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书院阴影——墨中的砒霜
陈子安在医馆躺了一整夜，终于在天亮时苏醒。
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诗……诗稿……”
沈棠梨扶他坐起，喂了半碗温水：“什么诗稿？”
陈子安眼神涣散，努力回忆：“西山诗会……我的诗稿……被人换了。”
换了诗稿？
沈棠梨与林大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慢慢说。”沈棠梨柔声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子安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诗会最后一晚，评选魁首。我写了一首《秋山怀古》，自认能进前三。但公布名次时，我连前十都没进。”
他的声音带着不甘：“我不服，去找山长理论。山长不在，我在他书房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谁在说话？”
“山长，还有……还有一个人，声音很陌生。”陈子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恐惧，“他们在说‘名单’、‘银子’、‘宁王府’。我吓得不敢出声，正要离开，却被发现了。”
“被谁发现？”
“一个黑衣人，从书房里冲出来，我转身就跑。”陈子安喘息着，“那人追了我一段，没追上。但第二天，我的诗稿就不见了。”
“诗稿被偷了？”
“不，是换了。”陈子安咬牙，“有人放了一叠新的诗稿在我书箱里，都是……都是骂朝廷的诗。”
谤诗！
这是杀头的大罪！
沈棠梨心中一凛：“那些诗稿呢？”
“我烧了。”陈子安苦笑，“我不敢留，趁着半夜在院子里烧了。但好像……被人看见了。”
“谁？”
“不知道。”陈子安摇头，“我只看到墙边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从那以后，怪事就开始了。”
原来如此。
陈子安撞破了山长与宁王府的交易，又发现了谤诗，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
之前的恶作剧是在警告他，见他无动于衷，终于下了杀手。
“张明远呢？”沈棠梨问，“他也知道这件事？”
“明远他……”陈子安眼中含泪，“他是山长的外甥，但为人正直。那天晚上他也在场，还劝我不要说出去。他说……他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没说。”陈子安摇头，“但第二天，他就开始暗中调查。他说要找到证据，揭发山长。后来……后来他就死了。”
张明远不是被灭口，而是因为调查而被灭口。
沈棠梨理清了脉络：西山诗会，山长收受宁王府贿赂，篡改名次。陈子安和张明远先后发现，一个被警告，一个被灭口。而凶手，很可能是山长，或者宁王府的人。
但那些恶作剧呢？
为何要对李成、王睿、赵安下手？
除非……他们也知道些什么。
“除了你和张明远，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沈棠梨问。
陈子安思索片刻：“李成那晚也在附近，可能听到了什么。王睿和赵安……我不确定。但他们三个，还有明远和我，是诗会上表现最好的五人。如果我们都‘出事’，就不会有人怀疑名次有问题了。”
好狠的算计。
将最有实力的五人全部排除，剩下的名次就可以随意安排。
“山长现在在哪儿？”沈棠梨问林大夫。
“还在静修堂。”林大夫道，“但昨天有人看见他下山了，去了……去了宁王府别院。”
果然与宁王府有关。
沈棠梨让陈子安休息，自己则去找陆铮。陆铮听了她的分析，神色凝重：“若真涉及宁王府余党，事情就大了。宁王虽死，但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
“山长是关键。”沈棠梨道，“必须找到他，问清真相。”
“但静修堂在书院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陆铮顿了顿，“皇上命你暗中查访，不宜大张旗鼓。”
“那就暗访。”
当夜，沈棠梨换上夜行衣，由陆铮带路，悄悄前往后山静修堂。
静修堂建在山腰一处平台上，只有一条小路相通，两侧是悬崖。
堂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晃动。
两人潜伏在树林中，观察动静。
堂前有两个守卫，但不是书院的人。
他们身着劲装，腰佩长刀，显然是练家子。
“是宁王府的侍卫。”陆铮低声道，“我认得他们的装束。”
宁王府的人在这里，说明山长确实与宁王府有勾结。
