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书楼惊魂——清除异己
三日的准备时间，紧张得令人窒息。
回到京城后，顾祭酒的奏折连夜呈上。
翌日朝会，皇上震怒，下旨严查金菊堂，并准了顾祭酒的请奏。
三日后增派两百禁军，随勘查队再上西山。
消息如野火燎原，半天时间传遍了京城。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西山矿脉，有人说那里埋着前朝宝藏，有人说那是大周龙脉，更有甚者，说矿脉里藏着长生不老的仙药。
沈棠梨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散布消息，把水搅浑。
第二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大理寺卿周明礼。
这位陈继宗的同年、曾被罚俸一年的官员，此刻坐在刑部偏厅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司正。”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善，“西山之事，你可知已经惊动了朝野？”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沈棠梨平静应对。
“奉命？”周明礼冷笑，“奉谁的命？顾文渊的？还是宁王的？或者……是你自己的？”
这话问得诛心。
沈棠梨抬眼看他：“周大人此言何意？”
“西山矿脉，关乎国本。”周明礼站起身，踱步到窗边，“八年前，先帝曾下旨封山，禁止任何人探查。如今你们贸然进山，惊动龙脉，若引发山崩地裂，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下官不知有封山之旨。”
“你当然不知道！”周明礼转身，目光凌厉，“因为这道旨意从未明发，只有几位重臣知晓。老夫当年任工部侍郎，曾参与勘查，亲眼见过封山石碑。”
他顿了顿：“石碑上刻着八个字：‘龙脉重地，擅入者死’。”
沈棠梨心中一震。
若真有此碑，那他们的行动就是违旨。
“石碑在何处？”
“隐雾谷入口，被藤蔓遮掩。”周明礼盯着她，“沈司正若不信，三日后可亲眼去看。”
“周大人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下官这件事？”
“不。”周明礼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老夫是来劝你收手。西山的水太深，你一个女子，蹚不起。”
“多谢周大人好意。”沈棠梨不卑不亢，“但下官既已奉命，当尽职尽责。”
周明礼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你很像你叔祖父。”
沈棠梨一愣。
“沈慎当年也是这般固执。”周明礼眼神复杂，“他验出端妃之死有疑，非要查到底。老夫劝过他，他不听。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沈棠梨握紧拳头：“周大人认识我叔祖父？”
“何止认识。”周明礼苦笑，“当年他验尸时，老夫就在现场。那具尸体……罢了，旧事不提。老夫只说一句：西山之事，比端妃案凶险十倍。你若执意要去，恐怕……”
他摇摇头，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三思而后行。”
沈棠梨独自坐在偏厅里，周明礼的话在耳边回响。
封山石碑，龙脉重地，擅入者死。
如果这是真的，那顾祭酒为何还要坚持勘查？
宁王为何还要支持？
皇上为何还要准奏？
除非……有人瞒着皇上。
或者，皇上知道，但另有打算。
她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自己就在网中央。
---
午后，陆铮带来一个消息：周顺醒了。
两人立刻赶往陆府。
厢房里，周顺靠在床头，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见到沈棠梨，他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沈棠梨按住他，“你伤还没好。”
周顺看着她，忽然流泪：“沈司正……多谢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沈棠梨在床边坐下，“我有话问你。”
周顺点头：“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西山矿脉，到底怎么回事？”
周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八年前，前朝废太子余党找到西山矿脉，想以此作为复国的资本。但他们还没动手，就被朝廷发现了。当时的工部侍郎，也就是现在的宁王，奉命镇压。”
“宁王？”
“是。那时宁王还是工部侍郎，他带兵进山，剿灭了废太子余党，得到了矿图。”周顺顿了顿，“但他没有上交朝廷，而是私下藏了起来。”
“为何？”
