊魂——雨夜共处的默契

周顺送来的真矿图,让沈棠梨陷入两难。

她将两本册子并排放在桌上。

八年前的副本字迹工整,但标注简略;新送来的真品笔迹略显潦草,却详细得惊人。

矿脉走向、岩层结构、矿石品位、甚至开采时可能遇到的地质风险,都一一注明。

最后一页的警告“王爷不可信,速离京城”,字迹匆忙,墨迹未干透,应是紧急写就。

“周顺在宫中处境危险。”陆铮分析,“他能弄到真矿图并送出宫,说明他身份特殊,但也暴露了自己。宁王若真是幕后之人,现在一定在找他。”

沈棠梨想起宁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如果他真的是金菊堂的靠山,那自己这两日与他的接触,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们该信谁?”她问。

陆铮沉默片刻:“从证据看,周顺更可信。他冒死送出真矿图,还特意警告。但宁王那边……他若真有异心,为何要主动找你合作?直接抢册子不是更方便?”

这也是沈棠梨想不通的地方。

“也许他在试探。”她推测,“试探我手里到底有多少筹码,试探我是否知道更多内情。”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棠梨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将计就计。”

“你的意思是……”

“既然宁王要合作,我们就与他合作。”沈棠梨眼中闪过锐光,“但合作的内容,由我们来定。”

她铺开纸笔,写下一封信:

“王爷钧鉴:下官反复思量,王爷所言甚是。金菊堂势力庞大,非一人之力可抗。今愿与王爷共谋,寻得矿图真品,铲除奸党。然册子乃重要证物,不可轻离刑部。若王爷不弃,可派心腹至刑部共商。沈棠梨敬上。”

她将信交给陆铮:“明日一早,派人送到宁王府。”

“你这是……”陆铮不解。

“逼他表态。”沈棠梨道,“若他真心合作,必会派人来。若他有异心,就会推脱,或者……直接动手。”

这是险棋,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当晚,沈棠梨留在刑部。

她将真矿图抄录了一份副本,藏于药室暗格,原件则用油布层层包裹,随身携带。

夜深时,外面下起了雨。

雨点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让人心烦意乱。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沈司正!有人……有人倒在刑部门口!”值夜的衙役在门外喊道。

沈棠梨开门:“什么人?”

“是个太监,浑身是血,说……说要见您!”

太监?周顺?

她立刻跟着衙役来到刑部门口。

一个身着灰色太监服的人倒在雨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混着雨水流淌。

见到沈棠梨,他挣扎着抬起头。

“周顺?”沈棠梨蹲下身。

太监点头,嘴唇颤抖:“图……图收到了吗?”

“收到了。是谁伤的你?”

“宁……”太监只说了一个字,就剧烈咳嗽,鲜血从口中涌出,“宁王……他发现了……快走……”

“周顺!周顺!”

但太监已经闭上了眼睛。

沈棠梨探他鼻息,气若游丝。

她立刻命人抬进刑部,紧急救治。

伤口在左胸,离心脏只有一寸。

匕首是特制的短匕,柄上刻着金菊图案,金菊堂的凶器。

陆铮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宁王动手了。”

沈棠梨一边给周顺止血,一边说:“未必是宁王亲自下手。但至少说明,宁王府里有金菊堂的人。”

周顺伤势太重,虽然暂时保住性命,但陷入昏迷,不知何时能醒。

“必须转移他。”陆铮道,“这里不安全。”

“去哪儿?”

“我家。”陆铮果断道,“我父亲虽已致仕,但府中还有些可信的老兵。”

沈棠梨点头。

两人连夜将周顺转移到陆府,安排在最僻静的厢房,由陆铮的心腹看守。

回到刑部时,天已微亮。

雨停了,但天空阴沉,似有更大的风雨要来。

“宁王今日必会有所动作。”沈棠梨道,“我们得做好准备。”

果然,辰时刚过,宁王府的人来了。

不是回信,而是一队侍卫,为首的是宁王府的长史,姓孟。

“沈司正,王爷有请。”孟长史面无表情,“请即刻随在下入府。”