“怎么进去？”沈棠梨问。
“等换岗。”陆铮看了看天色，“亥时三刻换岗，有一盏茶的空隙。”
两人耐心等待。
夜风凛冽，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亥时三刻，守卫换岗，新来的两人站在门口，旧人离去。
就是现在！
陆铮和沈棠梨从侧面绕到堂后。
后墙有一扇小窗，用木条封着，但年久失修，木条已经松动。
陆铮轻轻撬开木条，两人翻窗而入。
堂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字画。
桌上摊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账簿，正是沈棠梨在药圃找到的那种。
她翻开账簿，最新一页记录着三天前的一笔交易：“收宁王府白银五百两，用于‘打点’”。
打点什么？
下面没有明细。
“山长不在这里。”陆铮检查了内室，“但东西都在，说明他还会回来。”
两人搜索房间。
在床榻的暗格里，沈棠梨找到了一沓信函。
都是宁王府写给山长的，内容隐晦，但能看出是在商议“大事”。
其中一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名单已定，望先生妥善安排。事成之后，必不负约。另，那几个学生，务必处理干净，不可留后患。”
落款只有一个字：萧。
萧？
宁王妃姓萧，是宁王的表妹。
宁王死后，她带着幼子离京，据说是回娘家了。
难道宁王妃还在暗中活动？
沈棠梨将信收好，正要继续搜索，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躲到屏风后。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一个是微胖的中年人，穿着书院山长的常服，另一个是蒙面黑衣人。
“先生放心，那几个人都处理好了。”黑衣人道，“陈子安虽然没死，但也废了。剩下的，不足为虑。”
山长坐下，叹气道：“张明远那孩子……毕竟是我外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黑衣人冷声道，“宁王妃说了，只要明年春闱我们的人能中前三，就助您入阁拜相。”
入阁拜相？
好大的诱惑。
“可是皇上那边……”
“皇上忙着清理宁王旧部，顾不上这些。”黑衣人笑道，“等他知道时，木已成舟。”
山长沉默片刻，又问：“医馆新来的那个女助手，什么来历？”
沈棠梨心中一紧。
“查过了，是陆铮安排的。”黑衣人道，“应该是刑部的人。但只是个助手，不足为惧。”
“不可大意。”山长起身踱步，“最近的事，已经引起注意。先把那个女助手处理掉，免得节外生枝。”
处理掉？
沈棠梨握紧拳头。
“怎么处理？”黑衣人问。
山长走到桌边，拿起一盒墨锭：“这是特制的松烟墨，里面加了点‘料’。明天你找机会，把她房里的墨换了。”
砒霜？
沈棠梨闻过那墨，确实有极淡的苦杏仁味。
“好。”黑衣人接过墨锭。
“还有，”山长补充，“那几个监生，尽快解决。特别是陈子安，他知道得太多。”
“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黑衣人告辞离开。
山长独自坐在堂中，对着烛火发呆。
陆铮对沈棠梨使了个眼色：撤。
两人悄悄翻窗离开，潜回树林。
回到医馆时，已是子时。
“他们要对陈子安下手。”沈棠梨一进屋就说，“还有我。”
“墨的事我来处理。”陆铮道，“但陈子安那边，得想个办法。”
“将计就计。”沈棠梨眼中闪过决意，“他们想杀陈子安，我们就让他们杀。”
“你是说……”
“假死。”沈棠梨道，“让陈子安假死，引蛇出洞。”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次日一早，医馆传出消息：陈子安病情恶化，恐怕熬不过今天。
林大夫配合演戏，一脸沉痛地宣布了这个“噩耗”。
消息很快传遍书院，监生们更加恐慌。
午后，沈棠梨在房中“研墨作画”，用的是山长准备的那盒毒墨。
但她早已将墨调换，用的是普通的松烟墨。
她故意将窗户开着，让墨香飘出。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个杂役打扮的人悄悄来到窗外，窥探屋内情况。
沈棠梨装作不知，继续“研墨”，还故意用墨画了几笔。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伏在案上“睡着了”。
窗外的人观察了一会儿，悄悄离去。
傍晚，医馆传出哭声：陈子安“死”了。
尸体被白布盖着，抬进义庄。
林大夫红着眼睛，说是突发急症，无力回天。
沈棠梨“病”了，说是劳累过度，在房中休养。
夜色降临，书院陷入死寂。
义庄里，只有一盏长明灯在摇曳。