“因为矿脉太重要了。”周顺苦笑，“宁王当时年轻气盛，想以此立功，博得先帝赏识。但他没想到，先帝对西山极为忌讳，不但没有奖赏，反而下旨封山，严禁任何人提起矿脉之事。”
沈棠梨想起周明礼说的封山石碑。
看来是真的。
“那后来呢？”
“后来宁王被封王，离开工部。矿图被他藏在宫中一处密室，由小的看守。”周顺道，“小的原本是宁王的心腹，但这些年，宁王变了……”
他眼中闪过恐惧：“他开始接触金菊堂的人，想用矿图做交易，换取……换取更大的权力。”
“他要谋反？”
“小的不敢说。”周顺低下头，“但最近，金菊堂频频接触宁王，要他用矿图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小的不知，只听说是……是传国玉玺的线索。”
传国玉玺！
前朝覆灭时失踪的玉玺！
沈棠梨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金菊堂有传国玉玺的线索，再加上西山矿脉，那确实有复国的资本。
“所以宁王答应交易了？”
“还没有。”周顺摇头，“他在犹豫。因为矿图真品，并不在他手中。”
“在哪儿？”
“在……”周顺犹豫片刻，终于说，“在皇上手里。”
这个反转，让沈棠梨愣住了。
“八年前，宁王确实得到了一份矿图，但他不知道，那只是副本。真品早就被先帝的心腹取走，献给了先帝。先帝驾崩前，将真品传给了当今皇上。”
周顺看着沈棠梨：“皇上早就知道西山矿脉，之所以不动，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等那些觊觎矿脉的人，全部浮出水面。”
沈棠梨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皇上要准奏勘查，为什么宁王要积极参与，为什么金菊堂要设伏……
这是一场皇上设的局，用矿脉做饵，钓出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而她和勘查队，就是鱼饵。
“那顾祭酒呢？他知道这些吗？”
“顾大人……”周顺苦笑，“他是皇上的人。这次勘查，就是皇上授意的。”
果然。
沈棠梨想起顾祭酒那份恰到好处的邀请，那份完美的名单，那场“意外”的遇袭……都是安排好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陆铮问。
周顺挣扎着坐直：“沈司正，小的冒死说一句：三日后西山之行，您千万别去。那里……那里会有一场清洗。所有去的人，可能都回不来。”
清洗。
皇上要借金菊堂和宁王的手，清除异己。再借勘查队遇袭的由头，派兵镇压，一网打尽。
好深的谋算。
沈棠梨背脊发凉。
她终于明白周明礼为何来劝她。
那位大理寺卿，恐怕也猜到了皇上的意图。
“我若不去，就是抗旨。”她缓缓道。
“可去了就是送死！”
“未必。”沈棠梨眼中闪过决意，“既然知道是局，就可以破局。”
“怎么破？”
沈棠梨没有回答。
她需要时间思考。
离开陆府时，天色已晚。
街上华灯初上，人流如织，一派太平景象。
可谁知道，这太平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
回到刑部，沈棠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是听从周顺的警告，设法脱身？还是明知是陷阱，也要往里跳？
如果脱身，她可以称病，可以找借口，皇上未必会追究。
但这样一来，她就永远不知道矿脉的真相，永远被蒙在鼓里。
如果赴约，她可能死在西山，也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她想起叔祖父沈慎。
当年他明知端妃案凶险，还是查了下去。
结果蒙冤而死，但留下了证据，最终为沈家换来了清白。
有些路，明知道危险，也要走。
因为不走，就永远没有真相。
沈棠梨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一封给福伯，交代后事。
一封给陆铮，若她回不来，请他继续查下去。最后一封，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写下了周顺说的一切，宁王的野心，金菊堂的交易，皇上的布局。
这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收信人。
她会藏在身上，若真有不测，希望有人能发现。
写完信，已是深夜。
她推开窗，望着天上的明月。
三日后，西山之上，月明之时。
五菊花开。
那是金菊堂的暗号，也是周顺给她的线索。
也许，破局的关键，就在那里。
---
第三日清晨，队伍再次集结。
这次人数多了数倍，两百禁军盔明甲亮，旌旗招展。
顾祭酒依旧带队，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沈棠梨与陆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向西山进发。
路上无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沉闷而压抑。