“王爷有何要事?”沈棠梨不动声色。

“王爷没说,只说事关重大,请沈司正务必前往。”

陆铮上前一步:“本官陪沈司正同去。”

孟长史看了他一眼:“王爷只请了沈司正一人。”

气氛顿时紧张。

沈棠梨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她早有准备。

“好。”她平静地说,“容我换身衣裳。”

回到厢房,她将真矿图贴身藏好,又在袖中藏了药粉和短刃。

出门前,她对陆铮使了个眼色,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若她两个时辰未回,陆铮就带人去王府要人。

马车驶向宁王府。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沈棠梨心中平静,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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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书斋。

宁王不在,只有孟长史陪着她。

茶水奉上,孟长史退到一旁,像一尊雕塑。

一刻钟后,宁王才出现。

他脸色阴沉,与昨日的温和判若两人。

“沈司正。”他坐下,开门见山,“昨夜刑部门口,可发生了什么事?”

沈棠梨心中一动,面上平静:“下官不知王爷所指何事。”

“有个太监死在刑部门口。”宁王盯着她,“是宫里的人,叫周顺。沈司正可认识?”

“不认识。”

“是吗?”宁王冷笑,“可本王听说,沈司正救了他,还把他转移到陆府去了。”

消息传得真快。

沈棠梨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承认:“是。下官确实救了一个受伤的太监,但不知他叫什么。医者仁心,救人而已。”

“救人?”宁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周顺是金菊堂的人,潜伏宫中八年,盗取机密。沈司正救他,是何居心?”

倒打一耙。

沈棠梨抬起头,直视宁王:“王爷如何知道周顺是金菊堂的人?刑部尚未查清,王爷却已下了定论。”

宁王眼神一厉:“你在质疑本王?”

“下官不敢。”沈棠梨不卑不亢,“只是凡事讲证据。王爷说周顺是金菊堂的人,可有证据?”

“他胸口的匕首,就是证据。”

“匕首可以栽赃。”沈棠梨缓缓道,“正如有人用王府的信纸写警告信,栽赃王爷一样。”

这话说得巧妙,既反击了宁王,又给了他台阶。

宁王果然脸色稍缓,重新坐下:“沈司正果然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想得太多。本王若真是金菊堂的靠山,何必找你合作?直接杀了你,拿走册子,不是更简单?”

这正是沈棠梨想不通的地方。

“下官愚钝,请王爷明示。”

宁王叹了口气:“因为金菊堂的靠山,不是本王,而是……宫里的人。”

沈棠梨心中一震。

“具体是谁,本王不能说。”宁王压低声音,“但可以告诉你,那人位高权重,连本王都要忌惮三分。本王找你合作,是想借你之手,引出那人。”

“王爷为何不直接禀报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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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凭无据,皇上会信吗?”宁王苦笑,“那人隐藏极深,若无铁证,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祸及自身。”

这话有道理。

但沈棠梨不敢全信。

“王爷想如何合作?”

“周顺是关键。”宁王道,“他知道那人的身份,也知道矿图真品的下落。若他醒来,说出真相,你我就能联手扳倒那人。”

“所以王爷派人杀他?”

“不!”宁王断然否认,“本王若要杀他,何必等到昨夜?是那人发现了周顺暴露,派人灭口。”

他顿了顿:“沈司正,周顺现在何处?可否让本王的人保护他?”

试探。

沈棠梨心中冷笑,面上却为难道:“不瞒王爷,周顺伤势太重,已经……已经不治身亡了。”

宁王猛地站起身:“死了?!”

“是。下官尽力了,但回天乏术。”沈棠梨故作惋惜,“他临死前,倒是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西山月明’。”沈棠梨盯着宁王的表情。

宁王眼神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就这四个字?”

“是。下官也不解其意。”

宁王沉默良久,挥挥手:“沈司正先回吧。周顺的尸体,本王会派人处理。”

“不劳王爷费心。”沈棠梨起身,“下官已将他安葬了。”

她行礼告退。

走出书斋时,能感觉到宁王的目光如芒在背。

马车离开宁王府,沈棠梨才松了口气。

刚才的对话,她半真半假,既试探了宁王,也保护了周顺。

但宁王最后那个眼神,让她不安。

他信了吗?