子时，义庄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走到陈子安的“尸体”旁，掀开白布，确认“死亡”。
然后，他拿出一把小刀，对准“尸体”的心脏位置。
就在此时，“尸体”忽然动了！
陈子安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同时，埋伏在暗处的陆铮和衙役一拥而上，将黑衣人按倒在地。
“放开我！”黑衣人挣扎。
陆铮扯下他的蒙面，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容普通，但眼神凶狠。
“谁派你来的？”陆铮喝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沈棠梨从暗处走出，手中拿着那盒毒墨：“是山长派你的，对吗？”
黑衣人脸色一变。
“这墨里有砒霜，是你昨天放到我房里的。”沈棠梨冷冷道，“山长让你杀我，还要杀陈子安。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衣人扭过头。
“不说？”陆铮冷笑，“那就带你去见山长，当面对质。”
一听要去见山长，黑衣人慌了：“不！不能去！”
“为什么？”
黑衣人挣扎片刻，终于崩溃：“山长……山长已经死了。”
什么？！
“怎么回事？”陆铮厉声问。
“今天下午，我去静修堂复命，发现山长倒在血泊里，已经没气了。”黑衣人颤抖，“桌上留着一封信，说是……说是宁王妃的指示。”
宁王妃杀人灭口？
沈棠梨心中一惊：“信呢？”
“我烧了。”黑衣人苦笑，“那种东西，留着就是催命符。”
线索又断了。
但沈棠梨总觉得哪里不对。
山长死得太巧了，就在他们要抓他的时候。
除非……有人在监视他们，提前一步灭口。
会是谁？
宁王妃的人？还是……书院里另有其人？
“把他押下去。”陆铮下令，“严加看管。”
黑衣人被押走后，陈子安从“尸体”上坐起来，脸色苍白：“山长……真的死了？”
“恐怕是真的。”沈棠梨皱眉，“但事情还没完。宁王妃为什么要杀山长？她在隐瞒什么？”
陆铮沉思：“西山诗会的名单，可能不只是贿赂那么简单。宁王妃要安插的人，也许有更大的图谋。”
更大的图谋？
科举舞弊已经是大罪，还能有什么更大的？
除非……那些人，根本不是来考试的。
沈棠梨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宁王妃要安插的，是不是前朝余党？”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科举是朝廷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若让前朝余党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查清名单。”陆铮断然道，“山长虽然死了，但名单应该还在。”
“在静修堂。”沈棠梨道，“我们昨晚看到过账簿，名单可能就在那里。”
“现在就去！”
三人连夜赶往静修堂。
但堂内已是一片狼藉，显然有人来过了，翻箱倒柜，什么都没留下。
“来晚了。”陆铮脸色难看。
沈棠梨不甘心，仔细检查。
在墙角的灰烬里，她发现了一角未烧尽的纸片，上面还有字迹。
她小心取出，拼凑起来。
纸片上写着几个名字，但都被烧毁了，只剩下一个完整的：
“江枫，丙字十二号。”
江枫？松涛书院有这个人吗？
沈棠梨想起监生名册。
丙字十二号，住的确实叫江枫，但这个人……三个月前已经“病故”了。
病故的监生，怎么会出现在名单上？
除非，他没死。
“江枫可能还活着。”沈棠梨道，“而且，他可能就是宁王妃要安插的人。”
“找！”陆铮下令，“翻遍书院，也要找到这个人！”
但江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天亮时，搜索无果。
沈棠梨回到医馆，疲惫不堪。
林大夫端来一碗药：“沈姑娘，歇歇吧。”
沈棠梨接过药碗，正要喝，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药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甜香。
她脸色一变，将药碗放下：“这药是谁熬的？”
“是……是厨娘送来的。”林大夫不解，“怎么了？”
沈棠梨取出一根银针，插入药汤。
银针迅速变黑。
有毒！
有人在药里下毒，要杀她！
“厨娘呢？”陆铮急问。
“已经回去了。”林大夫脸色发白，“我这就去抓她！”
但等他们赶到厨房时，厨娘已经不见了。
问其他杂役，都说她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说是家里有急事。
显然，是畏罪潜逃。
沈棠梨看着那碗毒药，心中发寒。
凶手就在书院里，时时刻刻盯着她。
而那个消失的江枫，到底在哪里？