午时抵达山脚。
顾祭酒下令：“禁军在山脚扎营，勘查队上山。孟统领带二十人随行护卫。”
“是。”
沈棠梨注意到，孟钊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今日格外沉默，眼神闪烁，似有心事。
队伍再次进入隐雾谷。
雾气依旧浓重，但有了上次的经验，行进速度快了许多。
到达书院遗址时，已是未时。
顾祭酒下令休整片刻，然后进入洞穴。
“各位。”他站在洞口，环视众人，“此洞凶险，进去后务必听从指挥，不可擅动。若有发现，立刻禀报。”
众人点头。
孟钊带侍卫率先进入，随后是工部、兵部的人，接着是国子监，最后是沈棠梨和陆铮。
洞穴很深，越往里走，硫磺味越浓。
石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残存的火把插孔。
“这里确实有人来过。”工部的周世安摸着石壁，“而且经常来。”
继续深入，洞穴开始分岔。
孟钊选择左边那条路，说上次追击金菊堂的人，就是往这边。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不是日光，而是火光。
众人戒备，缓缓靠近。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高约十丈，中央有一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
四周石壁上，镶嵌着无数闪闪发光的矿石，金、银、铜、铁，还有罕见的玉石。
“矿脉……”有人喃喃道。
这就是西山矿脉的核心。
但洞窟里不止他们。
水潭边，站着十几个人，全都蒙面，手持兵器。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虽蒙着面，但沈棠梨认出了那双眼睛。
宁王。
“王爷？”顾祭酒惊讶，“您怎么会在这里？”
宁王扯下蒙面，露出真容：“顾大人，本王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身后的人也都扯下蒙面，竟然是金菊堂的杀手。
孟钊脸色大变：“王爷，您……”
“孟钊，做得不错。”宁王微笑，“没有你，他们也找不到这里。”
孟钊是内鬼！
沈棠梨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王爷这是何意？”顾祭酒沉声问。
“何意？”宁王大笑，“顾文渊，你当真以为皇上信任你？他派你来，不过是让你送死罢了。”
他走到水潭边，指着潭水：“这潭下，就是矿脉的核心。但你们不知道，这潭水有毒，不是天然毒，是本王下的毒。今日进洞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众人哗然。
“王爷要杀我们灭口？”
“不。”宁王摇头，“是金菊堂要杀你们。本王只是……坐收渔利。”
他一挥手，金菊堂的杀手围了上来。
勘查队只有二十护卫，而对方有三四十人，且都是高手。
形势一边倒。
但就在这时，洞窟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宁王叔，您这戏，演得不错。”
所有人转头。
只见洞窟另一侧的石门打开，一个人缓缓走出。
黄袍玉带，面容威严。
竟是皇上！
他身后，跟着大批禁军，还有……周顺。
“你……”宁王脸色剧变。
“王叔真以为朕不知道？”皇上走到洞窟中央，环视众人，“八年前你私藏矿图，三年前你勾结金菊堂，朕都一清二楚。今日引你到此，就是要让你亲口承认。”
宁王后退一步，忽然笑了：“皇上好手段。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拿下本王？”
他拍了拍手。
洞顶忽然落下无数绳索，更多的黑衣人顺着绳索滑下，将皇上和禁军也围了起来。
“本王早有准备。”宁王冷笑，“今日这洞窟，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沈棠梨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
果然是一场清洗，但清洗的对象，比她想象的更多。
她悄悄退后，退到石壁边。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缝隙，是刚才就注意到的逃生之路。
但就在她要钻入缝隙时，一只手拉住了她。
是周顺。
“沈司正，跟我来。”
他拉着沈棠梨，钻入缝隙。
陆铮也跟了上来。
缝隙很窄，勉强容一人通过。
三人爬了约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洞窟，但小得多，中央放着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卷羊皮。
“这才是真正的矿图。”周顺道，“皇上让小的带您来取。”
沈棠梨拿起羊皮，展开。
上面是完整的西山矿脉图，标注之详细，远超她之前见过的任何版本。
而在图的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得此图者，当护此矿，佑我大周。若起贪念，天诛地灭。”