恐怕没有。

回到刑部,陆铮已在等她。

听她说完经过,陆铮眉头紧锁:“宁王在怀疑你。他说宫里的人,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转移视线。”

“我知道。”沈棠梨道,“但眼下我们只能见招拆招。周顺那边怎么样?”

“还在昏迷,但脉象稳了一些。”陆铮顿了顿,“我父亲认识一位退隐的老太医,已经去请了。”

“好。”

两人正说着,外面又下起了雨。

这次是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了。”陆铮看着窗外。

沈棠梨点头:“我留在刑部。你去看看周顺,路上小心。”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陆铮不放心,“我派人加强守卫。”

“不必。”沈棠梨摇头,“对方若真想动手,守卫再多也没用。你保护好周顺,那是我们最重要的证人。”

陆铮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棠梨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那你万事小心。”

他离开后,刑部安静下来,只有雨声。

沈棠梨回到厢房,摊开真矿图副本,仔细研究。

西山矿脉的规模远超她想象,绵延百余里,深入地下数百尺,矿藏丰富,若全部开采,可供大周百年之用。

难怪各方势力如此觊觎。

但矿脉的位置也极为险要,在隐雾谷深处,常年瘴气弥漫,地形复杂。

想要开采,必须先解决这些问题。

而矿图上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入口,其中一个被特别圈出,“龙口”,旁边写着:“此处有天然洞穴,可通矿脉核心。然机关重重,慎入。”

龙口,机关。

沈棠梨想起赵氏墓园也在西山。

那里埋着赵家十三口,也埋着陈继宗的罪证。

西山,真是个多事之地。

雨越下越大,天完全黑了。

沈棠梨点起蜡烛,继续研究。

忽然,她听到屋顶有轻微的响动,不是雨声,是脚步声。

有人!

她立刻吹熄蜡烛,躲到床后。

屋顶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后,窗棂被轻轻撬开。

一个黑影跃入房中,动作轻盈如猫。

沈棠梨屏住呼吸,手中握紧短刃。

黑影在房中摸索,先是书案,再是书架,显然在找东西。

是找矿图。

黑影摸索到她藏副本的药箱,打开,看到了那份副本。

他取出来,在窗边就着微光查看。

就在此时,沈棠梨动了。

她将手中的药粉撒出,同时扑向黑影。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药粉,挥掌劈来。

两人在黑暗中交手。

沈棠梨不是对手,几招下来就被制住,短刃被打落在地。

“你是谁?”她低声问。

黑影不答,只是捡起矿图副本,塞入怀中。

然后,他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拿出一张纸,塞进沈棠梨手中,随即翻窗而出,消失在雨夜中。

沈棠梨愣住。

她点亮蜡烛,看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简易地图,标注的是西山隐雾谷的路线,其中一条用朱笔标出,写着:“此路安全,三日后午时,龙口见。”

落款是一个印章:五瓣菊,但中间不是花蕊,而是一个字。

“信”。

金菊堂的人,给她指路?

这是什么意思?

沈棠梨握着纸条,心中疑云密布。

对方明明可以杀她,却放过了她。

明明可以拿走真矿图,却只拿了副本。

还留下了指路的地图,约她三日后见面。

陷阱?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合作?

她想起周顺的警告:王爷不可信。

那么金菊堂呢?能信吗?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她的思绪。

她将纸条小心收好。

不管是不是陷阱,三日后,她都要去西山。

但不是一个人去。

她要带上陆铮,带上刑部的人,也带上……该带上的人。

而在这之前,她要先做一件事。

沈棠梨重新点亮蜡烛,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一封给皇上,详细禀报西山矿脉之事,附上矿图副本。

一封给陆铮,交代若她三日后未归,该如何行动。

一封给福伯,安排沈家后路。

写完三封信,天已快亮了。

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沈棠梨将信收好,推开窗,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不归路。

但既然选择了,就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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