他是不是……就在他们中间？
窗外，晨光熹微。
但松涛书院的阴影，却越来越浓。
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诗……诗稿……”
沈棠梨扶他坐起，喂了半碗温水：“什么诗稿？”
陈子安眼神涣散，努力回忆：“西山诗会……我的诗稿……被人换了。”
换了诗稿？
沈棠梨与林大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慢慢说。”沈棠梨柔声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子安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诗会最后一晚，评选魁首。我写了一首《秋山怀古》，自认能进前三。但公布名次时，我连前十都没进。”
他的声音带着不甘：“我不服，去找山长理论。山长不在，我在他书房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谁在说话？”
“山长，还有……还有一个人，声音很陌生。”陈子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恐惧，“他们在说‘名单’、‘银子’、‘宁王府’。我吓得不敢出声，正要离开，却被发现了。”
“被谁发现？”
“一个黑衣人，从书房里冲出来，我转身就跑。”陈子安喘息着，“那人追了我一段，没追上。但第二天，我的诗稿就不见了。”
“诗稿被偷了？”
“不，是换了。”陈子安咬牙，“有人放了一叠新的诗稿在我书箱里，都是……都是骂朝廷的诗。”
谤诗！
这是杀头的大罪！
沈棠梨心中一凛：“那些诗稿呢？”
“我烧了。”陈子安苦笑，“我不敢留，趁着半夜在院子里烧了。但好像……被人看见了。”
“谁？”
“不知道。”陈子安摇头，“我只看到墙边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从那以后，怪事就开始了。”
原来如此。
陈子安撞破了山长与宁王府的交易，又发现了谤诗，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
之前的恶作剧是在警告他，见他无动于衷，终于下了杀手。
“张明远呢？”沈棠梨问，“他也知道这件事？”
“明远他……”陈子安眼中含泪，“他是山长的外甥，但为人正直。那天晚上他也在场，还劝我不要说出去。他说……他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没说。”陈子安摇头，“但第二天，他就开始暗中调查。他说要找到证据，揭发山长。后来……后来他就死了。”
张明远不是被灭口，而是因为调查而被灭口。
沈棠梨理清了脉络：西山诗会，山长收受宁王府贿赂，篡改名次。陈子安和张明远先后发现，一个被警告，一个被灭口。而凶手，很可能是山长，或者宁王府的人。
但那些恶作剧呢？
为何要对李成、王睿、赵安下手？
除非……他们也知道些什么。
“除了你和张明远，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沈棠梨问。
陈子安思索片刻：“李成那晚也在附近，可能听到了什么。王睿和赵安……我不确定。但他们三个，还有明远和我，是诗会上表现最好的五人。如果我们都‘出事’，就不会有人怀疑名次有问题了。”
好狠的算计。
将最有实力的五人全部排除，剩下的名次就可以随意安排。
“山长现在在哪儿？”沈棠梨问林大夫。
“还在静修堂。”林大夫道，“但昨天有人看见他下山了，去了……去了宁王府别院。”
果然与宁王府有关。
沈棠梨让陈子安休息，自己则去找陆铮。陆铮听了她的分析，神色凝重：“若真涉及宁王府余党，事情就大了。宁王虽死，但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
“山长是关键。”沈棠梨道，“必须找到他，问清真相。”
“但静修堂在书院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陆铮顿了顿，“皇上命你暗中查访，不宜大张旗鼓。”
“那就暗访。”
当夜，沈棠梨换上夜行衣，由陆铮带路，悄悄前往后山静修堂。
静修堂建在山腰一处平台上，只有一条小路相通，两侧是悬崖。
堂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晃动。
两人潜伏在树林中，观察动静。
堂前有两个守卫，但不是书院的人。
他们身着劲装，腰佩长刀，显然是练家子。
“是宁王府的侍卫。”陆铮低声道，“我认得他们的装束。”
宁王府的人在这里，说明山长确实与宁王府有勾结。
“怎么进去？”沈棠梨问。
“等换岗。”陆铮看了看天色，“亥时三刻换岗，有一盏茶的空隙。”