落款是：太宗皇帝御笔。
太宗，开国皇帝。
原来西山矿脉，从开国时就被发现了。
“皇上要您保管此图。”周顺跪下，“他说，沈家忠烈，可托大事。”
沈棠梨握着羊皮，手在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
皇上设这个局，不只是要清除宁王和金菊堂，更是要找一个可信的人，托付矿图。
而她，被选中了。
“外面……”陆铮担忧道。
“皇上自有安排。”周顺道，“我们在此等候。”
洞窟外传来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
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渐渐平息。
石门打开，皇上走进来，龙袍染血，但神色平静。
“结束了。”他说。
沈棠梨跪下：“皇上。”
“平身。”皇上看着她，“沈棠梨，朕今日将此图托付于你。从今往后，西山矿脉由你监守，非朕亲旨，不得开采。”
“臣……领旨。”
“还有一事。”皇上顿了顿，“宁王伏诛，金菊堂余党已清。但朝中仍有其党羽，朕会继续清查。这段时间，你不要回京城，先去西山行宫暂避。”
“是。”
皇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沈司正。”
“臣在。”
“你叔祖父沈慎的冤案，朕已下旨平反。追封一品，以国公礼葬。”
沈棠梨眼眶一热：“谢皇上。”
皇上走了。
洞窟里只剩下沈棠梨、陆铮和周顺。
沈棠梨握紧矿图，心中百感交集。
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结束了。
宁王死了，金菊堂灭了，矿图找到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守护矿脉的重任，才刚刚落在肩上。
而京城里的风云，还远未平息。
她看向陆铮：“我们走吧。”
“去哪儿？”
“西山行宫。”沈棠梨望向洞窟外，“然后……等待下一个使命。”
三人走出洞窟。
外面阳光刺眼，尸横遍野，禁军正在清理战场。
沈棠梨抬头，望向京城方向。
那里，还有无数谜团等待解开。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回到京城后，顾祭酒的奏折连夜呈上。
翌日朝会，皇上震怒，下旨严查金菊堂，并准了顾祭酒的请奏。
三日后增派两百禁军，随勘查队再上西山。
消息如野火燎原，半天时间传遍了京城。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西山矿脉，有人说那里埋着前朝宝藏，有人说那是大周龙脉，更有甚者，说矿脉里藏着长生不老的仙药。
沈棠梨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散布消息，把水搅浑。
第二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大理寺卿周明礼。
这位陈继宗的同年、曾被罚俸一年的官员，此刻坐在刑部偏厅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司正。”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善，“西山之事，你可知已经惊动了朝野？”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沈棠梨平静应对。
“奉命？”周明礼冷笑，“奉谁的命？顾文渊的？还是宁王的？或者……是你自己的？”
这话问得诛心。
沈棠梨抬眼看他：“周大人此言何意？”
“西山矿脉，关乎国本。”周明礼站起身，踱步到窗边，“八年前，先帝曾下旨封山，禁止任何人探查。如今你们贸然进山，惊动龙脉，若引发山崩地裂，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下官不知有封山之旨。”
“你当然不知道！”周明礼转身，目光凌厉，“因为这道旨意从未明发，只有几位重臣知晓。老夫当年任工部侍郎，曾参与勘查，亲眼见过封山石碑。”
他顿了顿：“石碑上刻着八个字：‘龙脉重地，擅入者死’。”
沈棠梨心中一震。
若真有此碑，那他们的行动就是违旨。
“石碑在何处？”
“隐雾谷入口，被藤蔓遮掩。”周明礼盯着她，“沈司正若不信，三日后可亲眼去看。”
“周大人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下官这件事？”
“不。”周明礼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老夫是来劝你收手。西山的水太深，你一个女子，蹚不起。”
“多谢周大人好意。”沈棠梨不卑不亢，“但下官既已奉命，当尽职尽责。”
周明礼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你很像你叔祖父。”
沈棠梨一愣。
“沈慎当年也是这般固执。”周明礼眼神复杂，“他验出端妃之死有疑，非要查到底。老夫劝过他，他不听。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沈棠梨握紧拳头：“周大人认识我叔祖父？”
“何止认识。”周明礼苦笑，“当年他验尸时，老夫就在现场。那具尸体……罢了，旧事不提。老夫只说一句：西山之事，比端妃案凶险十倍。你若执意要去，恐怕……”
他摇摇头，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三思而后行。”
沈棠梨独自坐在偏厅里，周明礼的话在耳边回响。
封山石碑，龙脉重地，擅入者死。
如果这是真的，那顾祭酒为何还要坚持勘查？
宁王为何还要支持？
皇上为何还要准奏？
除非……有人瞒着皇上。
或者，皇上知道，但另有打算。
她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自己就在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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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铮带来一个消息：周顺醒了。
两人立刻赶往陆府。
厢房里，周顺靠在床头，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见到沈棠梨，他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沈棠梨按住他，“你伤还没好。”
周顺看着她，忽然流泪：“沈司正……多谢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沈棠梨在床边坐下，“我有话问你。”
周顺点头：“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西山矿脉，到底怎么回事？”
周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八年前，前朝废太子余党找到西山矿脉，想以此作为复国的资本。但他们还没动手，就被朝廷发现了。当时的工部侍郎，也就是现在的宁王，奉命镇压。”
“宁王？”
“是。那时宁王还是工部侍郎，他带兵进山，剿灭了废太子余党，得到了矿图。”周顺顿了顿，“但他没有上交朝廷，而是私下藏了起来。”
“为何？”
“因为矿脉太重要了。”周顺苦笑，“宁王当时年轻气盛，想以此立功，博得先帝赏识。但他没想到，先帝对西山极为忌讳，不但没有奖赏，反而下旨封山，严禁任何人提起矿脉之事。”
沈棠梨想起周明礼说的封山石碑。
看来是真的。
“那后来呢？”
“后来宁王被封王，离开工部。矿图被他藏在宫中一处密室，由小的看守。”周顺道，“小的原本是宁王的心腹，但这些年，宁王变了……”
他眼中闪过恐惧：“他开始接触金菊堂的人，想用矿图做交易，换取……换取更大的权力。”
“他要谋反？”
“小的不敢说。”周顺低下头，“但最近，金菊堂频频接触宁王，要他用矿图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小的不知，只听说是……是传国玉玺的线索。”
传国玉玺！
前朝覆灭时失踪的玉玺！
沈棠梨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金菊堂有传国玉玺的线索，再加上西山矿脉，那确实有复国的资本。
“所以宁王答应交易了？”
“还没有。”周顺摇头，“他在犹豫。因为矿图真品，并不在他手中。”
“在哪儿？”
“在……”周顺犹豫片刻，终于说，“在皇上手里。”
这个反转，让沈棠梨愣住了。
“八年前，宁王确实得到了一份矿图，但他不知道，那只是副本。真品早就被先帝的心腹取走，献给了先帝。先帝驾崩前，将真品传给了当今皇上。”
周顺看着沈棠梨：“皇上早就知道西山矿脉，之所以不动，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等那些觊觎矿脉的人，全部浮出水面。”
沈棠梨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皇上要准奏勘查，为什么宁王要积极参与，为什么金菊堂要设伏……
这是一场皇上设的局，用矿脉做饵，钓出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而她和勘查队，就是鱼饵。
“那顾祭酒呢？他知道这些吗？”
“顾大人……”周顺苦笑，“他是皇上的人。这次勘查，就是皇上授意的。”
果然。
沈棠梨想起顾祭酒那份恰到好处的邀请，那份完美的名单，那场“意外”的遇袭……都是安排好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陆铮问。
周顺挣扎着坐直：“沈司正，小的冒死说一句：三日后西山之行，您千万别去。那里……那里会有一场清洗。所有去的人，可能都回不来。”
清洗。
皇上要借金菊堂和宁王的手，清除异己。再借勘查队遇袭的由头，派兵镇压，一网打尽。
好深的谋算。
沈棠梨背脊发凉。