两人耐心等待。
夜风凛冽，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亥时三刻，守卫换岗，新来的两人站在门口，旧人离去。
就是现在！
陆铮和沈棠梨从侧面绕到堂后。
后墙有一扇小窗，用木条封着，但年久失修，木条已经松动。
陆铮轻轻撬开木条，两人翻窗而入。
堂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字画。
桌上摊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账簿，正是沈棠梨在药圃找到的那种。
她翻开账簿，最新一页记录着三天前的一笔交易：“收宁王府白银五百两，用于‘打点’”。
打点什么？
下面没有明细。
“山长不在这里。”陆铮检查了内室，“但东西都在，说明他还会回来。”
两人搜索房间。
在床榻的暗格里，沈棠梨找到了一沓信函。
都是宁王府写给山长的，内容隐晦，但能看出是在商议“大事”。
其中一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名单已定，望先生妥善安排。事成之后，必不负约。另，那几个学生，务必处理干净，不可留后患。”
落款只有一个字：萧。
萧？
宁王妃姓萧，是宁王的表妹。
宁王死后，她带着幼子离京，据说是回娘家了。
难道宁王妃还在暗中活动？
沈棠梨将信收好，正要继续搜索，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躲到屏风后。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一个是微胖的中年人，穿着书院山长的常服，另一个是蒙面黑衣人。
“先生放心，那几个人都处理好了。”黑衣人道，“陈子安虽然没死，但也废了。剩下的，不足为虑。”
山长坐下，叹气道：“张明远那孩子……毕竟是我外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黑衣人冷声道，“宁王妃说了，只要明年春闱我们的人能中前三，就助您入阁拜相。”
入阁拜相？
好大的诱惑。
“可是皇上那边……”
“皇上忙着清理宁王旧部，顾不上这些。”黑衣人笑道，“等他知道时，木已成舟。”
山长沉默片刻，又问：“医馆新来的那个女助手，什么来历？”
沈棠梨心中一紧。
“查过了，是陆铮安排的。”黑衣人道，“应该是刑部的人。但只是个助手，不足为惧。”
“不可大意。”山长起身踱步，“最近的事，已经引起注意。先把那个女助手处理掉，免得节外生枝。”
处理掉？
沈棠梨握紧拳头。
“怎么处理？”黑衣人问。
山长走到桌边，拿起一盒墨锭：“这是特制的松烟墨，里面加了点‘料’。明天你找机会，把她房里的墨换了。”
砒霜？
沈棠梨闻过那墨，确实有极淡的苦杏仁味。
“好。”黑衣人接过墨锭。
“还有，”山长补充，“那几个监生，尽快解决。特别是陈子安，他知道得太多。”
“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黑衣人告辞离开。
山长独自坐在堂中，对着烛火发呆。
陆铮对沈棠梨使了个眼色：撤。
两人悄悄翻窗离开，潜回树林。
回到医馆时，已是子时。
“他们要对陈子安下手。”沈棠梨一进屋就说，“还有我。”
“墨的事我来处理。”陆铮道，“但陈子安那边，得想个办法。”
“将计就计。”沈棠梨眼中闪过决意，“他们想杀陈子安，我们就让他们杀。”
“你是说……”
“假死。”沈棠梨道，“让陈子安假死，引蛇出洞。”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次日一早，医馆传出消息：陈子安病情恶化，恐怕熬不过今天。
林大夫配合演戏，一脸沉痛地宣布了这个“噩耗”。
消息很快传遍书院，监生们更加恐慌。
午后，沈棠梨在房中“研墨作画”，用的是山长准备的那盒毒墨。
但她早已将墨调换，用的是普通的松烟墨。
她故意将窗户开着，让墨香飘出。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个杂役打扮的人悄悄来到窗外，窥探屋内情况。
沈棠梨装作不知，继续“研墨”，还故意用墨画了几笔。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伏在案上“睡着了”。
窗外的人观察了一会儿，悄悄离去。
傍晚，医馆传出哭声：陈子安“死”了。
尸体被白布盖着，抬进义庄。
林大夫红着眼睛，说是突发急症，无力回天。
沈棠梨“病”了，说是劳累过度，在房中休养。
夜色降临，书院陷入死寂。
义庄里，只有一盏长明灯在摇曳。
子时，义庄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走到陈子安的“尸体”旁，掀开白布，确认“死亡”。