她终于明白周明礼为何来劝她。
那位大理寺卿，恐怕也猜到了皇上的意图。
“我若不去，就是抗旨。”她缓缓道。
“可去了就是送死！”
“未必。”沈棠梨眼中闪过决意，“既然知道是局，就可以破局。”
“怎么破？”
沈棠梨没有回答。
她需要时间思考。
离开陆府时，天色已晚。
街上华灯初上，人流如织，一派太平景象。
可谁知道，这太平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
回到刑部，沈棠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是听从周顺的警告，设法脱身？还是明知是陷阱，也要往里跳？
如果脱身，她可以称病，可以找借口，皇上未必会追究。
但这样一来，她就永远不知道矿脉的真相，永远被蒙在鼓里。
如果赴约，她可能死在西山，也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她想起叔祖父沈慎。
当年他明知端妃案凶险，还是查了下去。
结果蒙冤而死，但留下了证据，最终为沈家换来了清白。
有些路，明知道危险，也要走。
因为不走，就永远没有真相。
沈棠梨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一封给福伯，交代后事。
一封给陆铮，若她回不来，请他继续查下去。最后一封，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写下了周顺说的一切，宁王的野心，金菊堂的交易，皇上的布局。
这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收信人。
她会藏在身上，若真有不测，希望有人能发现。
写完信，已是深夜。
她推开窗，望着天上的明月。
三日后，西山之上，月明之时。
五菊花开。
那是金菊堂的暗号，也是周顺给她的线索。
也许，破局的关键，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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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队伍再次集结。
这次人数多了数倍，两百禁军盔明甲亮，旌旗招展。
顾祭酒依旧带队，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沈棠梨与陆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向西山进发。
路上无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沉闷而压抑。
午时抵达山脚。
顾祭酒下令：“禁军在山脚扎营，勘查队上山。孟统领带二十人随行护卫。”
“是。”
沈棠梨注意到，孟钊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今日格外沉默，眼神闪烁，似有心事。
队伍再次进入隐雾谷。
雾气依旧浓重，但有了上次的经验，行进速度快了许多。
到达书院遗址时，已是未时。
顾祭酒下令休整片刻，然后进入洞穴。
“各位。”他站在洞口，环视众人，“此洞凶险，进去后务必听从指挥，不可擅动。若有发现，立刻禀报。”
众人点头。
孟钊带侍卫率先进入，随后是工部、兵部的人，接着是国子监，最后是沈棠梨和陆铮。
洞穴很深，越往里走，硫磺味越浓。
石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残存的火把插孔。
“这里确实有人来过。”工部的周世安摸着石壁，“而且经常来。”
继续深入，洞穴开始分岔。
孟钊选择左边那条路，说上次追击金菊堂的人，就是往这边。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不是日光，而是火光。
众人戒备，缓缓靠近。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高约十丈，中央有一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
四周石壁上，镶嵌着无数闪闪发光的矿石，金、银、铜、铁，还有罕见的玉石。
“矿脉……”有人喃喃道。
这就是西山矿脉的核心。
但洞窟里不止他们。
水潭边，站着十几个人，全都蒙面，手持兵器。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虽蒙着面，但沈棠梨认出了那双眼睛。
宁王。
“王爷？”顾祭酒惊讶，“您怎么会在这里？”
宁王扯下蒙面，露出真容：“顾大人，本王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身后的人也都扯下蒙面，竟然是金菊堂的杀手。
孟钊脸色大变：“王爷，您……”
“孟钊，做得不错。”宁王微笑，“没有你，他们也找不到这里。”
孟钊是内鬼！