然后，他拿出一把小刀，对准“尸体”的心脏位置。
就在此时，“尸体”忽然动了！
陈子安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同时，埋伏在暗处的陆铮和衙役一拥而上，将黑衣人按倒在地。
“放开我！”黑衣人挣扎。
陆铮扯下他的蒙面，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容普通，但眼神凶狠。
“谁派你来的？”陆铮喝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沈棠梨从暗处走出，手中拿着那盒毒墨：“是山长派你的，对吗？”
黑衣人脸色一变。
“这墨里有砒霜，是你昨天放到我房里的。”沈棠梨冷冷道，“山长让你杀我，还要杀陈子安。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衣人扭过头。
“不说？”陆铮冷笑，“那就带你去见山长，当面对质。”
一听要去见山长，黑衣人慌了：“不！不能去！”
“为什么？”
黑衣人挣扎片刻，终于崩溃：“山长……山长已经死了。”
什么？！
“怎么回事？”陆铮厉声问。
“今天下午，我去静修堂复命，发现山长倒在血泊里，已经没气了。”黑衣人颤抖，“桌上留着一封信，说是……说是宁王妃的指示。”
宁王妃杀人灭口？
沈棠梨心中一惊：“信呢？”
“我烧了。”黑衣人苦笑，“那种东西，留着就是催命符。”
线索又断了。
但沈棠梨总觉得哪里不对。
山长死得太巧了，就在他们要抓他的时候。
除非……有人在监视他们，提前一步灭口。
会是谁？
宁王妃的人？还是……书院里另有其人？
“把他押下去。”陆铮下令，“严加看管。”
黑衣人被押走后，陈子安从“尸体”上坐起来，脸色苍白：“山长……真的死了？”
“恐怕是真的。”沈棠梨皱眉，“但事情还没完。宁王妃为什么要杀山长？她在隐瞒什么？”
陆铮沉思：“西山诗会的名单，可能不只是贿赂那么简单。宁王妃要安插的人，也许有更大的图谋。”
更大的图谋？
科举舞弊已经是大罪，还能有什么更大的？
除非……那些人，根本不是来考试的。
沈棠梨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宁王妃要安插的，是不是前朝余党？”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科举是朝廷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若让前朝余党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查清名单。”陆铮断然道，“山长虽然死了，但名单应该还在。”
“在静修堂。”沈棠梨道，“我们昨晚看到过账簿，名单可能就在那里。”
“现在就去！”
三人连夜赶往静修堂。
但堂内已是一片狼藉，显然有人来过了，翻箱倒柜，什么都没留下。
“来晚了。”陆铮脸色难看。
沈棠梨不甘心，仔细检查。
在墙角的灰烬里，她发现了一角未烧尽的纸片，上面还有字迹。
她小心取出，拼凑起来。
纸片上写着几个名字，但都被烧毁了，只剩下一个完整的：
“江枫，丙字十二号。”
江枫？松涛书院有这个人吗？
沈棠梨想起监生名册。
丙字十二号，住的确实叫江枫，但这个人……三个月前已经“病故”了。
病故的监生，怎么会出现在名单上？
除非，他没死。
“江枫可能还活着。”沈棠梨道，“而且，他可能就是宁王妃要安插的人。”
“找！”陆铮下令，“翻遍书院，也要找到这个人！”
但江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天亮时，搜索无果。
沈棠梨回到医馆，疲惫不堪。
林大夫端来一碗药：“沈姑娘，歇歇吧。”
沈棠梨接过药碗，正要喝，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药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甜香。
她脸色一变，将药碗放下：“这药是谁熬的？”
“是……是厨娘送来的。”林大夫不解，“怎么了？”
沈棠梨取出一根银针，插入药汤。
银针迅速变黑。
有毒！
有人在药里下毒，要杀她！
“厨娘呢？”陆铮急问。
“已经回去了。”林大夫脸色发白，“我这就去抓她！”
但等他们赶到厨房时，厨娘已经不见了。
问其他杂役，都说她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说是家里有急事。
显然，是畏罪潜逃。
沈棠梨看着那碗毒药，心中发寒。
凶手就在书院里，时时刻刻盯着她。
而那个消失的江枫，到底在哪里？
他是不是……就在他们中间？
窗外，晨光熹微。
但松涛书院的阴影，却越来越浓。