沈棠梨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王爷这是何意？”顾祭酒沉声问。
“何意？”宁王大笑，“顾文渊，你当真以为皇上信任你？他派你来，不过是让你送死罢了。”
他走到水潭边，指着潭水：“这潭下，就是矿脉的核心。但你们不知道，这潭水有毒，不是天然毒，是本王下的毒。今日进洞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众人哗然。
“王爷要杀我们灭口？”
“不。”宁王摇头，“是金菊堂要杀你们。本王只是……坐收渔利。”
他一挥手，金菊堂的杀手围了上来。
勘查队只有二十护卫，而对方有三四十人，且都是高手。
形势一边倒。
但就在这时，洞窟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宁王叔，您这戏，演得不错。”
所有人转头。
只见洞窟另一侧的石门打开，一个人缓缓走出。
黄袍玉带，面容威严。
竟是皇上！
他身后，跟着大批禁军，还有……周顺。
“你……”宁王脸色剧变。
“王叔真以为朕不知道？”皇上走到洞窟中央，环视众人，“八年前你私藏矿图，三年前你勾结金菊堂，朕都一清二楚。今日引你到此，就是要让你亲口承认。”
宁王后退一步，忽然笑了：“皇上好手段。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拿下本王？”
他拍了拍手。
洞顶忽然落下无数绳索，更多的黑衣人顺着绳索滑下，将皇上和禁军也围了起来。
“本王早有准备。”宁王冷笑，“今日这洞窟，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沈棠梨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
果然是一场清洗，但清洗的对象，比她想象的更多。
她悄悄退后，退到石壁边。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缝隙，是刚才就注意到的逃生之路。
但就在她要钻入缝隙时，一只手拉住了她。
是周顺。
“沈司正，跟我来。”
他拉着沈棠梨，钻入缝隙。
陆铮也跟了上来。
缝隙很窄，勉强容一人通过。
三人爬了约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洞窟，但小得多，中央放着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卷羊皮。
“这才是真正的矿图。”周顺道，“皇上让小的带您来取。”
沈棠梨拿起羊皮，展开。
上面是完整的西山矿脉图，标注之详细，远超她之前见过的任何版本。
而在图的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得此图者，当护此矿，佑我大周。若起贪念，天诛地灭。”
落款是：太宗皇帝御笔。
太宗，开国皇帝。
原来西山矿脉，从开国时就被发现了。
“皇上要您保管此图。”周顺跪下，“他说，沈家忠烈，可托大事。”
沈棠梨握着羊皮，手在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
皇上设这个局，不只是要清除宁王和金菊堂，更是要找一个可信的人，托付矿图。
而她，被选中了。
“外面……”陆铮担忧道。
“皇上自有安排。”周顺道，“我们在此等候。”
洞窟外传来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
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渐渐平息。
石门打开，皇上走进来，龙袍染血，但神色平静。
“结束了。”他说。
沈棠梨跪下：“皇上。”
“平身。”皇上看着她，“沈棠梨，朕今日将此图托付于你。从今往后，西山矿脉由你监守，非朕亲旨，不得开采。”
“臣……领旨。”
“还有一事。”皇上顿了顿，“宁王伏诛，金菊堂余党已清。但朝中仍有其党羽，朕会继续清查。这段时间，你不要回京城，先去西山行宫暂避。”
“是。”
皇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沈司正。”
“臣在。”
“你叔祖父沈慎的冤案，朕已下旨平反。追封一品，以国公礼葬。”
沈棠梨眼眶一热：“谢皇上。”
皇上走了。
洞窟里只剩下沈棠梨、陆铮和周顺。
沈棠梨握紧矿图，心中百感交集。
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结束了。
宁王死了，金菊堂灭了，矿图找到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守护矿脉的重任，才刚刚落在肩上。
而京城里的风云，还远未平息。
她看向陆铮：“我们走吧。”
“去哪儿？”
“西山行宫。”沈棠梨望向洞窟外，“然后……等待下一个使命。”
三人走出洞窟。
外面阳光刺眼，尸横遍野，禁军正在清理战场。
沈棠梨抬头，望向京城方向。
那里，还有无数谜团等待解开。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